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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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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木白按壓著太陽穴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李景安那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似有無數暗流湧動,卻最終化成一汪無奈。

他沈默了半晌,這才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李景安聞言,唇角立刻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

像極了只偷腥成功的貓兒,帶出點狡黠與得意。

他歪了歪頭,太陽穴極輕的蹭了下木白的指腹,這才轉而望向善宏老丈,問道:“村子裏,可有精通果樹栽種的人才?”

善宏老丈遲疑了半晌,終究像是認命般嘆了口氣:“有倒是有的……”

“我們村裏有個叫祝山的漢子,侍弄林木確實是一把好手,山裏山外都認他的本事。”

“只是……”老丈面露難色,“這人脾氣軸得很,平生只認道理不認人。”

“若是對不上他的脾性,或是話不投機了,任憑是誰去,都是連門也進不去的,更別提請他出山相助了。”

他擡眼小心地看了看李景安,補充道:“大人若是真想請他出手,恐怕……還得提前做些功課,懂得些山林果木上的門道才行。”

“否則,只怕要連開口的機會都沒得的。”

——

京城,紫宸殿。

“胡鬧!”李唯墉面色陰沈,終於忍不住低斥出聲。

這才多久?那小兔崽子怎的就一口氣許下這麽多承諾!

改良稻種、固肥種樹,哪一樁不是需耗費大量時日精心打磨的慢工細活?

還有那詭譎的“鬼氣”,眼下雖被撲滅,可根源未除,日後如何疏導、管控、乃至化害為利,難道就置之不理了嗎?

這小兔崽子,莫非是因先前幾件事辦得順遂,便真以為自己生了三頭六臂,能同時攬下這千頭萬緒?

一旁的羅晉見他面色變幻不定,不由詫異問道:“子明兄這是怎麽了?莫非對令郎的布置有所不滿?”

李唯墉忙收斂神色,躬身道:“下官不敢。”

他略一沈吟,終究還是將憂慮倒出,“只是覺得景安此番行事,未免有些操切。”

“一連三件事,件件迫在眉睫,固然都緊要,可人力有窮時。”

“他年輕氣盛,初顯政績便易生驕矜,只怕……難以統籌周全,反倒誤了大事。”

羅晉聞言,臉上露出些許古怪神色:“子明兄如今,倒很是關懷小景安了。”

李唯墉聞言,眼簾低垂,默然不語。

只嘴角微微下撇,心中暗暗叫苦不疊。

若非情勢所迫,他何嘗願意分半點心思給這個逆子?只恨不得他能立死在那縣裏才好。

只是如今這小畜生聖眷正濃,陛下幾次三番回護之意過於明顯,令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李景安對李家的重要性。

即便父子間隔閡已深,幾同水火,但終究血脈相連,名分早定。

在外人看來,他們便是一體。

若李景安真能就此攀附聖心,平步青雲,難道他這個做父親的,還能永遠被撇在一旁?

念及此處,心中縱然萬般不願,也不得不暫時按捺下“眼不見為凈”的念頭,轉而思忖著如何暫且捧一捧這個他早已打算舍棄的逆子。

只盼著他真能依著這份功績一步登天,光耀門楣,讓李家也能跟著沾幾分恩蔭。

為此,家中那夫人早已同他鬧過數場,涕淚交加地痛斥他出爾反爾,絲毫不顧念多年夫妻情分與當初的承諾。

雖都被他以“大局為重”暫時壓下,但這般局面,終非長久之計。

“他終究是我兒子。”李唯墉再擡頭時,面上已是一派誠摯,“先前縱有誤會,父子之間又何來隔夜仇?”

“他如今既肯踏實任事,做出成績,我這做父親的,自然也覺臉上有光,不免要多替他思量幾分。”

羅晉目光微妙地掃過李唯墉。

這老狐貍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先前幾次明裏暗裏要將李景安置於死地的可是他自己,如今倒全成了“誤會”。

也罷,只怕他此刻還篤信著“父為子綱”的那套,以為李景安無論如何也越不過他這父親去。

羅晉餘光瞥見禦座上的蕭誠禦目光雖似隨意掃過,卻並未停留,心中頓時了然。

他緩聲道:“子明啊,你多慮了。”

“令郎並非莽撞蠢材,心中自有成算。三個月時限,若只埋頭一事,那是匠人所為。”

“可他是一縣之主,即便親力牽頭,身後亦有屬官、百姓可供驅策,何須事事躬親?”

