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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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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只……

可蕭誠瑢卻並沒有如眾人預想的那般拍案而起。

他只是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壓制著翻湧的情緒,死死地盯著天幕之上的蕭誠禦。

蕭誠禦的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隱約帶著一絲無奈與……縱容。

皇兄他……竟是甘願的?

蕭誠瑢的心底裏隱隱升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來。

那是他自幼仰望、不容任何人輕慢分毫的皇兄啊!怎能……怎能被一個小小縣令如此“驅使”,還露出那般神情?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疼。

他是想立刻下旨的,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景安鎖拿進京,興師問罪!

可這該死的天幕,只能將雲朔的景象單方面展現於此,卻無法將他們此刻的震驚、憤怒、乃至他這份灼心的憋悶傳遞分毫到雲朔,更遑論影響皇兄分毫。

既如此,他在這裏縱然氣炸了肺,又有何用?

更何況,皇兄那神情,分明是心甘情願,甚至……樂在其中?

蕭誠瑢冷哼一聲,移開了視線,不再看那天幕。但那周身散發的那股子冷意,卻讓整個紫宸殿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李景安……但願你真如天幕所顯,有經世濟民之才,安邦定縣之能。

皇兄既如此信你、容你,你便最好真有擎天架海的本事,做出些配得上這份“殊榮”的功績來。否則……

蕭誠瑢的眼神漸漸暗了下去。

……

而遠在雲朔縣的李景安,對此的洶湧暗流一無所知,兀自因那幾碟沒吃夠的鹹菜,對某個“老媽子”皇帝生著悶氣呢。

他在那間窄小卻收拾得齊整的堂屋裏,背著手來回踱步,腳下舊磚被踩得微微作響。

腮幫子不自覺地鼓著,一雙清亮的眼睛裏,那點子火氣明明滅滅,像竈膛裏沒燒透的柴火,忽閃忽閃地冒著不甘心的煙。

生氣!太叫人生氣了!

這蕭誠禦到底……到底懂不懂什麽叫“適可而止”?懂不懂什麽叫“與人方便”?

買都買了,擺都擺了,偏不讓人吃個痛快!這不是成心憋屈人麽?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腳步踩得更重了些,連衣擺都帶起一陣小小的風。

可這氣性來得雖猛,但去得也快。沒過多久,那股子憤憤不平的勁兒就癟了下去。

李景安轉過身去,往自己那張簡單的木板榻邊上一坐,微垂著頭,胸口隨著淺淺的喘息輕輕起伏著。

跟皇帝置這種氣……他擡手揉了揉額角,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有這個空檔,還不如看看那水田的苗該怎麽育呢。

李景安這般想著,徑直進了模擬實驗室。

他壓根沒動過去【玄市】翻找書籍的念頭。

如今的【玄市】,書籍分布是依著雲朔縣各村鎮的地界劃分的。

可偏偏,整個雲朔如今獨一份的水田,就杵在這縣衙後院。

而縣衙區域關聯的書籍,他早先便瀏覽過,多是些律令時政、錢糧戶籍的條文,與稼穡農事相關的,半個字也無。

當然,還有更要緊的一層。他先前對蕭誠禦說的那套“選種、浸種、催芽、育秧”,皆是基於從零開始、專為水田培育秧苗的法子。

可眼下,正是要下這秋秧的時節啊,從零育秧,短則半月,長則一月,哪裏還有時間從頭再來?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將就了。

將就著將那旱田裏已育好的秧苗,移栽到新整出的水田裏去。

偏偏這話聽著不過是上下嘴皮一陣貼合的功夫,可真要落到了實處,裏頭的門道兒就大了去了。

可這水田要的苗苗根系偏短,但須根發達,利於在軟泥中固定和吸收營養。而旱地要的苗苗主根紮得深,側根和根毛更多,要更廣範圍尋找水分。

若是貿然將這給旱田準備的苗苗插入那水田中,必是要苗株萎蔫的。

那這旱田裏長成的苗苗,難道就真個挪不到水田裏去栽種了麽?

