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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盼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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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盼歸

“如同你我。”

霽霜月轉頭去看衛淩夙,只見她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就像是輕描淡寫地隨意說了一句話,可卻讓霽霜月覺得衛淩夙又多了一點溫度。

以前我師你徒,現在我徒你師,那的確很有緣分。

隨後,只見衛淩夙揮了揮衣袖,一道靈力打到那小女孩的身上,封閉了她與魔刀客接下來的對話。那女孩一無所知,只是繼續擡頭跟樊離說話,樊離有些無措,卻依舊笑著應對,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霽霜月求救。

霽霜月有些尷尬地移開眼,我也不會應付小孩子啊!

“你也知道我今日來是為了什麽。”

此時,衛淩夙緩慢地走到魔刀客面前,只見魔刀客的神色愈發森冷,手中的菜刀緊了又緊。

“我的確殺過很多人,我不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只是我隱居此處已有五年,那孩子……”

魔刀客看著眼前那風姿卓越的女人,感覺到那劍氣洶湧而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了一步。

“那孩子是我撿回來的,在修仙方面很有天賦,若是我死了……”

魔刀客說到這裏,緊了緊手中的菜刀,那菜刀隱隱發出金光,似乎快要解開封印,化出它原來的面貌。

此時,小女孩回頭看向魔刀客,那甜甜的笑意讓魔刀客瞬間收斂所有氣息,也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

“姐姐,爹爹跟那個漂亮姐姐為何一直對視卻不說話?”

“額……”

樊離有點解釋不清楚,小孩子也不可能知道衛淩夙對小女孩專門封閉了自己和魔刀客的聲音。

“我第一次來,你能不能帶我去附近走走,這裏好美。”

孩子陽氣重,對於樊離這種鬼修來說,靠近都覺得有點難受,然而讓她繼續留在這裏,就怕會留下一生都無法磨滅的陰影。

“好啊好啊!”

小女孩應下後,扭頭看向魔刀客:“爹爹,我帶漂亮姐姐去走走!”

說完,小女孩看向霽霜月,伸手拉住了她:“漂亮姐姐也一起!”

小女孩顯然最喜歡親近樊離,可看到霽霜月的容顏時還是忍不住驚艷,她還以為自己見到了神仙。小女孩一手牽著一個人,蹦蹦跶跶地往林子深處走去,期間還能聽見她說這地方有什麽小動物特別可愛,什麽花長得特別顯眼。

魔刀客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小女孩那蹦蹦跳跳的背影,眼中的戾氣盡褪。他慢慢收回眼神,苦笑了一聲,該還的殺債終究是要還的。

霽霜月雖然不擔心衛淩夙,一邊應付著那小女孩,可最後還回頭看了衛淩夙一眼。

如今她已是天下第一人,大概十招之內就能結束了,可是這個女孩……

魔刀客隱居於此,居然是為了自己的女兒麽?

等到三人走遠,魔刀客正要祭出金刀,卻聽衛淩夙道:“你打不過我。”

魔刀客自然知道打不過,眼前可是修仙界第一人,也是霽霜月的弟子,他怎麽都要試一試,看看自己與第一的差距有多少。況且自己就算現在死了,也未必會真正的死去,他還有三鶴城的藏魂。

“你在三鶴城的藏魂也被發現了,你逃不掉的。”

衛淩夙很清楚魔刀客那雙黑眸轉動時究竟在想些什麽。見魔刀客眼神變得愕然,她續道:“你的女兒留在你身邊也只會招致禍患,你的仇家不會放過他。”

衛淩夙冷冰冰地說著,魔刀客自然知道這個道理,這也是他隱居的原因。

“她交給清音門,而你,把命留在這裏。”

魔刀客先是大駭,隨後認命地揚天大笑,手中菜刀一閃,已然變成了鋒利無比的金刀,狀如柳葉刀,散發著凜凜金光,隱約能見上面刻了圖案。

“想不到我魔刀客今日就要走到結局。”

衛淩夙冷笑,那本來平靜的臉色多了分凜然,眼眸裏交錯著隱秘的殺意:“你早該有此結局。”

言罷,魔刀客才舉起金刀,便察覺他早已被劍陣包圍,劍勢如同千軍萬馬般逼近,一道道長劍虛影圍繞在他的周圍,蓄勢待發。

魔刀客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暴漲,只見他金刀抵地,大喊一聲:“破——!”

周遭頓發尖銳的劍鳴聲,一陣強烈的氣流自魔刀客身邊迸發而出,想要把劍陣擊破。長劍虛影雖然顫抖著,可寸步不退,魔刀客見狀,毅然以肉身為盾闖出劍陣,身上被割出了數十道劍痕,血流如註。

“我竟不知你還是個體修。”

衛淩夙對魔刀客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以肉身破劍陣者,無一都被削成了肉泥,而他卻能豎著走出來。

“總要有點保命法寶!”