“他要做的,是掌控全局,知人善任,而非陷於瑣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卻更顯清晰:“陛下尚且安坐如山,未露半分憂色,你我臣子,又何須杞人憂天?”

李唯墉被這番話說得額頭沁出一層細汗,不敢反駁,只得唯唯稱是。

此時,戶部尚書趙文博撚著胡須湊近前來,壓低了嗓音,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神秘:“雲朔縣貧瘠已久,百廢待興,景安賢侄手頭……銀錢可還充裕?”

“陛下前番於天幕上打……咳,打賞的那一兩金子,怕是杯水車薪吧?”

“不能吧?”工部尚書羅晉聞言露出詫異之色,“那雲朔縣如今被詭霧封鎖,近乎與世隔絕,乃是一處只進不出的地界,有錢也無處使啊?”

趙文博把頭輕輕一搖,示意他們看向天幕,細數道:“先前辟肥池、掘深井、燒鬼氣,或可因陋就簡,耗費有限。然後續諸事,哪一樁不需真金白銀鋪路?”

“譬如那稻種,南疆人此次或許是礙於情面勉強給出,下次再想索取,恐怕就得真刀真槍地拿出等價之物去交換了。”

“縣裏造就試驗田、搭建‘大棚’所需物料、人工,哪一樣不是錢?”

他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更何況,倘若那‘鬼氣’疏導之法研究有成,所需器具、試驗,更是吞金的窟窿。”

“屆時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那一兩金子,能頂得甚事?”

話至此處,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別有深意地落在李唯墉臉上,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話說回來,子明兄,你我皆知開源節流之難。”

“你這兒子……在京中時,可曾有遇事不便,向家中開口求助的習慣?”

李唯墉臉上霎時湧起一層薄怒,他嘴唇微動,斥責之言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恰在此時,那橫貫蒼穹的天幕之上,清晰地傳來李景安一聲沈重又無奈的嘆息:“難啊……”

——

杏花村。

送走了善宏老丈後,木白才剛合上門扉,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卻清晰的嘆息。

他轉過身,從旁邊盆中撈起一方浸了冷水的帕子,擰得半幹,利落地折了三折,又擰折了上半身,反手一拍——

那帕子便不輕不重地覆在了李景安滾燙的額頭上。

涼意涼意瞬間透過皮膚滲入,絲絲縷縷地驅散了那灼人的燥熱。

李景安下意識地闔上眼瞼,跟只被順了毛的貓兒似的,逸出聲滿足的喟嘆來。

“難什麽?”木白問,“你是官他是民,一紙調令下了,他還能拒絕不成?”

李景安當即露出了極不讚同的神色:“你這話說的,與那強占山頭的土匪有何分別?”

“這些百姓早已被前幾任官吏傷透了心,驚懼未平。”

“我此刻若再擺出官威,強壓硬逼,與那些人又有何異?”

“必要徐徐圖之,唯有讓他真心信服,自願出手,才可長久。”

木白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那點子不讚同的情緒如同水面漣漪,倏忽泛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心底自是絲毫不認同李景安那套全然懷柔的說法。

官與民,身份本就雲泥之別,規矩禮法如山。

若對方識趣知理,李景安願以德服人,以誠相待,自然是上策。

可若遇上那等冥頑不靈、油鹽不進之徒,必要的雷霆手段,亦是權責所在,無可指摘。

況且,善宏老丈方才言語吞吐,措辭委婉,那弦外之音,分明暗示這姓祝的並非易與之輩,恐怕是個難纏的角色。

哪裏是單憑一番以德服人、示之以誠便能輕易收服的?

這李景安到底還是年輕了些,於這識人聽音一道上,欠了些火候。

當然,最緊要的一點還在於——

“你懂那些山林果木的栽培門道麽?”

