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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李淵:我不比劉邦強多了! 小劇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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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李淵:我不比劉邦強多了! 小劇場:政……

嬴政雖然談不上多喜歡青雀——他是日久才會生情的慢熱性子, 除非是頂尖的人才才能讓他一見傾心,其他人他都是在長期相處之中,增增減減好感度的。

青雀出生時, 嬴政還在長春宮, 初見時, 胖鳥不過只圓乎乎的肉團子,坐著都勉強。

但胖鳥好性, 除了吃吃吃, 就是玩玩玩,手裏總是不空著,不是拿著吃的, 就是拿著玩具, 而且每次看見哥哥都會跟他分享。

大部分時候嬴政是不吃的,他不確定這小子的手幹不幹凈。

最近胖鳥開竅了, 每次都把手洗得幹幹凈凈,然後專門拿著果子點心,一手一個, 還不重樣,興沖沖跑去找哥哥。

“嘚嘚,手手, 幹凈!”胖鳥含糊不清地表示,把雙手舉得高高的,像只投降的小螃蟹, “吃!”

嬴政有時候忙, 為了胖鳥趕緊走,會檢查一下他的手,意思意思咬一口他手裏的點心。

胖鳥就很高興, 笑嘻嘻地也咬一口。

嬴政就不吃了。

胖鳥嘻嘻哈哈跑走,過一會再來。

這樣相伴的日子久了,嬴政多多少少也對青雀愛屋及烏,習慣了他的存在,也把他當做弟弟看待,而不是什麽不認識的陌生孩子。

自己人和外人,那能一樣嗎?

這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因為李淵張口就來的這句話,導致氣氛有點凝固,要不是長孫無憂按著,李世民就要為孩子出頭了。

還好她在,不然孩子之間的事,牽扯到皇帝和太上皇的爭端,總歸不大好看。

嬴政低聲道:“不許哭,你吵到我了。”

青雀滿臉都是淚,捂著腦門上的包,抽抽噎噎,怯怯地看著哥哥,努力忍住,但根本忍不住。

嬴政有點不耐煩,他是沒耐心哄小孩的,索性拉著青雀的手,穿過不知該不該暫停的舞者,來到李淵面前。

“祖父何出此言?甘露殿這麽多雙眼睛,誰欺負誰,還需要我覆述一遍嗎?”

他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說話冷冰冰,咬字清晰,語速微微加快,聲音明明也不大,措辭禮貌,但就是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樂聲一時弱了下去,李淵的漫不經心也僵硬了,不自在道:“小兒玩鬧而已,不是很尋常嗎?怎麽就變成‘欺負’了?”

“孫兒才薄,不懂禮數,好向長輩學習,祖父方才說,我欺負了小叔父,我也覺得疑惑不解,便學了這個詞。看來是用的不妥了?”

輕描淡寫,但咄咄逼人。

萬貴妃輕聲細語道:“是有點兒不妥,元昌可不是最小的,這一年,宮裏多了三個孩子,元昌排行第七,太子稱呼‘小叔父’,略微失當。”

這個時候還有必要討論這個嗎?

李淵說不出的郁悶,自從那個血夜之後,這宮內外一切都變了,從前最溫柔解語最懂事的萬貴妃,竟然說出宮就出宮,根本沒征得李淵同意,也再不如從前恭順了。

到底為什麽呀?就因為智雲嗎?

李淵雖覺有愧,但愧久了,又反過來覺得萬貴妃不識大體,居然讓他難堪。

“哦,原來是七叔。”嬴政不鹹不淡地應聲,瞟了李元昌一眼。

這一眼不帶什麽感情,但李元昌仿佛被嚇住了,縮到李淵懷裏啜泣。

“是因為什麽事鬧起來的?”李淵有點惱火。

“不過就是因為一只鳥。”公主剛才註意到了這邊,順口道,“元昌非要搶青雀的愛寵,青雀不給,他就把侄兒推倒了,正巧碰桌角了吧?來我看看,傷得怎麽樣了?”

