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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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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中天

脫衣事件發生後,傅卿雲總是忍不住想要遷怒蕭司贏。

她知道蕭司贏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一切都只是蘭小妹的安排,但她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還是怪罪於蕭司贏。

傅卿雲開始疏離蕭司贏。

偏生蕭司贏渾然不覺,依舊親昵地找她問問題。

這個課間,傅卿雲的做題思路又一次粗魯的打斷,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蕭司贏放在她書本上不斷敲打的手上。

傅卿雲看向蕭司贏,冷漠道:“怎麽了?”

蕭司贏:“那個……就是想問問你這道題怎麽做。”

“不會。”

蕭司贏尷尬地摸摸鼻子,她不知道傅卿雲是真不會還是不願意給她講。

半期考試,她所有的科目都發揮到了極致,除了數學,趙鹵蛋私下找她談話,語重心長,恨鐵不成鋼,“蕭司贏,你那個數學呀,還是要多費一點心,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於是,蕭司贏不得不在數學上多花費工夫,她對傅卿雲單方面的觀察也愈發頻繁,尤其是傅卿雲寫數學作業的時候。

傅卿雲卻不這麽想,她本來就比蕭司贏少了很多分。

難道……你是想要全方位的碾壓我嗎?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蕭司贏,在我超過你之前,我們都不再是朋友了。

我們的性格同樣爭強好勝,淩厲無比,我們本就不適合做朋友。

我一點也不難過,我永遠也不會感到後悔。

在此之後,非必要傅卿雲和蕭司贏兩人再也沒有主動說過話。

兩人彼此暗暗較著勁,誰都插不進來。

這天晚上,傅卿雲回到寢室,室友們飛快的準備泡面、準備洗頭、準備洗澡。

高中生面臨著幾大矛盾。

其一:掃地和吃晚飯之間的矛盾。

學校要求先掃地後吃飯,可是掃地結束之後所有年級都已經放學了,連殘羹冷炙都沒有了。

其二:洗頭和吃晚飯之間的矛盾。

這對女生來說尤其是個挑戰。沒有人能夠忍受自己整天油著頭發,散發著淡淡的油光和餿臭味。

可是一天之中的自由時間是如此的有限,人必須做出取舍。

回寢室洗頭必然趕不上吃晚飯,吃了晚飯再回寢室洗頭有極大的晚讀遲到風險。

於是不少人都會選擇不吃晚飯,下課鈴一打就沖回寢室洗頭。

有人這時候就會說了,不能選擇其它時間洗頭嗎?

早上深陷被窩,起不來。中午只有二十分鐘的吃飯時間,下了晚課之後再洗頭,頭發就幹不了了,只能濕答答的入睡,這樣對身體是很不好的。

下午洗頭。晚上可以洗澡,洗了澡還要洗衣服,洗了衣服還有沒完成的作業要寫……

綜上所述,覺大多數人會選擇舍棄晚飯時間洗頭發,甚至還覺得不吃晚飯全當減肥了。

其三:上課和睡覺的矛盾。

高中生很容易失眠,一失眠晚上就很晚都睡不著,與其這樣被動的失眠,不如主動找點事情做。於是便熬夜學習。

這樣做帶來的後果是,第二天困得要死,上課時老師的諄諄教誨完全是世間最美的催眠曲,莘莘學子坐在下面昏昏欲睡,欲死欲仙。

真的很困啊,有時會出現下課之後教學樓一片死寂的盛況,仿佛這是一座死氣沈沈的空樓。

教室裏飄散著揮之不去的風油精的味道,夾雜著狠人捶腿抽耳光之聲,只要你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隨時隨地都有人在傾情演繹小雞啄米圖,沈浸式演技,不多說了……

其四:想要取得高分的期許與考試力不從心之間的矛盾。

一般而言,是不會有人想要考差的,每個人都想要取得好成績,然而在無處不在的陰謀家縱橫者們看來,考場便如戰場,是一場硝煙彌漫的看不見的戰爭。

既然是戰爭,那便有勝有負,往往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些人之所以在考場之上淪為悲催的炮灰,並非不努力,還有多方面的原因。

學習方法啊考試狀態啊……於是一大批軍師應運而生。

所有人都關心你考得好不好,走得遠不遠,飛得高不高,卻沒有人問問,你累不累,開不開心。

*

傅卿雲這學期學習成績非但提不上去,反而呈現退步的趨勢,她一直處於壓抑的狀態。轉眼便來到了高二下學期。

父母猜測她是不是找對象了因此分心,每次回家都要碎碎念,一直不停歇。

傅卿雲當然沒有找對象,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沈迷題山書海,她哪有那個時間精力?