“不懂啊!”李景安應得幹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意味。

他睜開眼,擡手就往額上一搭——

那滾燙的掌心不偏不倚的覆在木白按著帕子的手背上。

木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度燙得指尖一蜷。

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李景安不輕不重的拍了一拍。

“別動!癢!”李景安蹙著眉,軟乎乎的抱怨了一句。

木白立刻將手攤開,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壓在那方帕子上。

“但我可以學啊。”李景安的眼裏泛起一絲狡黠來,“這有什麽難的?”

“先前那辨別土質、肥力增減的法子,我起初不也一竅不通?”

“不過是後來尋了幾冊農書,略翻了翻,琢磨了幾日,也就會了。”

“你……不會?”木白把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緊李景安,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這怎麽可能?

當初在王家村,他言之鑿鑿,對土壤優劣、肥力高下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般篤定自信,儼然一副早已爛熟於胸、實踐多年的模樣。

此刻竟說他原本全然不會?

“當然不會啊。”李景安回的頗為理所當然,“我自幼長在京城深宅,何時有機會去親手擺弄那些泥土莊稼?不過是後來現學的。”

“那些冊子,你不也都見過麽?”

他猛地想起那些時常突兀出現在李景安手邊、材質奇特、圖文並茂的“冊子”。

那些冊子,莫非就是他口中所謂的“農書”?

只是這書……究竟從何而來?

為何他從未在別處見過類似之物?

“你——”

那追問的話才到了木白嘴邊,卻見李景安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立刻沁出一顆豆大的淚珠,沿著發熱泛紅的臉頰滑落。

“累了……”

他含糊地嘟囔著,收回搭在木白手背上的手,拽著被子邊緣就往身上拉,整個人順勢往下縮——

軟乎乎的被子立刻掩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因著哈欠而水汽氤氳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木白。

長睫輕輕一顫,眼尾立刻染上層淺淺的薄紅來。

那模樣,瞧著便覺可憐又委屈,讓人硬不起心腸。

木白所有的話都被他這副模樣給堵進喉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嘗嘗嘆息。

他搖搖頭,伸手替他仔細掖好了被角,這才轉身悄然離去。

聽到房門再次合攏的輕響,李景安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他將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幾乎將整張臉都埋了進去,只留下那蓋著濕帕的額頭露在外面。

“出來。”被子裏傳出聲悶悶的呢喃來。

一方游戲面板應聲而動,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李景安的眼前。

在他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裏,游戲面板竟又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自我更新與數據刷新。

橫頂那一溜印記下的數據和進度條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繁】下的進度條已從22一氣躍升至30。

