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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憑什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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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憑什麽幫你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全身鏡上切出幾道明亮的白線。

涅布赫爾赤足懸浮在鏡前,微微偏過頭。

角尖那種瀕臨碎裂的半透明感消失了。黑玉般的質地重新變得堅實冷硬,暗紅色的魔紋從根部一路攀爬至尖端,飽滿,銳利,隨著呼吸隱隱流轉。

呵,果然,什麽退化,不過是水土不服罷了。

昨晚那口帶著清苦醇香的血,不僅填平了他幹涸的魔力回路,甚至讓他有種重回全盛期的錯覺。他在主城上空吹了半宿的冷風,才勉強壓下那種魔力滿溢帶來的想要撕碎點什麽的破壞欲。

涅布赫爾舔了舔犬齒,舌根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冷冽,連帶著牙齦都泛起一陣酥麻。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床尾,笑容消失。

惡魔印記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小甲蔫巴巴地趴在床尾的毯子上,六條短腿軟綿綿地攤著。那身連魔力都轟不碎的灰褐色甲殼上,赫然橫著一道慘烈的網狀裂痕。

更刺眼的是卡在它甲殼開口處的金屬項圈,邊緣布著焦痕,連帶著殼口那一圈用來伸縮腦袋的柔軟皮肉也已經完全焦黑,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和蛋白質燒焦的混雜氣味。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何闖聲端著配給走進來,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

“它怎麽回事?”涅布赫爾沒有回頭,聲音冷得掉冰渣。

何闖聲把餐盤放下,看著床上的小甲,聲音發澀:“昨天下午你在測試場出事的時候,它在房間裏突然發了瘋,死命地撞防爆門想沖出去。項圈判定它有極度攻擊傾向,觸發了防禦機制。”

何闖聲心有餘悸地咽了口唾沫:“高壓電,足以瞬間擊斃一只B級異變體的電壓。我們當時都在測試場,房間裏沒人。駐地警衛沒法制止……”

他頓了一下,看著小甲焦黑的殼口,語氣帶著慶幸和納悶:“不知道是項圈出故障了還是怎麽回事,警衛說隱隱可見一道暗紅色的光在抑制強電壓,不然它可能就……”

房間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涅布赫爾走到床邊蹲下,伸出手指懸停在那道焦黑的傷痕上方。

一縷暗紅魔力從指尖滲出,試圖探進那道裂痕幫它修覆。然而,魔力剛接觸到焦黑的邊緣——

“滴——!!”

已進入防拆卸鎖定狀態的項圈由藍轉紅,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告音,細密的藍色電弧在項圈邊緣危險地跳躍起來。小甲痛苦地瑟縮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嘶聲。

涅布赫爾瞳孔驟縮,低咒著切斷了魔力。

項圈上的紅光閃爍了兩下,重新恢覆成冰冷的藍色。

“……軍方下達了最高級別的禁足令。”何闖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因為昨天測試場的事,高層和研究院吵翻了。作為妥協,在主城期間,你和小甲絕對不允許踏出這棟樓半步,現在外面加了三倍的崗哨。”

涅布赫爾沒有說話,盯著那圈金屬環,豎瞳裏慢慢滲出殺意。

……

同一時間,防區司令部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肩扛將星的軍方高層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院代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簡予行坐在長桌末端,軍裝筆挺,面無表情地聽著對面的扯皮。

“簡上校,那臺模擬機是研究院耗資三個億的最新成果!”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研究員拍著桌子,唾沫橫飛,“你的那個幸存者徒手拆了核心主板!這是蓄意破壞聯邦財產!”

“如果不是模擬體的安全閾值突然失效,他不需要拆主板。”簡予行冷眼掃過去,“研究院的機器在常規測試中失控,差點殺了在場的士兵和軍官。這筆賬,我還沒跟你們算。”

“你——!”

