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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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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你今天要出去嗎?”旋律剛準備彈琴就碰上了正要出門的酷拉皮卡。

“嗯。去看看老朋友。”酷拉皮卡瞥了她一眼,“需要我帶什麽東西嗎?”

旋律纖細的指尖還搭在鋼琴鍵上沒有按下,她微微側著頭,過長的灰粉色頭發散落在她的腰間,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聆聽空氣中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震動。

從他遇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

即使恢覆了從前的樣貌。

也還是那樣不聲不響。

被動聆聽他人的心音、被動承受著他人難以理解的痛苦。

“不用了……”旋律搖搖頭,按壓下心頭那點不適,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出去走走也挺好的,酷拉皮卡,一路小心。”

酷拉皮卡的心跳從那天回來後就變得很輕,很空,像一根斷了的弦。

沒有了目標,沒有了方向,只剩下空洞的回響。那種聲音……就像一個人走到了終點,卻發現前面什麽也沒有。

“嗯,再見。”酷拉皮卡道別,他看清了旋律眼神裏忽明忽暗的亮光,似乎還有別的話想對他說,但還是選擇彼此心照不宣地別過雙眼。

等到那聲音走遠,旋律的手指終於落下,鋼琴發出一聲低沈的音,像嘆息,又像深淵。

以前的酷拉皮卡,心跳像緊繃的弦,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尖銳的執念,像刀刃在摩擦。那種聲音很痛,卻很清晰,清晰到讓人知道他為什麽而活。

現在他的靈魂裏有一塊地方徹底安靜了。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害怕,是連悲傷都無法抵達的空白。

就像把手貼在一口剛剛停止轟鳴的巨鐘上,還能感受到金屬內部令人心悸的、逐漸死去的震顫。最終,是歸於一片虛空般的冰涼。

是的,冰涼。

酷拉皮卡的心跳現在帶給她的聯覺,就是一種冰冷。不再有灼熱的恨意炙烤她的聽覺,只剩下一種……被抽空後的、廣漠的安靜。

這種安靜比之前任何尖銳的痛苦都更讓她不安。

一個人終於親手熄滅了燃燒自己多年的火焰,卻發現火滅了之後,他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輕輕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望向黑雲密布的天空。

——應該讓他帶把傘的。

淡淡的雨絲擦過酷拉皮卡的臉頰。

今天天氣不好。

他低頭站在隆起的土堆幾步路前。

——這是窩金的墳墓。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裏。

淡藍色的菱形的耳墜被他緊緊握在手心,骨節攥得發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從中汲取一些勇氣。

這還是從幻影旅團的團長——庫洛洛屍體旁邊撿來的,上面有獨屬於窟盧塔族的手工痕跡,酷拉皮卡不會記錯。

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他一遍又一遍摩挲著父母留給他的那對耳飾,將那細細的紋路和凹凸的質感一個不落地記住,他一直在等待、等待著覆仇的那一天。

確認過幾遍沒有生命體征,將他們埋入黃泥裏時,他卻沒有絲毫大仇已報的喜悅。只是麻木地挖起泥沙掩埋,再挖起,再蓋上。

那時的想法、感受和情緒。

他都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太陽照耀著一切,樹葉順著風嘩啦啦地吹落,在空中打了個旋,掉在土坑裏。

面前的沙土一下又一下灑落,把金燦燦的陽光埋葬,直到隆起一個小小的土堆。

就和面前一樣的高度的土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片空地的。

雨越下越大。

酷拉皮卡沒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肩上,順著發絲滴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裏,發出沈悶的聲響。

窩金的墓已經被雨水打濕,土堆變得松軟。

泥腥味充斥在他的鼻尖,雨珠順著金發的弧度滾落,在下巴處聚成水珠,砸進腳下的泥地裏,暈開細小的漣漪。他站在那裏很久,久到雨把他的衣服徹底浸透。

他原本以為,來到這裏會讓心裏的那塊空洞稍微被填滿一點。

但沒有。

反而更空了。

空得像被雨水沖刷過的泥土,連一絲痕跡都不留,只剩下泥濘。而這渾濁之中,一點異樣的、堅硬的、帶著大理石紋路的灰色,漏出了一個小小的角。

什麽東西?

他的思維還在空洞中漂浮,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無意識地屏住呼吸。雨水砸在肩頭的聲音驟然拉遠。

酷拉皮卡緩緩蹲下身,衣服濕透後緊緊貼在身上,像一層冰冷的皮膚,讓他每動一下都覺得沈重。

他的指尖撥開濕潤的泥土,冰涼的濕氣順著指縫鉆進皮膚,帶著腐敗的植物氣息。

隨後便是那方方正正帶著清秀字體的石頭出現在他的眼前——‘窩金’。石頭周圍還殘存著些許黑色的念,表面的紋路在雨霧裏顯得有些模糊,像某種被時間磨過的舊物。

他指尖輕輕撫過刻字的邊緣,筆畫很淺,像是刻字的人刻意控制著力道。還俏皮地畫上了一些藤蔓和花朵,像是一個女生的手筆。

這個地方很少有人來,當時也只有他和窩金兩個人知道這個地方,窩金已經死了,自然不可能為自己刻字。他也寫不出這樣的字體。

那麽這是誰留下的?