【民】下的進度條也從2.2變成了3.1。

【糧】下的進度條更是變化頗大,原本細細窄窄的一條如今被些不知從哪兒的數據撐得飽滿粗壯。

尾部雖看不著具體的數值,可上頭卻多了條細細的線,綴著個小窗口,正循環播放著微風拂過,金色麥浪層層湧動的景象。

【礦】、【藥】倒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變化。

【才】下的進度則從孤零零的1,變成了一個泛著微光的、半透明的4。

李景安心裏清楚,這4點數據裏,該是對應著王皓軒、劉三立、善宏老丈,以及老丈口中那位擅長侍弄果樹的漢子。

只可惜,這4位裏,除了王皓軒是確定已被招攬的人才外,另三位,一位退居二線,不可捕獲,另兩位他還沒來得及看【才征】。

李景安的目光慢悠悠的挪到了【圖】上。

【輿圖】此次的變化堪稱此處最大。

除了那張圓潤的、標註著山川河流的地圖表盤外,右側竟多出了一個細細窄窄的豎向條框,上頭標註著好些村落的名稱,都是雲朔縣下轄的村落名。

李景安一一看過去——

王家村、杏花村、歪脖子樹村、和果子村、水窪谷……

就連那剛剛才表示歸降的南疆人聚集地,都被標註了出來,旁邊赫然寫著 【南疆】二字。

每個村落名稱旁,都並排列著兩個小巧的方框。一個呈灰暗色,標註著【解鎖狀況/未解鎖】;另一個則微微亮起,寫著 【詳情】。

李景安心念微動,輕輕點向了【王家村】-【詳情】。

那行“王家村”的字樣連同旁邊的方框,立刻絲滑地向左側旋開。

一片簡潔的文字介紹如同展開的卷軸,從旁邊輕盈地滑入視野。

【王家村:族人大部分姓王,村落位於山腳,靠江,臨水。】

【土地情況 - 沙質土】

【人文情況 - 淳樸厚道】

【種植情況 - 禾苗成長進度良好,普通稻種,預計收割月為7月底】

【水利情況 - 未開發】

【倉庫情況 - 家徒四壁】

李景安眼裏閃過一絲驚艷。

這系統的更新是愈發人性化和精細化了,連具體的收割時間都預估並標註了出來,簡直是玩家的福音。

不過,王家村情況看來還算平穩,至於那唯一沒怎麽開展的水利開發……

眼下事物繁多,暫且往後放放吧。

李景安想著,退出王家村的界面,轉而點開了那個令人心情覆雜的【水窪谷】-【詳情】。

【水窪谷:原南疆人住處,現在已被焚毀,無人居住。】

【土地情況 - 紅磚土,極其肥沃(流失中)】

【人文情況 - 無】

【種植情況 - 無,建議種植樹木。】

【水利情況 - 無】

【倉庫情況 - 無】

看著那刺眼的“肥力流失中”幾個字,李景安不由得嘆了口氣。

果然,如何保住這片被烈火炙烤過的土地的肥力,防止水土流失,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李景安在被子裏憋得難受,忍不住掀開一角,將腦袋探了出來。

臉頰被熱氣蒸得緋紅,眼神濕漉漉、軟乎乎的,像是快要融化了一般。

他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清涼的空氣,這才覺得胸腔裏那股滯悶壓抑的感覺舒緩了不少。

一只手從被中探出,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懸浮於眼前的【水窪谷】信息界面悄然隱去,面板恢覆了最初簡潔的模樣。

李景安的目光向下移動,落在右側那三個泛著溫潤光澤的方格上。

【才征】、【列陳】、【玄市】。

李景安心中不免泛起猶豫。

按理說,他已從善宏老丈口中得知那祝山是歪脖子樹村的人,最穩妥的做法便是點入【列陳】,先行查探那漢子的底細與對自己的態度傾向。

可不知怎的,心底深處似乎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抗拒這個選擇。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最下頭的【玄市】給吸引住了。

那裏的光似乎比另外兩格更為瑩潤亮眼,好似裏頭有什麽好東西就等著他去揭開查探。

他不受控的點了進去。

光暈流轉之間,一方半透明的界面幽幽展開。

【雲朔縣·縣衙】——10%

【雲朔縣·王家村】——30%

【雲朔縣·杏花村】——21%

【雲朔縣·歪脖子樹】——30%

……

【雲朔縣·和果子村】——0%

【雲朔縣·南疆聚集地】——0%

【雲朔縣·水窪谷】——10%

李景安盯著那【雲朔縣·水窪谷】沈吟了良久,這才提著口氣,小心翼翼的點了進去。

光暈再次流轉,他無比熟悉的界面終於出現了。

和上次的情況一樣,光禿禿的貨架上,有且只有一樣物品——

【水窪谷專屬建設書籍2】(限量1)——銅錢點:1000

……又是1000啊!

李景安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是不是得感恩戴德,謝主隆恩了?

起碼這次系統升級沒坐地起價、再玩一輪通貨膨脹的套路?

李景安下意識的瞄向右上角——【銅錢點:7800】

嘶……肉好痛!肝也痛!這數字看一眼心就涼半截!

“窮啊……”他生無可戀地哀嚎出聲,“金主爸爸,您還在嗎?在的話再給小的打賞點禮物吧?”

“這破系統,一天天的,跟搶劫似的。地主家就是再富有,也遭不住土匪次次打劫成功啊!”

