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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比活著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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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比活著簡單

清晨。

單人床實在太窄,兩個成年男人擠在上面難免局促。涅布赫爾左臂被壓得發麻,他試圖把胳膊從簡予行背下抽出來,微小的動靜直接驚醒了身前的人。

涅布赫爾立刻先發制人:“睡相那麽差,我胳膊都被你壓麻了。”

簡予行任由少年汙蔑,拉過那條發麻的手臂,掌心裹住少年的手不緊不慢地揉按。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癢感順著指尖往上爬,涅布赫爾由著他一節一節地捏過去,把翹起的嘴角往枕頭裏埋了埋。

……

醫療帳篷裏飄著詭異的混雜氣味。

喬南盤腿坐在小桌板前,面前攤著一堆失而覆得的違禁品——自熱火鍋咕嘟冒泡,旁邊碼著鹵味和堅果。小隊既然退賽了,喬大少索性化悲痛為食欲,吃得滿頭大汗。

“來,不初,趁熱吃!受了這麽大的罪總得犒勞一下自己。”喬南夾起一塊肥牛遞過來。

眾人圍坐在一起美滋滋加餐。

喬南一邊吃一邊刷終端,舉著屏幕湊過來:

【第七緩沖區實戰演習·特別戰功嘉獎——擊殺S級異變體】

“看到沒!校史上頭一遭!”喬南得意洋洋,早忘了自己在溶洞裏被掀飛的狼狽,“這份嘉獎寫進檔案,比拿了第一名還管用!”

涅布赫爾嗤之以鼻,埋頭幹飯。

帳簾被人掀開,許負雪拿著報告走進來,隨口問了句恢覆情況,便轉向一旁的簡予行。

“沈遇深還是老樣子。”許負雪音量未減,“什麽都不肯說,問就是全責求處分,校方正頭疼怎麽定性。”

帳篷內安靜下來。喬南擱下筷子,慶功的熱乎勁散了,他擰開水瓶灌了兩口,低聲哼道:“活該。差點害死所有人,現在倒裝起啞巴了。……他可是首席,大好前途,真搞不懂圖什麽。”

溫若放下粥碗:“可他在溶洞裏放冰刃趕我們走的時候是真急了,沒打算拉我們陪葬。”

肖梅折難得安靜,只是一圈圈纏著手上的繃帶。

涅布赫爾看向許負雪:“我去跟他聊聊。”

……

單人隔離病房。

沈遇深靠在床頭,往日溫和的眼睛此刻一片灰敗。看清來人,幹澀地吐出一句“抱歉把你們卷進來了”,便重新閉上嘴。

涅布赫爾拖過墻邊的折疊椅,大喇喇地坐下,雙腿往前一伸。

“我從第一天就覺得你假。”語氣隨意,“除了教我精神力的時候,其餘全在演。”

沈遇深扯出一個苦笑:“這麽明顯嗎?”

“演習從一開始就在你的算計裏,引導我們深入,再甩開我們赴死。你怎麽沒算到我們會追上去?還有最後幫我鎖住怪物那一下,既然想死,幹嘛還幫忙?”

沈遇深垂眼看著手背,長久的沈默後,終於再次開口。

“我三四歲的時候,我媽媽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之後一切正常,她還是她,溫柔,耐心,會給我講睡前故事,生日會給我做蛋糕。後來我才知道,回來的不是她。”

涅布赫爾蹙眉。

“那個東西用了她的臉和記憶,養育了我十年。我十三歲那年半夜,感覺有只冰涼的手按住了我的臉。我睜開眼,看到她的臉在裂開,皮膚底下湧出黑色的東西,嘴裏還在用她的聲音說‘乖,不疼的’。”

他閉上眼,呼吸發顫:“它要拿我當新的容器,我應激爆發把它凍住,但那時的我太弱了,沒幾秒它就掙脫跑了,只留下媽媽一具幹癟的空殼。”

“我報了警。來人封鎖現場,做完筆錄後告訴我這是機密,不能對任何人提。我媽的死因對外公布為急性疾病。”沈遇深眼底幹涸一片,“檔案封存,翻篇。沒人告訴我調查結果,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它演了十年的好母親,演得比誰都像。後來我發現,不用誰教,我也學會了。”

涅布赫爾皺起眉:“噬魂?那個東西跑了是五年前的事,你有S+的天賦。五年前你打不過它,現在呢?以後呢?你有這腦子和本事,如果花在找它上面,它早死八百遍了。”

沈遇深的手指蜷進掌心。

“但你沒有。”涅布赫爾陳述著一個事實,“你覺得認賊作母恥辱,覺得系統不作為絕望,所以活成個假人找借口去死?你不是無能,你是在逃避。去死比活著面對爛攤子簡單多了,對吧?”

沈遇深呼吸急促起來,臉色煞白。

“我也曾失去擁有的一切。”涅布赫爾站起來,摸出兩塊硬糖擱在床頭櫃上,“但我從沒想過放棄,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我還有想要的東西沒拿到手。”

“你要死我管不著,但你是最後能給你母親報仇的人。”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沈遇深盯著床頭櫃上花花綠綠的糖紙,久久未動。枕巾上慢慢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

幾天後,運輸機啟程返回中央城。

涅布赫爾盤腿坐在座椅上,閉著眼,眉頭微蹙。

簡予行教的新控制方式是把精神力當旋鈕,只調用局部。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費勁。涅布赫爾把精神力往額角聚攏,發際線附近滲出一層薄汗。

“噗。”

一只拇指肚大小的角尖從額側冒了出來。孤零零的一只,圓鈍光滑,像幼崽剛破殼頂出的嫩芽,和原本威嚴的惡魔彎角判若雲泥。

簡予行正翻閱推進報告,擡眼恰好看到這一幕,伸手在那顆迷你小角上捏了一下。

觸感溫涼,捏在指間幾乎要被手指吞沒。

“松手!”他壓著嗓子低吼,耳根迅速竄上一抹紅,“簡予行你找死!”

精神力一散,迷你角尖噗地縮了回去。

簡予行聽話地收回手,指腹撚了撚殘留的涼意,眼底浮起淺淡的笑意,繼續看報告。

涅布赫爾氣結,咬著牙重新閉上眼,把精神力轉移到尾椎。這條線路熟悉得多,幾分鐘後,一條黑色的箭頭尾巴從腰後探出。

他控制著尾巴順著座椅縫隙游過去,悄悄纏上簡予行擱在扶手上的手腕。尾巴尖輕輕勾過男人的掌心,在指縫間滑了一圈。

簡予行面色如常地翻頁,另一只手不緊不慢地攥住了那條作亂的尾巴,壓上尾椎根部最敏感的軟骨,輕輕撚了一下。

一聲走調的悶哼卡在喉嚨裏,少年咬住下唇,礙於前排的許負雪不敢放聲。

他用眼神瘋狂示警,簡予行恍若未覺,指腹順勢又蹭了一下。

涅布赫爾渾身一顫,尾巴在男人掌心裏不受控地蜷縮舒展。

“松、手。”他從牙縫裏擠出字音,聲音發著顫。

簡予行這才松開,指尖在箭頭處輕輕刮了一下算作收尾。

尾巴嗖地抽回去,涅布赫爾紅著臉恢覆人類形態,把臉埋進膝蓋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平覆心跳。

不練了,真沒意思,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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