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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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張教練,給我打封閉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征戰聖羅杯的機會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充滿消消毒水味道的醫務室裏,林羨倔強的看著張伯林,她的臉頰上掛滿了淚痕,右腿被墊高,高腫腳踝顯得格外可怖。

張伯林就在一旁站著,身上的中國隊隊服還沒來得及換,他搖了搖頭,拒絕了林羨的這個請求。

林羨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還是不死心地朝張柏林一遍一遍地詢問著

“為什麽!陸扶裏一共打了四針封閉!我也可以!讓我試試吧!”

林羨的雙眼哭到猩紅。

聖羅杯,是所有花樣滑冰選手的夢想,獲得冠軍、捧起獎杯,也是她的夢想。

但現在,她的夢,好像…要碎了。

林羨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的機會了,無論是自己的年齡還是身體,都不會再允許她再等待兩年。

“我可以的,我不會有事的,求你了教練,出了事我自己負責,肯定不會連累隊裏的,讓我上吧教練,求你了…”

林羨拉著張伯林的袖子,話裏滿是哽咽,她知道結局似乎已經註定,但她還是不願相信。

或許呢,萬一呢!

她說她可以,想說服教練,也想說服自己。

花滑隊的隊員都圍在了病房門口,她們擠在一起,通過一面小小的玻璃窗看著張伯林無奈的搖頭,看著林羨把自己的身子蜷縮起來躲在被子中哭泣……

張伯林的眼神中閃過了心疼,但還是拍了拍林羨拽著他袖子的手道“你和陸扶裏不一樣,如果再打封閉,你的腳就要廢了,這不是我們競技體育想要看到的,你好好養傷。你,已經無愧於運動員這個名稱了。”

他的聲音很平和,聽在林羨耳裏卻好似對她的淩遲。

林羨從小就被賦予天才的頭銜,十八歲之前,拼著自己的青春兩次征戰聖羅杯,卻以一銀一銅結束。

別人都說林羨一定可以拿到冠軍的,她還那麽年輕又那麽有天賦。

十八歲以後,林羨轉戰雙人滑,第一次遺憾摘銀,第二次…也就是現在,似乎又要以失敗告終了。

競技體育就是這樣的殘酷,大多數人都不得圓滿。

張伯林不忍去看林羨眼中的傷痛,他悄悄地走出病房,反手輕輕地合上了房門……

*

當夜色漸漸壓過了遲暮的陽光,病房外圍著的人也都慢慢散了。

燈沒開,林羨就這麽在黑暗中坐著,眼神漫無目的地落在窗戶上零星的燈光上,靜靜的,似要不做任何抵抗地讓這黑暗將她吞噬。

突然間,門開了。

來的人輕輕將門關上,坐在她的身邊,什麽話也沒說。

林羨偏了偏頭,其實黑暗中她什麽都看得模糊,但這熟悉的感覺和身影還是讓她能立刻分辨出眼前的人,就如同他們還在從前那段最親密的日子裏。

林羨首先打破了沈寂“你說,我要是就這麽退役了,幾年之後我林羨的名字還能和花滑放在一起嗎?”

那人沒有任何的猶豫,回答道“會的,你的成績誰也磨滅不了。”

林羨驚訝地擡起了頭,隨後卻自嘲一笑,笑出了聲“我從四歲開始練習花滑,到現在二十二歲,整整十八年,流過血也流過淚。如今,卻要這樣嗎?”

陸扶裏沒有說話。

“我看著你、楚寧、白浩川、程萬一個個站上最高領獎臺,就像我們小時候約定的那樣。只有我,還停留在原地。甚至還連累了萬哥,最後的一場也沒有個好結果。”

“那你後悔嗎?小魚。”

林羨聽到這個稱呼有些一楞。小魚,小魚小魚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上次聽陸扶裏這麽叫她還是很久以前,那時,她們還沒有分手。

黑暗中,陸扶裏直直地盯著他身旁的女孩。

後悔嗎?林羨也想知道,她曾經幻想過如果沒有花滑她的世界會是什麽樣的,但她想象不出來,因為她從小到現在的所有喜怒哀樂都與那不大不小的冰場有關。沒了花滑,林羨似乎也不是林羨了。

那天晚上,陸扶裏和林羨說了很多,正如他們小時候一般。

只是,少女的心事已不再是兒時的綿綿愁緒,而是一塊巨石,壓的她喘不過氣。少年的一腔熱血到了最後也只化作“快睡吧”三個字。

而後,黑暗又重歸了寂靜。

林羨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也不知道陸扶裏何時離開的。

那個晚上過後,她們依舊維持在前任應有的距離。

*

聖羅杯結束的兩個月後花滑界迎來了一場隆重又浩大退役儀式。

那是林羨、程萬和白浩川的退役儀式,新聞上說這是一個時代徹底地落下了帷幕。

他們都曾被誇讚為最有天賦的運動員,從無數人中脫穎而出進入了國家隊,又從國家隊的眾人中殺出一條通往國際賽場的道路。

但即便如此,也都免不了謝幕退場。

退役儀式後的第二天,林羨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拒絕了一切找來的商務活動,也沒有出現在大家最後的聚餐上。只在到達英國後白浩川發了個短信,以極不正式的方式和大家道了再見。