他罵罵咧咧的點下了購買鍵。

銅錢點嘩啦啦落下的聲音清脆又響亮,落在李景安的心坎兒裏,就跟那響鼓遭遇重錘敲擊了似的,每響一聲都痛徹心扉。

“噗——”

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立刻憑空出現,虛虛的掉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李景安拎著書脊,氣鼓鼓的在書封上拍了兩下,這才打開了第一頁。

《水窪谷固本保肥專項指南》

左下角還畫著個Q版奶牛頭,兩只眼睛成了兩個半叉,一只小蹄子叉著腰,大大的嘴套旁邊飄著一朵愁雲,上面寫著“唉……”。

旁邊一行圓滾滾的小字豎著排列:

“想不到你膽子挺大.jpg”

“那麽好的沼氣燃料,不知道想辦法利用起來,居然一把火燒了?”

李景安猛地一楞,隨即眉頭擰得死緊。

利用?

他倒是也想啊!

但凡那沼氣漏得慢一點、別跟開了閘似的狂噴,但凡它量少一點、別動不動就聚集到爆炸臨界點——

他至於開燒麽!

他早就原地蓋個收集罩,接上管子直通山下,搞個綠色能源村村通了。

那麽優質的沼氣,拿來燒火做飯、冶鐵煉金、甚至是搞點手工業升級它不香嗎?

那繁榮度只怕是要蹭蹭直冒,距離通關僅剩一步之遙了。

可南疆人拖時間了。

拖到問題爆炸了、捂不住了才來找他。

他除了快刀斬亂麻一把火燒了保平安,還能咋整?

他也很絕望啊。

李景安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想把這破冊子揉成一團的沖動,嘴裏念念有詞:“不氣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小奶牛姿勢一換,一只小蹄子推著書頁邊緣,另一只蹄子叉著腰,大大的嘴套裏居然叼著一朵小野花,眼神得意又欠揍。

旁邊是一行龍飛鳳舞,透著濃濃戲謔的大字:【現在只能等我來救你了吧?】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註解:

【我們的目標是——種樹!種樹!還是種樹!這是山裏,山上就該種樹!】

李景安:“……”

李景安盯著那嘚瑟的小奶牛,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水窪谷”是跟他八字不合嗎?

怎麽兩本書裏的圖文都仿佛自帶嘲諷光環,精準地踩在他的怒點上瘋狂蹦迪?

在山上種樹,固本保肥的道理,他難道不懂嗎?

他又不是傻子!

現在問題的關鍵根本不是“要不要種”,而是“種什麽”以及“怎麽種”啊!

李景安頓時生出了股子把這破書合上扔出去的沖動來。

但不行,他得忍住。

對於山林果木,他是真的一竅不通。

若不能從這玩意兒裏臨時抱佛腳,惡補點基礎知識——

那他想請動那位侍弄林木的能手,除了動用官威強行調令,就真的別無他法了。

而這一招,是他最不願意使出的下策。

李景安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翻到了第三頁。

那小奶牛這回悠閑地靠著一棵枝幹挺拔、根系虬結的樹木,一只小蹄子在半空中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周圍立刻蹦出幾顆閃亮的小星星。

旁邊依舊是那戲謔又欠揍的字體寫著:

【叮!你的‘嘴硬但誠實的乙方’已上線!】

【根據你當前的地理位置、土壤條件及窮得叮當響的預算,為你精準推送以下‘樹選’——請看第四五六七頁!】

李景安:“……”

行,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給出什麽選擇來!

李景安吸了口氣,繼續往後翻——

第四頁畫著一棵Q版馬尾松,小奶牛悠閑地靠在樹下,尾巴搖成了螺旋槳,一臉“這題我會”的得意。

【選項A:馬尾松】

【人設:吃苦耐勞的平民戰神,窮鬼項目首選!】

【適配度:四顆星!

不挑食的乖寶寶,肥地瘦地都能活。

你這剛燒完的豪華肥土,它住著有點奢侈但絕不嫌棄!】

【生長周期:前期裝死慢悠悠,後期發力蹭蹭長。】

【養護難度:極易!給點陽光就燦爛,耐貧瘠、耐幹旱,基本不用管,省心省力省銀子!】

【註意點:脾氣倔,不喜積水,栽的時候別給人家腳底下挖坑存水啊!