倒也不盡然。

筋骨習性都已慣了幹松土、透氣的日子,猛然要把它安插到軟塌塌、水汪汪的泥沼裏,若不多費些心思,摸準了門道,十有八九是要出岔子的。

而這門道,便是他如今要在這模擬實驗室裏摸出來的東西。

李景安嘆了口氣,看向自己面前的操作面板。

還是這熟悉的配方。

李景安熟練的點向【農業】——【農田體系化】——【旱田苗移植扡插工藝】。

指令落下的瞬間,琉璃壁後,那巨大的藍白保險箱發出沈悶的“砰”響。

箱門轟然彈開,一條套著黑色橡膠的金屬履帶從箱體內緩緩伸出。

熟悉的機械啟動聲依舊震得李景安耳膜微麻。

他皺著眉捂著耳朵,看著運轉的履帶將一份旱地苗、一份熟肥,一只水管和一塊尚未蓄水的田送到了取料區。

跟前的操作面板也發生了變化,熟悉的轉盤再次出現。

左邊一個明晃晃的寫著扡插深度,右邊一個則寫著水田註水量。右下角順手的位置,則是那個【開始模擬】的按鈕,

底下還用一行小字標註著:1000銅錢點/次。

李景安盯著那虛幻面板上明碼標價的數字,足足看了三息。

許是經歷得多了,心境也磨出來了。這一回,他心裏非但沒像頭幾次那樣直呼“搶錢”,反倒生出幾分“竟比預想中便宜”的詭異平靜。

1000點一次,比起當初改良稻種時動輒數千上萬點的開銷,確實算得上公道。

他默默移開視線,心下飛快盤算。眼下統共就剩4970點,滿打滿算,也只夠進那模擬實驗室裏折騰四次。

貸款?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了。上回借貸的後遺癥,至今都還沒解決呢。

也虧得是那段時日諸事順遂,沒怎麽耗費心神,加上蕭誠禦又不在跟前,這才勉強遮掩過去,沒露出什麽破綻。

如今蕭誠禦本尊就杵在身邊,盯著他又比之前更緊了三分,自己光是瞞住日常的疲憊就已提心吊膽,哪還敢再主動去招惹那能吸幹人精氣的“閻王債”?

可……四次模擬,真能成事麽?

李景安兀自咽了口口水,心下驚疑不定。

要知道,光是這兩個關竅,裏頭能擰出的變化搭配,怕是不下千百種。

真要一種種試過去,簡直如同在茫茫大海裏撈一根繡花針,全憑老天爺賞不賞那點運氣。

若是有這方面的常識便也罷了,還能估摸出個大致的門道,知道該往“深”裏試,還是往“淺”處探,總有個努力的方向。

偏生,他不是個知道的,只能同那沒頭的蒼蠅一般,憑著點練出來的模糊念頭,硬著頭皮四處亂撞了。

“罷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姑且一試了。”李景安低聲自語著,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將兩個轉盤都擰到了眼下能夠變動的最小數值。

然後,心一橫,按下了那個【開始模擬】的按鈕。

耳邊立時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響。

李景安下意識擡眼看向面板一角的餘額,只見那原本顯示著“4970”的數目,毫無懸念地一跳,瞬間變成了“3970”。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那憑空消失的一千點實實在在鑿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捂了捂,臉上頓時皺成了苦瓜。

道理上都明白這價格算公道,可眼睜睜看著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就這麽少去一大截,那點子心疼勁兒,還是止不住地往上翻湧啊!