嬴政把纏在胳膊上的青雀撕開,往公主那邊推推。

青雀戀戀不舍,被公主拉了過去,查看腦門。

李世民的目光隨之轉過去,長孫無憂柔和地笑道:“孩子之間玩鬧罷了,推推搡搡也是常有的事。青雀平常自己玩也會摔倒,擦點藥,過兩日就好了。驚動父皇,是我們的不是。”

李淵聽完這話,稍微舒心了點,跟著道:“行了行了,不就是只鳥?有什麽好爭的呢?青雀也是,元昌喜歡,就給他玩一會就是,又不是不還了。小小年紀,一點也不大度。孔融讓梨的故事也沒聽過嗎?”

嬴政本來沒想鬧大,但今晚李淵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說的每句話他都不愛聽,當即道:“孫兒還真不太懂。這孔融讓梨,到底該誰讓誰?年長的讓年幼的,還是年幼的讓年長的?”

“元昌是青雀的叔父,自然屬長,青雀讓讓他,怎麽了?”

李世民嘴唇微動,實在有點氣不過,又被長孫無憂按住。

他不能參與,他一參與,這味道馬上就不對了。

“所以祖父覺得,晚輩要尊敬年長者。”

“那當然。”

“可是孔子說,當不義,則爭之;孟子又說,兄友則弟恭。我讀書少,不太懂這個意思,誰能為我解答一下呢?”

什麽法家儒家,在嬴政這裏都是武器而已,好用就拿過來用。

諸子百家,皆可用來為他註腳。

出乎意料的,接話的人是鄭觀音。她輕聲道:“聖人之意,本是兄須友,弟方恭;長須慈,幼方順。若為尊長者無慈無德,恃長欺幼,奪人所愛、傷人肌膚,已是不義,又何談晚輩當恭、稚子當讓?”

她頓了頓,目光微擡,對著殿中眾人,自然也包括李淵,緩緩道,

“儒家論禮,但所謂長不仁,則幼不必順;上不義,則下不必從,這才是孔孟正道。”

鄭觀音已經做出了選擇,為了她和孩子的下半生。

李淵怒道:“好,好得很!連你也站在他們那邊!”

太上皇拂袖而去,樂舞窘迫地中止了。好好的一場家宴,眼看要不歡而散。

長孫無憂與公主對視一秒,本想跟過去哄哄,但又把眸光偏移到李世民和嬴政身上。

李世民起身去看青雀了,根本沒打算跟上去哄李淵。

嬴政也沒這個打算,他走過去望望青雀紅腫的額頭,遞過去一張手帕,給胖鳥擦擦眼淚鼻涕。

李世民:“鼓了個包。”

嬴政:“嗯。別哭了,阿娘那裏有好吃的。”

青雀倒是好哄,疼也不妨礙他吃東西,柴令威和李承宗各回各的母親那裏,不大一會,又都帶著玩具找青雀去了。

鸚鵡無可奈何地給他們唱著歌,像只擰了發條的旋轉夜鶯。

長孫無憂低聲道:“你們兩個,誰去給父皇遞個臺階?”

“我不去。”李世民和嬴政異口同聲。

“那我去了。”長孫無憂剛走出一步,這兩人又紛紛來拉她的手。

“總得有人先低頭。”

“憑什麽我們先低頭?”又是異口同聲。

以前長孫無憂真沒發現,這父子倆有這麽像。

“二郎……”長孫無憂聲音更低更柔,又換了稱呼,“陛下……太上皇到底是你的父親,連打突厥、削封王、裁百官這樣的軍國大事,他都並沒有妨礙你們。”

這倒也是,李淵只是會犯糊塗,對李世民和嬴政的能力還是很滿意的,最多私底下抱怨,嘰嘰歪歪。

“他只是年紀大了,乍然退位,覺得心裏不適,想要兒孫們都承歡膝下,熱熱鬧鬧,最好能彩衣娛親,搏他一笑而已。”

政崽馬上露出了微妙的嫌棄:“我才不要彩衣娛親。”

這簡直是鬼故事!七十歲了穿著五色彩衣,故意裝作嬰兒一般,在地上爬,假裝摔倒,又裝哭,以此來逗父母笑,[1]多驚悚!

道理李世民都懂,但他現在就是不高興。

被搶東西的是青雀,受傷的還是青雀,李淵當著李世民的面護李元昌,還陰陽政崽,現在還指望李世民認錯哄他?