就是太容易得松材線蟲病,需留意周邊蟲情哦。】

【優勢:根系發達,抓地力MAX,固土能力一流!木材還能賣錢。

要得等好久,估計你等不起哎,你會有耐心的吧?會吧?】

【劣勢:短期的白嫖怪。

短期是看不到效益的,而且林下容易酸化,不利於後期套種其他東西。】

第五頁畫著三棵間距很開的Q版杉木,小奶牛蹄子平舉示意間隔,另外兩蹄子跑成了風火輪,忙得不可開交。

【選項B:杉木】

【人設:速生型經濟適用材,回本指望它。】

【適配度:三顆星!

喜歡肥沃濕潤但排水良好的“高級公寓”。

你這肥力它很滿意,但務必保證排水通暢,不然這樹可得原地沒。】

【生長周期:快!非常快!

八年十年就能成材,見效相對較快。】

【養護難度:中等。

喜歡濕潤但排水好的地方,有點嬌氣,需要稍微費點心。】

【註意點:別種太密,需要通風,也怕積水爛根。】

【優勢:長得快,木材用途廣,經濟價值高,能較快見到回報。】

【劣勢:對地力消耗有點大,可能需要額外追肥,不然種完幾茬地就瘦了。】

第七頁畫著一大片刺槐,小奶牛遠遠地看著,一只小蹄子抵在嘴套邊上,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

【選項C:刺槐】

【人設:氮肥自給自足的改良土壤小能手】

【適配度:五顆星!

別想了,就這個地方,沒有比這個植物更適配的啦!】

【生長周期:飛快!

一年就能躥老高,三年便可初見規模。】

【養護難度:低!

耐瘠薄、耐幹旱、耐折騰,生命力極其頑強。】

【註意點:侵略性強,根系能到處跑,容易搶周邊植物的地盤和養分。木材脆,易折斷。】

【優勢:根部有根瘤菌,能自己固氮,相當於自帶氮肥生產車間,能改良貧瘠土壤。

生長迅速,短期內就能形成防護林。】

【劣勢:太能長啦!需要控制其擴張範圍,不然可能成為“入侵者”,幹翻一整片區域哦。】

第七頁畫著顆掛滿了黃橙橙果子的樹,小奶牛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頭頂頂著顆果子,空中還畫著顆正在掉落的果子。

【選項D:柑橘】

【人設:顏值與實力並存的經濟作物大佬,氪金玩家(劃掉)用心農人的首選!】

【適配度:五顆星/一顆星!

從當前的肥力來說,是最適合不過啦!但是但是但是——肥一旦用完了,這樹也就要沒有啦!】

【生長周期:前期投入需耐心,3-5年才會掛果噠。屬於中長期投資,但回報期長,而且特別好吃。

但如果是移栽的話,今年說不定就能掛上果果咯!】

【養護難度:較高! 這位是大小姐/大少爺脾氣,需要精心伺候!

怕冷、怕澇、怕貧瘠、還怕病蟲害。

需要定期施肥、修剪、防寒、防蟲。】

【註意點:溫度、陽光、排水、肥料。是和你一樣的金貴公子命呢~】

【優勢:果子能賣錢、能吃、能加工。是常綠樹種哦,根系也能起到一定的固土作用。成果看得見摸得著,容易調動村民積極性。】

【劣勢:投入好大的,技術門檻也高,需要專門的人來弄,你那有人才嗎?】

李景安捏了捏後面的冊子,發覺後面似乎還有內容。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往後翻去——

第八頁上,小奶牛畫上了誇張的小醜笑臉,那顆大大的紅鼻頭格外醒目。

它頭頂穩穩地頂著一只碩大的柑橘,三顆小柑橘還在它的小蹄子間輕快地拋接飛舞,顯得滑稽又忙碌。

旁邊還有行筆觸活潑的文字:

【小奶牛終極提示:看完以上“樹”生規劃,是不是覺得手心冒汗、心頭滴血?

別害怕,你嘴硬又心軟的超級好乙方還給你帶來了個“好消息”——

或許在當前情況下,沒有什麽比聯合種植更適合現在的你哦~】

————————!!————————

樹種我在發小紅書問了,真知識盲區了,還欠2000,明天補~

對了對了對了,我終於摸到電腦了,把段評給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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