傅卿雲找不到原因,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考不好了。她覺得很難受。

小時候,只要傅卿雲想,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她只要為此付出足夠的努力,只要為此動動腦筋,她就可以得到。

傅卿雲不知道是因為小時候有新手保護期還是小時候不貪心許的願望都很小,亦或是——傅卿雲想到了那個幾乎人人皆知的詛咒:女孩子讀書越讀越笨!

傅卿雲受不了,她不接受是因為先天的差異才導致了後天的不足,不接受僅僅是因為性別。

蕭司贏也是女孩呢,她為什麽依舊如此優秀?

傅卿雲考差了,不再有老師找她談話,不再有人會批評她。

傅卿雲迫切地想要得到批評,因為她會從中獲得安全感,會認為老師對她寄予厚望,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獲得關註,她可以做得更好。

可是沒有……傅卿雲等了很久,都沒有,她在人群中……不再起眼了。

這個落差是巨大的。

每次成績下來,傅卿雲在成績單上首先尋找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蕭司贏的名字。

總分排名,各科小題分,一共七張,從前傅卿雲都是從上看到下尋找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要從下往上尋找自己的名字了。

這一切的改變對於她而言都陌生而恐怖。

傅卿雲終於忍不住,她主動去找了老師。

傅卿雲第一次來到辦公室時,蘭小妹不在,傅卿雲又回去了。

傅卿雲第二次來到辦公室時,蘭小妹在忙,蘭小妹說:“傅卿雲,你晚自習的時候來找我。”

傅卿雲第三次來到辦公室時,蘭小妹依舊在忙,蘭小妹道:“傅卿雲,你怎麽不早一點來找我。”

傅卿雲心裏咯噔一下,尷尬一笑。

不是你叫我晚上來找你的嗎?

蘭小妹給傅卿雲分析試卷和答題卡,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傅卿雲總覺得蘭小妹支支吾吾透露出一種並不專業的感覺,這讓談話之後,傅卿雲的焦慮和疑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傅卿雲放學之後,和室友都在回寢室的路上,擡頭看向天空中高懸的那一輪明月,不知道一年後自己在哪裏看明月。

回到寢室之後,傅卿雲有一個題,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出來,問室友,室友也不會,有個室友和蕭司贏關系好,於是串寢問蕭司贏,蕭司贏說在她的筆記本裏面有,她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了,很難受。

室友把這個消息帶回來了。

傅卿雲一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寢室就要關門了。還來得及嗎?

加之……她和蕭司贏已經斷交良久,貿然去找蕭司贏,是否合適呢?

對知識的渴望勝過了內心的那一點點小小的勝負欲和面子。

傅卿雲找到蕭司贏的時候,蕭司贏已經上床了,她準備閉上眼睛好好回憶那個問題。

傅卿雲尷尬的收回手,說了聲:“不好意思,打擾了。”轉身就要離去。

“傅卿雲——”蕭司贏急忙喊住傅卿雲,快速下床穿衣服穿鞋子,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只用了十秒鐘不到。

蕭司贏閃現在傅卿雲面前,手裏拿著一個手電筒,站著說道:“我們走吧!”

兩人轉身邁腿狂奔,在寢室阿姨的註視之下一路跑向教學樓。

寢室阿姨楞了一下,聲音追在後面:“這麽晚了,你們倆個娃娃去哪裏?”

“去教室拿筆記阿姨我們很快的——”傅卿雲沒有回頭,大聲說道。

兩人並肩狂奔,步子邁得很大,風在耳邊呼嘯,寬大的校服裏面灌滿了風,寧靜的月光追逐這二人的身影。

身邊的一切都在飛速後退,快出了殘影,她們把所有的一切都甩在後面,唯有向前向前——

時間仿佛凝固,她們放肆大笑,三步並作兩步飛奔上五樓,兩人皆是氣喘籲籲,傅卿雲開燈,蕭司贏蹲在課桌旁邊翻找筆記——

蕭司贏:“傅卿雲快來看我找到了!”

傅卿雲覓聲望去,在教室明亮的燈光之下,蕭司贏狂奔過後還在劇烈的喘息,睜大眼睛指著翻開的筆記本,歡欣雀躍,整個人都在發光。

傅卿雲驀然放大了眼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蕭司贏旁邊的,她的眼睛牢牢鎖住筆記本上的知識點。

那個知識點是由蕭司贏親筆所寫,非常整潔美觀大方。

傅卿雲睜大眼睛,用力地看,她眼前一陣眩暈,忽然白光一現,在那火光石電之間,她好像來到了學校的體育館,那裏坐滿了人,那裏人聲一片鼎沸,燈光耀眼無比,每個人都容光煥發,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喜悅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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