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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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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多謝裴三爺掛念,我很好,不勞他費心。”

楚辭客氣地笑了笑。

周管事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楚姑娘,聽聞裴宴之和您......最近走得有些近?”

楚辭的笑容淡了一些,“周管事,有什麽話您不妨直說。”

周管事的笑容沒變,但眼神稍稍銳利了一些,“楚姑娘爽快,那我也就不和您藏著掖著了,三爺的意思是,您在揚州的事他並不想插手,但又不想看到您和別的男人走得太近,畢竟您名義上還是三爺的外室不是?雖然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可那些外人到底是不知曉情況的,要是傳了出去,說三爺的外室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對三爺的名聲不好。”

楚辭的血一下子沖上了頭頂。

“我和裴三爺之間的事,他走之前就和我說得很清楚了,他已經還了我自由身,賣身契也還給我了,如今的我是自由的,我想跟誰來往,裴三爺管不著,你也管不著。”

“此前,你們不為三爺考量,將裴宴之打了,三爺和我道歉,說這事他並不知情,可想而知,如今的你來找我,應該並不是三爺的授意吧?”

周管事的臉色有點難看,但很快又恢覆了笑容,“楚姑娘,您莫要激動,我並不是來威脅您的,我只不過是來轉達一下三爺的意思,既然您挑明了,那我也就不和您繞彎子,此番前來確不是三爺授意,是裴家家主的意思,您也知道,裴家的勢力......可不是小小的裴宴之或者您能夠吃罪得起的。”

這句話說得倒是輕描淡寫,可那分量重得像是一座山,楚辭的手在袖子裏攥緊了,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從容。

“周管事,”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請你轉告裴家家主,他的這番話我聽進去了,也幫我謝謝裴三爺,但我楚辭如今不是三爺的物件,不屬於裴家,不是他們想如何擺弄就擺弄的,我和裴宴之的事,便就不勞家主費心了。”

周管事看了她一眼,目光裏閃過了一絲意外,他沒有再多說什麽,站起來拱了拱手,告辭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道:“楚姑娘,容我多一句嘴,裴宴之是個有才學的人,可他如今的處境比您想象的要難上許多,您知道嗎,他已經被人盯上了。”

“誰?”

“揚州的那些個商販們。”周管事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些,“裴宴之中了舉,又沒有背景,正是那些個商販們拉攏的對象,他們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或者讓他做自家的西席、幕僚,把他綁在自己的船上,若是他拒絕了,那些人的手段,可比裴家狠多了。”

周管事嘆了口氣,“裴家再怎麽只手遮天,上頭也有朝廷的無數雙眼睛盯著,可揚州的這些商販不同,我不是故意要嚇唬您,自打我跟著三爺到揚州,然後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只是覺得你和裴宴之都不容易。”

“罷了,您自己多加保重吧。”

話落,他走了。

楚辭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柳媽媽的話,周管事的話,像是兩把錘子,一左一右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這個世道就是這樣,一個什麽背景都沒有的人突然有一天有飛黃騰達的希望,而且近在咫尺,他就像是一塊肥肉,任誰都想來咬上一口。

而她,不過是一個出身青樓的女子,便是這塊肥肉上的一個汙點,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

隨時都有可能將他的前途毀於一旦。

她該怎麽辦?

她想了很久,想得頭疼欲裂,想得眼睛發酸。

最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傍晚時分,裴宴之來到了柳巷,進了屋發現楚辭已經做好了飯。

一碟炒青菜,一碗蒸蛋,一鍋白米飯。

簡簡單單的,和往常一樣,裴宴之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忽然停下來看著她。

“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的眼睛紅了,哭過了?”

楚辭別過頭去,“沒有,切洋蔥辣的。”

“你做的菜裏沒有洋蔥。”

裴宴之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出什麽事了?”

楚辭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他,“裴宴之,我們......不要成親了。”

“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暫時先不要成親了。”楚辭的聲音很平靜,“你剛中舉,正是關鍵的時候,還要準備明年的春闈,你要進京趕考,不能被別的事情分心,而且......我的出身,於你而言很是不利,待你考上進士後,是要做官的,要是被人知道你的妻子是......”

“楚辭。”裴宴之打斷了她,“誰和你說了什麽嗎?”

