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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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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木白被嚇得當即松開了手。

但為時已晚。

李景安早已疼得小臉煞白,汗如雨下。

他似是被疼狠了,泛著青黑的眼底紅作了一片,眼底也迅速積上了一層水霧來。

泛白的唇緊緊抿著,下一聲痛呼分明已到了唇邊,卻又被他咽了回去,楞是再沒漏出一聲來。

空著的好手當即就胡亂的扶上了那只亂晃的手腕,才想用個巧勁兒將這脫臼的腕骨給扶正上去,就被木白不由分說的接了過去。

“別動!”木白沈著臉低聲道。

他一手將李景安那只想要自救卻分明有些手法不正的手給按了下去,一手則順勢從上頭托住了他的手腕。

細瘦的手腕骨斜斜的的歪在他的掌心之中,被捏的青白的手指不受控的朝著掌心蜷縮著,連指尖都泛著微微的震顫。

木白那心裏跟吃了個才下樹的青梅似的,立馬就被一陣酸氣給淹沒了,一股愧疚沒來由得騰了起來,眼眶也跟著一陣陣的發起了脹。

他趕忙吸了口氣,扣住那只脫了臼的手腕關節,一送一拉,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脫臼的手腕已覆歸原位。

李景安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靠在了身後的石桌邊緣上。

他緩了好幾口氣,這才擡起完好的那只手,用衣袖拭去額角的汗珠。

“你方才……”

“想到了一些舊事。”木白打斷了李景安的話,“抱歉,傷著你了。”

他說著,木白一步搶上前,不由分說地執起他的手,指腹輕柔地按上他腕間酸脹的關節,用恰到好處地力道推揉起來。

李景安垂眸不語,心底卻泛起一絲疑慮。

木白方才對西境鼠疫的熟悉程度,儼然是親身經歷之人。

可當年那場戰役,除了主帥之外,將領無一生還。

若說是尋常士卒……

不像!

軍報中記載,此役慘烈,全軍上下,除主帥外,幸存者皆出身寒微。

可木白這一身掩不住的氣度風華,怎會與“出身寒微”四字扯上關系?

那他究竟是誰?

李景安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自那場大夢之後,他對木白的身份便存了猜忌。

【浮生若夢】之中,縣令從來是孤身一人。

可自他踏入此間,身邊便多了個來歷不明的木白。

他原以為是系統派來的監管者,可上次那般逼問,結果卻指向他與系統毫無瓜葛。

如今,他又對西境之戰如此熟稔……

難不成……

李景安心頭猛地一顫。

是京城,甚至於皇城中人?

李景安眼底寒芒一閃,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倘若果真如此,他那位好父親在京城裏,究竟做了多少“好事”?

連他這個李家早已聲名在外的棄子,都值得皇城如此“重視”,特意派人來就近監視?

思及此,他強忍著手腕處傳來的酸脹,倏地將手抽了回來。

木白正專心替他揉按,掌心驟然一空,指尖徒留一絲溫熱的餘韻,不由得怔住。

他擡眼望去,撞上李景安眼中毫不掩飾的疏離與警惕。

木白:“?”

“怎麽了?”木白問。

“沒什麽。”李景安垂下眼簾,手自顧自的撫上那處還沾著木白手溫的腕子,語氣冷淡,“你既親歷過鼠疫,更應知其兇險。”

“百姓目不能及之處,便該由你我,親手將這禍患剖白於他們眼前。”

木白站直了身體,他退了半步,問向李景安:“你要怎麽做?”

“實驗。”李景安道,“一場叫所有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模擬實驗。”

“百姓或許不懂,但絕不愚昧。”

“我們要用鼠膀胱膜不假,卻不能貿然提出,否則徒惹抵觸。”

“此事須得層層推進,循循善誘。”

“這第一步,便是要讓他們親眼瞧見,這鼠患之害,遠不止於糟踐糧食。”

“我們須得設計一個局,讓一切話語都有直觀的表現。”

“你且這樣,取三個潔凈陶罐,各置同等熟米和生肉。”

“一罐密封,置於凈處,作為參照。”

“一罐投入鼠糞鼠毛,稍加沾染,旋即封存。”

“另一罐則不加蓋,置於鼠類常出沒之處,任其踐踏啃噬。”

“待三五日後,聚民當眾開罐。”

“那密封之罐,米或微幹,卻無腐氣。”

“而經鼠類沾染的那兩罐,必定黴變腐壞,臭不可聞。”

“將第三罐食物餵以鼠類,鼠類便會即刻發病,其慘狀一如當年西境。”

李景安擡起眼,看向木白。

“屆時便可明告鄉鄰,這腐臭之氣,便是病氣之源!”

“鼠身穢毒,無形無影,卻能借由爬躥啃食,汙我食糧,傳我疫病。”

“見得此景,聞得此味,誰還能說這防鼠非當務之急?”

木白垂下眼簾,眉心微蹙,略一沈吟,而後眉心舒展,微微點頭:“如此一來,百姓盡信鼠患之危,必人人響應,參與捕鼠。”

“而雲朔久未捕鼠,鼠類泛濫,短時間內必可獲得大批量鼠屍。”

他說到這兒,忽將眉心又一皺起,道:“此一舉雖能短時間內獲得大量鼠屍。然鼠患之危已深入人心,如何能讓他們摒棄前嫌,甘願徒手剝出這膀胱膜來?”