最要命的還是這模擬結果來得毫不留情,冰冷直白。

【第一次模擬失敗。扡插深度過淺,秧苗無法穩固紮根,盡數倒伏。】

李景安盯著那行字,眼睛瞬間瞪大。

失敗得如此幹脆,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心下反倒定了幾分,至少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

這深度,不能再淺了。

“也算得了個有用的數據。” 他喃喃自語著,手指卻穩了不少,將代表扡插深度的旋鈕,謹慎地向“深”的方向擰動了一格,深吸一口氣,再次按下【開始模擬】。

金幣墜落的輕響再次敲在心頭,餘額銳減至“2970”。

【第二次模擬失敗。扡插深度適宜,但水量過多,淹沒苗心。秧苗窒息腐爛。】

李景安眉頭擰緊。

深度對了,水卻成了殺手。

看來對於旱地秧苗而言,即便僅僅只是一格的蓄水量,也太過多了些,直接造成了滅頂之災。

“那……半格呢?”

這次他保持深度旋鈕不動,只將水量旋鈕小心翼翼地回調,擰到了1/2格的位置,第三次按下了【開始模擬】。

這一次,金幣掉落的聲音沒太引起他的註意了,他緊盯著那處模擬的laoding,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第三次模擬失敗。扡插深度適宜,水量不足,未能有效抑制旱地根系過度發育,且未能提供足夠浮力與養分傳輸介質。秧苗因根系缺氧及營養競爭失敗,逐漸枯萎。】

李景安忍不住咧了咧嘴。半格水,又太少了些,不足以改變旱秧根系的生長慣性,也無法為水中生長提供足夠支撐。

這旱地秧苗,落入了這水田之中,竟是如此嬌氣難纏,水多水少都不行,簡直像在刀尖上找平衡!

四次機會已去其三,僅剩最後一次模擬,餘額也只剩下可憐的“1970”點。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沈甸甸壓上肩頭。

李景安額角滲出細汗,盯著那兩個旋鈕,大腦飛速運轉。

深度已大致確定在第二格附近,關鍵在水量的微調。半格太少,一格太多……

那麽,在半格與一格之間呢?

他嘗試著將水量旋鈕輕輕往一格方向回撥一點點。

果然,旋鈕並未立刻跳格,而是停留在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未有明確刻度的位置。

“就是這裏了……”

李景安屏住呼吸,將深度旋鈕也微調至第二次成功時的位置略深一絲,以應對可能的水體浮力變化。

【是否確認進行第四次模擬?消耗點數:1000。當前餘額:1970。】

【是】【否】

“是!”李景安毫不猶豫的點了下去。

模擬倉再次被一陣灰白色的煙霧籠罩住,界面也出現了大大的laoding——

幾分鐘後——

【第四次模擬成功。扡插深度適宜,蓄水總量適宜。具體參數數據已生成,可於現實環境中直接應用。】

成了!

李景安只覺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眼前豁然開朗,連日來的緊繃與焦慮在這一刻全都散了去。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退出了模擬實驗室。

意識回歸身體的瞬間,他並未立刻睜眼,而是閉目凝神,感受著腦海中多出的那兩段清晰無比的信息流。

有了這個,至少能保下六七成的苗了!

李景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

就在這時——

“篤篤。”

短促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蕭誠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景安,劉三立來了。”

劉三立?李景安心頭一跳,面上的笑容一僵,又快速的化成了詫異。

這個時辰,老爺子怎麽會突然找來?莫不是那水渠圖紙出了什麽棘手的岔子?

“來了!”他忙不疊應了一聲,壓下心中疑惑,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膝蓋從榻邊站起。

或許是剛才精神高度集中後又驟然放松,也或許是連日勞神確實虧了氣血,起身時竟覺得一陣輕微的眩暈。

他晃了晃腦袋,並未在意,腳步匆匆走向房門。

手搭上門閂,用力一拉——

“吱呀”一聲,房門敞開。

然而,還沒登他看清門外蕭誠禦身影,一股毫無征兆的虛脫感自腳底猛地席卷而上。

雙腿膝蓋以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傾,然後結結實實跪倒在了門口冰冷的石地上。

李景安猛地一擡頭,目光不偏不倚的對上了門外正驚慌失措的蕭誠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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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冬至[笑哭][笑哭][笑哭]上山燒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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