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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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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谷底

自動發帖機的成功,讓我一度以為自己抓住了時代的風口。我把房屋托管的生意慢慢交給別人打理,全身心撲在軟件開發上,我以為只要技術夠硬、邏輯夠穩,就能一路往上走,就能給秋容一個穩穩的未來。可我忘了,在平臺面前,個人開發的工具,從來都不堪一擊。

我太專註於代碼,太沈迷於創造,完全沒留意到,整個網絡環境正在悄悄變天。

各大平臺開始大規模風控、改版、封接口、查腳本。我熬夜寫出來的自動發帖機,前一天還運行流暢,第二天突然全線失效。賬號批量封禁、發布秒刪、IP 直接拉黑、頁面徹底重構…… 我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優勢、所有賴以賺錢的根基,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我盯著屏幕上一片紅色的報錯提示,手心冰涼。

我不信邪,連夜修改、重構、重寫、換思路、換模式。

可我改一次,平臺封一次;我換一種,平臺堵一種。

我和整個平臺的技術團隊對抗,以一人之力,對抗一整個時代的規則。

我輸得一敗塗地。

軟件廢了,路子斷了,賺錢的渠道徹底沒了。

更可怕的是,之前買我軟件的同行紛紛找上門,要求退款、賠償、給說法。輿論、壓力、指責、謾罵,一瞬間全部壓到我頭上。我從一個 “技術牛人”,瞬間變成了別人嘴裏 “騙人的騙子”。

我把房屋托管賺的錢,一點點拿出來退款、賠償、平事。

錢,像水一樣流走。

存款,快速清零。

負債,悄悄跟上。

我從一個手裏握著十幾套房源、被人喊 “金總” 的小創業者,一夜之間,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可這還不是最狠的。

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家傳來消息 ——

母親病情急劇惡化,撐不過那一年了。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被幾個買家圍著要退款。我站在人群中間,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前面是逼債的壓力,後面是至親即將離世的噩耗。

我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進退兩難,走投無路。

我匆忙趕回老家,看著病床上瘦得脫形的母親,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我對不起她。

我沒本事,沒出息,沒賺到錢,沒讓她享一天福,到最後,我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我跪在病床前,死死攥著她的手,一遍一遍說:“媽,對不起,兒子沒用……”

母親只是輕輕摸著我的頭,像小時候一樣,什麽都沒怪我。

不久後,母親走了。

我連一場像樣的喪事都辦不起。

尊嚴、體面、底氣,在絕對的貧窮面前,碎得一塌糊塗。

我回到學校,回到城市,回到那個我曾經以為可以翻身的地方。

生意沒了,錢沒了,名聲臭了,母親沒了。

我的世界,只剩下最後一點光 ——

秋容。

我不敢告訴她我負債,不敢告訴她我破產,不敢告訴她我從雲端摔進泥裏。我依舊強撐著,裝作一切還好,裝作一切都會過去。可我眼底的疲憊、臉上的憔悴、夜裏輾轉反側的失眠,根本藏不住。

秋容那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操場的看臺上,風吹得很涼。

她沈默了很久,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我們…… 還是分手吧。”

我渾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我不敢聽,卻又不得不聽。

“我知道你最近很難,我知道你撐得很辛苦。

可我看不到未來了。

我等不到了。”

我想解釋,想挽留,想告訴她我會重新站起來,想告訴她我還有技術、還有腦子、還有不服輸的勁。可話到嘴邊,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拿什麽挽留?

拿負債嗎?

拿破產嗎?

拿看不見頭的困境嗎?

拿我這個從泥裏爬出來、又摔回泥裏的人嗎?

我不配。

我強裝平靜,聲音沙啞,輕輕說:

“好。

我理解。

現在的我,確實給不了你未來。”

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們沒有爭吵,沒有背叛,沒有傷害。

只是我跌落谷底,她選擇上岸。

只是我窮途末路,不敢再耽誤一個幹凈明亮的姑娘。

分手那夜,我在操場坐了一整晚。

沒有酒,沒有煙,沒有安慰,沒有陪伴。

只有風,只有冷,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事業,沒了。

愛情,沒了。

母親,沒了。

錢,沒了。

尊嚴,快沒了。

希望,徹底沒了。

我從海棠山爬出來,考上大學,創業賺錢,遇見愛情,摸到光亮,以為自己終於逆天改命。結果轉了一大圈,我又回到了起點 ——

那個孤獨、貧窮、狼狽、無依無靠的孩子。

我開始失眠、厭食、沈默、自閉。

我不去上課,不見人,不說話,不交流。

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拉上窗簾,不見天光。

我看著滿屏幕作廢的代碼,看著曾經的輝煌,看著一地狼藉,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要不,就這樣算了吧。

我拼命了十幾年,抗爭了十幾年,從寒窯到大學,從貧窮到創業,從谷底到雲端,又從雲端摔回谷底。我吃了所有苦,扛了所有罪,忍了所有痛,可命運還是不肯放過我。

那我還拼什麽?

還爭什麽?

還信什麽?

我徹底垮了。

我拉黑了所有聯系,退了所有群,關掉所有軟件。

我像一具行屍走肉,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裏,失去靈魂,失去方向,失去所有支撐我活下去的東西。

我想起小時候,爺爺用命換我上學。

我想起少年時,我跪在父親面前求一個上學的機會。

我想起高中時,我跑步上學,全校第一。

我想起大學時,我握著七萬拆遷款,發誓要改寫人生。

我想起秋容點頭說 “我願意” 的那一刻。

原來一切都是夢。

一場轟轟烈烈,最後一無所有的夢。

我走到天橋上,看著下面車水馬龍。

燈火輝煌,人潮洶湧,可沒有一盞燈是為我亮的,沒有一個人是為我等的。

我活著,好像只是為了一遍一遍受苦。

我在天橋上站了很久,很久。

風很大,吹得我眼淚直流。

就在我最絕望、最崩潰、最想放棄自己的那一刻,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句話。

那是小時候,奶奶抱著被債主嚇壞的我,一遍一遍說的:

“小鐵,別怕,奶在。

只要活著,就有盼頭。”

我猛地一顫。

爺爺用命換我長大。

母親用一生盼我出息。

奶奶用餘生等我回家。

我吃過的苦,不是為了讓我在天橋上結束自己。

我摔過的坑,不是為了讓我躺下認輸。

我從寒窯裏爬出來,不是為了死在大城市的霓虹裏。

我是金鐵。

我是海棠山鐵哥。

我是從地獄爬回人間的人。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緩緩從天橋邊緣退回來。

我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不是因為絕望,是因為我不甘心。

我可以失敗,可以破產,可以負債,可以被人看不起,可以被命運踩在腳下。

但我絕不認輸。

我擦掉眼淚,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天橋。

腳下的路很穩,心裏的火,重新點燃。

摔碎了,就重建。

破產了,就重來。

技術廢了,就再學。

路斷了,就再開一條。

愛走了,就先愛自己。

天塌了,我自己撐起來。

我金鐵的人生,沒有 “算了” 這兩個字。

只有 “再來一次”。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拉開窗簾。

陽光照進來,落在我臉上。

我打開電腦,刪掉所有作廢的代碼。

屏幕亮起,像一束光。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聲說:

“沒事。

大不了,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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