“夠了。”坐在主位的一名中將敲了敲桌子,打斷了爭吵,“測試場日志正在恢覆。在結果出來之前,那個叫寧不初的年輕人,必須留在宿舍接受全天候監控。簡予行,你的人,你看好。”

簡予行微微頷首:“明白。”

會議間隙,簡予行靠在走廊的吸煙區,戰術終端彈出一條加密簡訊:

【檢修工程隊已進入大樓。——宥柯】

簡予行偏過頭,餘光掃向會議室外的走廊。玻璃門外,幾個面生的警衛正有意無意地盯著這個方向。

這場冗長無聊的問責會以及那道禁足令顯然是周彥朗的陽謀,為城南那邊毀屍滅跡爭取時間。

他出不去,而且只要他或他的人離開軍事區半步,立刻就會打草驚蛇。

但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今晚。

……

深夜,軍事區二樓。

涅布赫爾正百無聊賴地拋著一顆琥珀糖。房間角落的監控探頭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嗞嗞”聲,然後紅燈熄滅。

門被無聲推開,簡予行走了進來。黑色作戰服嚴絲合縫,領口依舊扣到最頂端。他反手關門,將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扔在涅布赫爾的床上。

圓盤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全息影像,同時散發出模擬的體溫熱輻射。

“全息偽裝儀。能應付外面的熱成像和生命體征掃描。”簡予行走到桌前,拍下一張主城地圖,指尖點在城南邊緣的一個紅圈上,“舊檔案大樓。我需要一個幽靈,去幫我拿一樣東西。”

涅布赫爾接住落下的琥珀糖,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了晃。

“長官,我可是被禁足了。”他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惡劣的散漫,“昨天剛拿我當誘餌,今天又想拿我當刀使?我憑什麽幫你?”

“昨天在測試場,那臺機器失控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後強行篡改了參數,想借機器的手殺了你。”

涅布赫爾晃動的尾巴瞬間定住了。

“這裏,堆著十幾年前的紙質廢檔,他們現在正在派人去銷毀。”簡予行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把你困在這裏的禁足令,也是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為了確保他們安全撤離。”

房間裏的空氣一瞬間降至冰點。

昨天被關在玻璃罐子裏當猴耍的屈辱,被一堆破銅爛鐵逼得透支魔力的狼狽,以及小甲被項圈電得半死的慘狀……所有怒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簡予行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涅布赫爾,等待他的選擇。

涅布赫爾從半空中緩緩飄落,赤足懸在實木地板上。他隨手將那顆琥珀糖扔進嘴裏,咬碎,咽下,嘎嘣作響。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簡予行。”涅布赫爾冷笑一聲,“本殿下去是為了捏碎那些敢算計我的雜碎的骨頭,不是為了幫你。”

簡予行對這種惡魔式的傲慢照單全收。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微型金屬片,彈給涅布赫爾。

“引路蜂。貼在耳後,它會把你導航到地下二層的機房。那裏的安保系統是物理斷網,他們要放火,就必須外接破解終端。”

簡予行下達了指令:“去機房,不管插在主控臺上的是什麽東西,連根拔起,帶回來。”

涅布赫爾將引路蜂按在耳後:“就這麽簡單?不順手把你要的破紙帶回來?”

“幾萬份檔案,你找不到。而且,你拔下終端警報就會瞬間重啟,憲兵隊會把他們按死在現場,那堆檔案自然變成重兵把守的物證。”

他繼續道:“我只要這個能咬死主謀的證據。”

“你們人類彎彎繞繞真麻煩。”涅布赫爾評價道。

隨後他淡淡地問了一句:“那棟樓裏,有幾個人?”

“一支六人的工程隊,可能混有高階異變體。”

“知道了。”

涅布赫爾轉身走向床邊,看著虛弱的小甲。他轉頭瞥了一眼守在門外的何闖聲。

“看好它。”惡魔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它要是死在這,我抽你的脊椎骨給它做窩。”

何闖聲後頸一涼,瘋狂點頭。

涅布赫爾收回視線,身體向後一仰沒入墻壁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簡予行站在原地看著空蕩的墻面,將桌上的地圖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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