“沒有,沒有人和我說什麽,是我自己這幾日思考的。”

“你知道嗎,你當真是不會撒謊。”裴宴之握緊了她的手,“今日應當是有人來過吧,想來說了一些難聽至極的話語,汙了你的耳朵,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的出來是誰。”

楚辭咬著唇,不說話。

裴宴之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著她,他的目光直視著她,像當初在倚翠樓後門的月光一樣,幹凈。

“楚辭,你聽我說。”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裴宴之這輩子,認定了你,不管你是青樓出身也好,是乞丐的女兒也好,我都要你,你若是因為害怕影響我的仕途而離開我,那我便不要這個仕途了。”

“你瘋了!”楚辭的眼淚奪眶而出,“你辛辛苦苦地考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中了舉,將來定然有希望中進士的,你會做官,做個好官。”

“那又如何?”裴宴之的聲音提高了些,“我讀書科舉,是為了出人頭地,是為了讓我在乎的人過上好日子,可若是這個好日子裏沒有你,那我要它做什麽?我不如繼續在那破廟裏茍且,每日做一些簡單的活計能夠將自己養活就好,何必這般?”

楚辭哭得說不出話來。

裴宴之伸手替她擦眼淚,手指笨拙地在她的臉頰上抹來抹去,把她的臉頰擦得紅紅的。

“別哭了,”他的聲音放柔了些,“以後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什麽叫先不要成親,我可不同意。”

“你又沒有發言權。”

“我怎麽沒有,我可是你未來的夫君,我說了才算。”

楚辭被他這句話逗得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出來了,狼狽得要命,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抽了抽鼻子。

“裴宴之,你以後要是後悔了,我可不會饒你。”

“我絕不後悔。”

他站起身來,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而後抱住了她,“楚辭,你記住,未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要和你一起。”

楚辭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點點頭。

十月的揚州,秋意漸濃。

秦淮河兩岸的柳樹開始落葉,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楚辭站在河岸邊,看著一艘烏篷船緩緩駛離碼頭,船上坐著裴宴之,穿著那件她絮了兩遍的靛青色的棉襖,鼓鼓囊囊的。

最終,她還是沒能如他所願,在他進京前成婚。

她只是和他商定,既然曾經說好的考中進士後,那便等他考中進士,在同她成親。

裴宴之見自己拗不過,只好作罷。

如今,他動身前去京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站在岸邊目送他離開的楚辭。

明年二月便是春闈,從揚州城到京城,走水路要一個多月,他必須得提前出發,到了京城還要安頓下來,適應環境,而後繼續溫習功課,這一去,至少要小半年的光景。

楚辭站在碼頭邊上,風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她把手攏在嘴邊,對著船上的裴宴之喊了一聲:

“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寫信回來!”

裴宴之站在船尾,朝著她揮了揮手,船越走越遠,他的身影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楚辭在碼頭邊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沈,暮色四合,直到碧桃來拉她。

“辭姐兒,回去吧,天黑了。”

碧桃在柳媽媽那裏待不下去了,柳媽媽也從來沒有趕過她,只是楚辭走後,柳媽媽的脾氣越來越差,動輒便打罵丫鬟,碧桃挨了幾次打,實在是受不了了,偷偷跑了出來投奔楚辭。

楚辭二話沒說就收留了她,自己住的小屋太小,楚辭就在隔壁又租了一間,和碧桃一人一間屋子,兩個人相互照應,日子比從前好過了許多。

“碧桃,”楚辭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問道,“你說,他真的會考中嗎?”

“當然會。”碧桃挽著她的胳膊,語氣篤定,“裴公子的學問那麽好,又那麽用功,一定可以考中的。”

“萬一不中呢?”

“那就再等三年,反正現在左右也是個舉人了,也不是等不起。”

楚辭笑著說道:“你倒是說得輕巧。”

“本來就是嘛。”碧桃歪著頭看她,“辭姐兒,你是不是怕裴宴之中了進士之後,就不要你了?”

楚辭的腳步頓了一下,“我沒有。”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得連自己都不太相信。

碧桃嘆了口氣,沒有戳穿她,“辭姐兒,你別想那麽多,裴宴之不是那樣的人,若他當真在乎你的出身,一開始便不會和你有什麽交集了,你如今就還是三爺的外室呢。”

“我知道,”楚辭低下了頭,“可我還是有些怕。”

怕什麽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怕時間太長,也許是怕距離太遠,也許是怕那個她從未見過的花花世界,會把她心愛的男人變成一個她不再認識的人。

畢竟,她和他之間唯有一個承諾,不曾成親,不曾洞房,只是在一處探討過未來罷了。

這些怕,她從來沒有和裴宴之說過,她不想給他增加任何的負擔,他要去考試,便要全力以赴,不應該被這些兒女情長牽絆住手腳。

可她心裏這些怕,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麽拔都拔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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