一切發生的都很匆忙,大家艱難地消化著林羨一聲不吭出國留學的消息。而林羨也不好受,用盡所有氣力,想把關於花滑的一切都塵封在記憶的深處……

但直到兩年後,這段被塵封的記憶還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提醒著林羨她的遺憾,甚至說是她的失敗。

*

電視機裏正在直播著花樣滑冰大獎賽英國站的現場。

許弋衡的自由滑沒發揮好,4T跳空變成了兩周還損失了一個連跳。

浩川哥已經成了教練,雙手環繞在胸前關註著每一秒的動作。

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張教練還是習慣坐在觀眾席上,一閃而過的鏡頭仍讓林羨一眼就認出了他。

……

正是下一組選手準備上場的時候,林羨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的名稱叫作“莊竹生”

林羨接了電話,不等對面開口就先說道“這就來這就來,五分鐘。”

拿上手機和鑰匙,林羨就匆忙出了門。

本來她時間計算的是沒問題的,就怪那個電視體育頻道,竟然直播著花滑,讓她一看起來就忘了時間。

估計莊竹生又要在她耳邊啰嗦了。需要醫生主動催促病人看病的,她恐怕也是獨一份了。

莊竹生的中醫館就開在林羨公寓的那條街上,位置不算顯眼,但來得人卻不少。

等林羨到的時候,中醫館已經是關門的狀態了。林羨熟練地繞到了街道的後面,在後門上敲了兩下。

門被打開,莊竹生早已等候多時。

還沒等雙方先問聲好,他就先習慣性拋出了問題“最近感覺怎麽樣?藥按時吃了嗎?膏藥都用了嗎?”

林羨沒出聲。

莊竹生攤了攤手表示無奈,這個病號一點也沒有病號該有的自覺,自己的身體自己不上心,倒顯得他這個做醫生的上趕著。

看見莊竹生嘴角崩成了一條直線眉頭輕鎖的樣子,林羨趕緊出聲主動交代“除了有時候早上起不來,其他時間藥都準時吃了。膏藥嘛,想起來的時候都用了……”那意思就是沒想起來要貼膏藥的時間也不少。

莊竹生對林羨後面說的話自動有了屏蔽系統,只自顧自地檢查著,時不時地問問林羨

“上樓梯的時候還疼嗎?”

“很少了,但突然間發力的時候腳踝還會疼。”

“晚上呢?冷的時候。”

林羨搖了搖頭道“最近沒有過。”

……

末了,莊竹生給了林羨一個安心的回答“恢覆的不錯,再放幾次瘀血就差不多了,但還是要註意…”

這次,林羨已經學會了提前搶答“不能過度鍛煉,冬天註意腳踝部的保暖,防止再度受傷……”

說罷,還不忘補充一句“每次都是這幾句話”

莊竹生不氣反笑“是啊,遇上你這樣不讓人省心的病人,我怕砸了我們莊家百年的招牌。”

據莊竹生自己說,他家祖上從清朝開始就是宮裏有名的禦醫。而他自己,前幾年一身反骨,跟著那群想在外自己闖蕩出一片天地的朋友一同出了國,只不過他們大都是學金融、管理類的,現下就是每天奔波在各個高樓大廈裏,與他這個鬧中取靜開中醫館的人大不相同。

莊竹生換下了自己的工作服對林羨道“走吧,我帶你去取藥,順便一起吃個晚飯?”

聽見取藥這兩個字,林羨的腦子裏不免冒出自家桌子上一個一個緊挨在一起的罐子,那裏面裝滿了一顆顆的黑色藥丸,一眼看去和魚食沒什麽兩樣。更要命的是,它的劑量多以幾十顆為後綴,一頓藥吃完,連飯都省了。

於是林羨小聲地朝莊竹生提了個不成熟的小建議“這個藥我也吃了這麽久…它的劑量能不能減少一點……”

“一日三次,一次五十粒,沒得商量。”

聽到了莊竹生的拒絕,林羨毫不意外。好吧,其實她也沒指望這件事能成,但拎著自己手中沈甸甸的袋子,林羨仍覺得自己前途渺茫。

兀地,莊竹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轉過了身,頗有些認真的開口道“要是你覺得太多的話,我直接給你配好藥材,你回家之後熬藥喝?”

林羨把自己的頭搖的厲害。

還是老老實實地吃魚食吧,自己熬出的藥,實在太苦,她無福消受。

看到了林羨的反應,莊竹生看戲般的輕笑出了聲,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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