李景安微微一笑,從容道:“所以,這才需要第二場實驗。”

他忽得站直了身體,將身子一扭,拾起桌上的茶盞來,手腕一翻,便將茶水盡數潑於桌面之上。

細長的手指點上那汪水,只劃撥了幾下,便將那攤水劃撥成了些奇奇怪怪的模樣。

“此實驗需得一人身先士卒,用棉布覆住口鼻、雙手。”

“仔細將鼠屍剖開,再取出其體內膀胱,以流水洗凈。”

“再將其繃在木框上陰幹,待薄膜撐得透亮,便立刻投入柳皮水裏煮上半個時辰,最後用松煙慢慢熏幹。”

“待一切成後,再取一組同第一步實驗等量的數米與生肉來,一同封存一日。”

“再打開時,米肉定無所變化。”

“如此一來,百姓自會明白,這法子雖繁瑣,卻能化穢物為有用之物。”

“且造棚仍需大量此類材料,而捕鼠不可停歇,鼠屍仍需處理。”

“兩者循環,縱使心中有所嫌棄,也大抵都能接納了。”

木白的臉上立刻掠過層嫌棄之色來。

此法聽著不難,可百姓皆是些謹慎之人。

若是真李景安親來示範便罷了,憑他那些政績珠玉在前,或許還真有人甘願身先士卒,做這嘗鮮第一人。

雖說依著李景安那謹慎的性子,未必肯相讓。

但考慮到眼下情勢和百姓的懇切請求,他也未必不會點頭應允。

偏生那會兒子站在那裏的是自己這個冒牌貨,縱使有人願意冒險,他也萬萬不敢讓其動手。

他畢竟不是李景安,又如何能全然揣度、模仿本尊在此情此景下會作何想、作何選?

一但行將差錯,露了馬腳,便是萬劫不覆。

李景安將木白眉宇間那抹嫌惡盡收眼底,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面上掠過一絲無奈來。

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他豈會看不透這人?

表面看似豁達隨性,內裏卻是個再講究不過的潔癖性子。

這事若真交到他手上,他嘴上不會推辭,活計也能做得漂亮,可心裏頭難免要結出個難解的疙瘩來。

所幸,李景安原本也沒打算將此事全權托付於他。

自上任雲朔以來,木白雖常伴左右,在百姓間也積累了幾分信任,但終究比不得土生土長的鄉裏自己人。

這等關乎切身利害的大事,終究需要他們真正信得過的人來主持,方才穩妥。

況且,木白的潔癖還只是小事。

身份交換之下,倘若他不能壓制住這潔癖的小性子,而因此露出破綻,將是滅頂之災。

兩害相權,倒不如再尋兩個可信的盟友相幫,更為穩妥。

李景安略一沈吟,緩聲道:"此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即便采用此法,那棚架的骨架也須分割成小塊,搭建起來極費工夫,少說也得三五日。”

“而第一場實驗,同樣需要三五日來見分曉。”

“這一來二去,至少能騰出七八日的光景。”

他垂下眼簾,似是想著了什麽,自嘲一笑,而後把頭一搖,繼續道,“這七八日裏,我便是個榆木疙瘩,也該能琢磨出改良種子的眉目了。”

“倘若果真不能……”他話音稍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來,“我便先行出關,修書一封急送王皓軒與劉老處。”

“第二輪實驗非同尋常,只你一人,即便頂著我的身份也恐難支持。”

“若有他二人在——”

李景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木白打斷了:“你莫不是要將你我身份交換一事告知此二人?”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李景安。

雖面色未改,卻教李景安沒來由地心頭一緊,仿佛自己下一秒便要行下什麽背信棄義之事一般。

李景安不由垂眸避開了那道視線,手指無意識地虛按在心口,好似要按住那突如其來的慌亂。

靜默一瞬,他終是咬了咬牙,發狠似的重重點頭:“事已至此,該叫他們知曉了。”

木白竟直接氣笑了,連眼角都泛起一層薄紅:“你莫不是瘋了?可還記得你我為何要交換身份?可還記得外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書信若被截獲,此事一旦洩露,你要如何收場?”

他的語氣愈發的急了,還悄然之間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澀然。

“不過是親手示範。他們做得,我為何做不得?”

“李景安,你莫非……不信我?"

“我自是最信任你的!"李景安急忙搖頭,目光懇切地望向他,“可你——”

——不是素來潔癖,不願沾染這些穢物麽?

他這後半句話都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去,那廂,木白儼然已被他的一聲“最信任”給蠱惑了,眼底那抹紅痕未消,眉梢卻悄悄攀上一絲滿足來。

他低哼一聲,語氣軟了下來:“既然如此,你便安心閉關,不必憂心外事。專心尋那種子改良的契機才是正經。”

“外面一切,自有我來擔待。”

“放心吧,斷不會辜負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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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進入改良種子系列了——哎,我的標點符號,你怎麽忽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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