幻影旅團殘存的未出面的一員?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他拿起石頭站起,掌心被石面的冰涼和粗糙硌得微微發疼。

那重量比耳墜更沈,沈得像是把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一並托了起來。

他望向遙遠的雨幕,視線穿過層層雨線,落在被濃霧吞沒的天際。

呼吸在胸腔裏停了一瞬。

無盡的灰色裏,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緋色,仿佛隨時都會被雨徹底抹去。

“怎麽哪裏都找不到酷拉皮卡這家夥。”

奇犽盯著玩偶火紅的寶石眼,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亞路嘉乖乖地抱著玩偶坐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地吃著芭菲杯。

包間裏彌漫著淡淡的酒味,與窗外潮濕的空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沈悶的氣息。

“這家夥總是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們!”

面前的雷歐力歐舉起馬天尼杯不顧形象地仰頭一飲而盡。他的喉結滾動,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短暫的灼熱。

他又拿起醒酒器給自己倒滿。酒液在杯壁晃出一圈圈漣漪,他嘖了一聲,像是在壓下心頭的煩躁。

“自顧自的跑去覆仇、自顧自的把我們三個丟下,太不夠義氣了!”他裝模作樣地把酒杯在亞路嘉和奇犽的面前晃了一圈,咕嚕咕嚕就喝了下去。

奇犽撐著腦袋看著他,隨手往上拋了一顆巧克力丟入嘴中。

“獵人協會也是說退就退,留我一個人在那邊苦哈哈地應付那群老狐貍……”雷歐力歐滿臉通紅地晃著腦袋,餘光瞥到蜿蜒交錯的窗戶。

外面的雨還在下,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座城市罩在裏面。從房頂滴落的水線連成一片,窗玻璃被敲得發疼,遠處的街道被雨霧吞掉一半,車燈在雨幕裏拉出長長的光痕,又很快被吞沒。

奇犽嚼著巧克力,眼神卻不自覺跟著雷歐力歐飄向窗外的雨幕。

“那家夥……現在應該也在淋雨吧。”

“這種天氣他估計也不會帶傘,身上的傷口一淋就發炎,真該讓他長個記性!”雷歐力歐嘟囔著,又喝下一杯。

“哥哥,雷歐力歐叔叔他……”亞路嘉有些猶豫地看了雷歐力歐一眼,話還沒說完,又被雷歐力歐打斷。

“是哥哥、雷歐力歐哥哥!我才21歲誒——一個個的小鬼頭真不懂禮貌。”雷歐力歐立刻炸毛,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頓,揮舞著拳頭吵道。

“畢竟我們也只有十歲出頭啊,雷歐力歐、叔、叔。”奇犽彎著眼,特意停頓強調這兩個字,左手的骨節不斷扭曲變得鋒利,示威般在雷歐力歐眼前晃了晃。

“不和你們這些小鬼頭一般見識。”雷歐力歐打了個哆嗦,裝作沒看到奇犽的手哼哼兩聲,識趣地轉移話題。“總之,等雨小點,我們就去找他。”

他說著,又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再這樣下去,那家夥遲早把自己折騰死。”

“嗯。”奇犽輕輕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起左耳垂,狀似不經意問道:“雷歐力歐,你知道花咲祭嗎?”

“花咲祭,沒聽說過……倒是花咲這個姓氏我在獵人協會裏面常常聽到,尤其是在黑鯨號那段時間,只要提起黑暗大陸就會提到花咲。”雷歐力歐身體往後一倒,翹起二郎腿靠在沙發上,手指敲了敲杯壁。

“根據他們所說應該是一對植物獵人夫婦,多次來到黑暗大陸探索,耗費無數人力,最後卻只從黑暗大陸裏帶走了一顆種子、一顆平平無奇的種子。比楊德·尼特羅甚至還為了這顆種子和他們吵了一架。”雷歐力歐擺擺手笑了一下。

“——至於到底是不是一顆普通的種子誰知道呢。花咲夫婦前幾年就死掉了,對,就在我們參加獵人考試的前四年。兇手好像還是幻影旅團吧。沒有人知道這個答案。”

“他們不是有一個女兒嗎?”奇犽不知怎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就好像本該這樣一般。

“女兒?”雷歐力歐詫異地揚起眉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要是有女兒的話,比楊德·尼特羅就不會那麽碎碎念念了。”

奇犽“哦”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又像是有點意外。

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沒再追問。

“不過說到這個,‘花咲祭’這個詞……我好像確實有點印象,獵人協會裏有人在研究這個,應該在什麽報告裏見過。”雷歐力歐揉了揉太陽穴。“在花咲夫婦死之前不叫這個名字吧?叫什麽來著……”

奇犽沒再說話,只是把巧克力紙揉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雨好像小一點了。”他看向窗外,“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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