魔刀客大喝一聲,手中金刀從上往下對著衛淩夙隔空砍下,一把巨大的金刀虛影出現並斬落,瞬間有些山搖地動,風雲色變。

衛淩夙毫無懼色,只是擡頭去看,冷笑一聲:“難得修成了刀意,可惜了……”

可惜了,這金刀刀意恐怕再也看不見了。

轟——

衛淩夙一個擡手,扶搖劍虛影從地上鉆出,如箭離弦瞬間就把那金刀虛影擊破,鏗鏘一聲,強烈的氣流直接在原地散開,把那木屋的圍欄都摧毀了。

“元嬰還企圖挑戰化神,我敬你有這個膽量。”

衛淩夙眉間的朱砂在泛紅,她步步走向跪倒在地上,渾身鮮血的魔刀客,剛才那一劍已經廢了他的雙手和修為,可金刀依舊緊緊地握在他的手上。

“我魔刀客……平生殺人無數,該有此報。”

魔刀客說完,吐出一口鮮血,而後笑道:“可上天還讓我過了五年的平淡時光,我很感激。”

他渾身劍傷,只靠著意志力支撐著身子不倒下。他擡頭看向如今的修仙界第一人,恍惚間想到了當年遠遠見過的霽霜月,那個意氣風發的謫仙也逃不過天劫。

他強得過霽霜月嗎?強不過的,那他畢生的努力在面對天劫的時候又有什麽意義?

那時候的他心灰意冷,道心動搖,修為停滯不前。他畢生都在追求力量,追求強大,可當修仙界那支標桿倒下的時候,他的信仰也像是崩塌了一樣。

無人知曉,霽霜月一直都是他的假想敵,說來可笑,可他就是想追上霽霜月的腳步,不擇手段地去追上。

他失去了修行的意義,可就在五年前,他在戰區裏找到了這個孩子。剛出生不久,身上還沾滿了未擦的血跡,臍帶還連著母親,就這麽被軀體早就僵硬的母親抱在懷裏,發出哇哇哭聲。

魔刀客想起了當時那脆弱的生命就這麽誕生在一堆屍體中,本該是絕望的,可是偏生那娃娃哭聲又讓這片死寂多了希望。

她好像承托起了死者的所有希望。

魔刀客切斷臍帶,抱起了她,也找回了自己生命的意義。他沒想過自己殺人無數,竟也有救人的時候。

可當他抱著這皺巴巴的孩子時,這孩子的哭聲就消停了下來,那一刻他找到了這個孩子賦予他的意義。

或許變強,不是人生唯一的道路。

衛淩夙看清楚了金刀上的刻印,是八荒國的國花幽冥花,魔刀客是八荒國的遺民?

“你跟你師傅一樣強。”

魔刀客擡頭極力看去,竟發現衛淩夙眉間的朱砂發紅,嘴角流出了血跡,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幾分,脖子的高領領子還透出一絲紅痕,隨後又消散了去。

“你……哈哈哈哈……原來身上有詛咒!”

魔刀客目光聚焦在衛淩夙眉間的朱砂之上,笑道:“這世道便是這樣……我們鬥不過天道的!”

衛淩夙擡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跡,冷笑道:“這是她留給我的東西,怎麽會是詛咒呢?”

“自裁吧,清音門會照顧好那孩子。”

魔刀客低頭笑了笑,可他早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地,道:“樊離那逆徒……咳咳雖從不聽我的話,最後還說要報什麽恩一走了之,可她咳咳……是個好孩子,你不要為難她。”

衛淩夙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裏冷笑了一聲暗忖:自己為何要為難一只鬼?

“孩子叫樊盼歸。”

盼歸……那逆徒終究是回來了,回來了……

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上,深吸一口氣:“我死有餘辜,可希望你遵守承諾,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魔刀客五爪一緊,只見他雙瞳登時放大,紅絲滿布,身軀直直往後倒去,揚起一陣塵灰。

衛淩夙低頭看向死去的魔刀客,低聲道:“盼歸……盼歸。”

**

“唔——!”

霽霜月身軀震了震,神魂好像都震蕩了一下,一旁的樊離馬上把她扶著,問道:“你咋了?”

“不知道,突然暈了一下。”

霽霜月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何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可能結束了。”

樊盼歸擡頭看向霽霜月,見她一臉凝重,便問道:“怎麽了嗎,小骨姐姐。”

霽霜月剛才已經介紹過自己,也知道小女孩的名字,只是她擔憂一會兒樊盼歸知道魔刀客已死會有什麽反應。

要不,抹去她的記憶?這事衛淩夙能做到的。

才想到這裏,樊離緊了緊樊盼歸的手,回頭看向正走過來的衛淩夙:“仙師。”

樊盼歸喜歡樊離,也喜歡霽霜月,可獨獨對衛淩夙感覺到害怕,覺得她不好親近。

“樊盼歸。”

衛淩夙垂眸看向樊盼歸,看著那圓滾滾粉嘟嘟的臉,剛要說出口的話卻收了回去。

樊盼歸眨了眨大眼睛,天真地看著衛淩夙,不知為何,隱隱覺得有些悲傷。

“你父親托我帶你回清音門。”

“我父親呢?”

“走了。”

一問一答間,樊盼歸的眼睛紅了紅,衛淩夙依舊不為所動,只道:“你以後不會再見到他。”

樊盼歸沒有鬧,也沒有說話,只是擡眼看向衛淩夙的來處,可她註定什麽都看不到。

沒有父親的呼喚,也沒有父親的氣息,只有輕輕的風聲,捎來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一滴眼淚從樊盼歸的眼底滑出,可她依舊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此時,衛淩夙扭頭看向霽霜月,眼神沈了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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