哼,想得真美。

“你們都不去,那只能我去了。”長孫無憂又走一步。

李世民和政崽都不情不願,勉勉強強點了點頭。

長孫無憂這才松了口氣,看他倆手牽著手,往李淵離開的方向走去。

公主忍不住笑了:“還是你有辦法,竟然能同時叫他倆低頭。”

“我哪有什麽辦法?”長孫無憂失笑,“只不過他們本就聰明穎悟,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顧全大局,本就是君主當做的事。

但這不妨礙嬴政在心裏蛐蛐李淵。

有個十七八歲就幫他打天下的兒子,能讓他神頭鬼臉一頓操作,還能力挽狂瀾,四五年就一統天下;還有個四歲就能幫他監國的孫子,讓他可以躺平享樂連早朝都不用去了。

李淵還不滿意?

他躺在天下最繁華的長安太極宮,一年可以和年輕的、不同的美人生三個兒子,每天歌舞不斷,宴飲不絕,還嫌不夠?

到底怎麽才能夠?

差不多得了,別蹬鼻子上臉。

政崽還生氣呢,鼓著臉,牽著李世民的手,轉到內殿去。

李淵一個人喝著悶酒,聽到動靜還要拿喬:“你們還來幹什麽,讓我一把老骨頭,在這腐朽算了。”

嬴政真心想掉頭就走,但他又想借著這個機會,讓李淵自願搬走,所以就盡力耐著幾分心,琢磨著話術。

“父親……”

“祖父……”

李世民與政崽對上眼神,慫恿孩子先上。

“祖父因何而惱?”

“你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

“你們就是看我年老了,不中用了,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

“祖父為的是李元昌,還是朝中那些向你求情的老臣?比如裴寂。”嬴政一針見血,戳破李淵真正不得勁的緣由。

是,李淵是沒反對,但這不代表他很情願。

李淵自己是玩弄政治的一把好手,所以他很清楚李世民和嬴政在做什麽。

他們在修剪枝條,剪掉那些從前李淵扶持的親戚舊黨,他們有不少都是隋的舊臣,要說有多大才能功績,那恐怕談不上,但大唐剛開國的時候,李淵是靠這些錯綜覆雜的關系網培植勢力,平衡各方的。

然而李世民不需要了。

秦王一系是靠軍功樹立的威名,李世民打下哪裏,就安到哪裏,短短幾年,就在李淵眼皮子底下,輕而易舉地掌控了長安。

他們裁減宗室老臣,就像拿一把大剪刀,哢嚓哢嚓圍繞著李淵剪,把李淵對外的觸角剪了個七零八落。

李淵怎麽才能高興得起來呢?

裴寂來找他,他都只能郁悶地倒苦水,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們……”李淵苦著臉,想斥責些什麽,又覺深深無力,“你們動手動得也太狠了,裴監好歹也是太原起義的功臣。”

“上一個太原起義的功臣,還是劉文靜。”嬴政淡漠道。

“你!”李淵哽住了,“我就知道,還是記著劉文靜的仇了!”

“比起劉文靜,裴寂得以榮歸,是不是已經很圓滿了?”嬴政辛辣道,“祖父喜歡他,每日召他就是,誰還能阻攔不成?”

“那怎麽一樣?”李淵很頹唐,“楊恭仁、封德彜、陳叔達、宇文士及……他們也並沒有犯什麽錯呀,怎麽能一下子全罷掉呢?”

李世民幹脆道:“三省是沒犯錯就能久待的地方嗎?”

嬴政補刀:“同樣是前朝老臣,為何沒罷蕭瑀和傅弈?祖父可曾想過?”

因為他們有用啊!

靠關系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沒本事的管你什麽關系,都休想占著中樞的位置。

李世民和嬴政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不,正因為他們傳遞的信號太明顯,李淵才悶悶不樂的。

被他們一襯托,李淵覺得自己更朽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雄心萬丈、志在天下,建立大唐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志得意滿,結果現在淪落到看兒孫的臉色過活。

“祖父今年多大了?”嬴政冷不丁問。

“五十又六,怎麽了?”李淵看向他。

“能活到這個年歲的君主,不多吧?”

李淵楞了楞,還真細細想了一下。

何止是不多?是少之又少,翻遍史書,一兩只手怕都數得過來。

李淵模糊地數了數,好像也只能想起劉徹、孫權、蕭衍、楊堅?

“他們的晚年,比之祖父你,又如何呢?”嬴政慢吞吞道。

劉徹晚年巫蠱之禍,殺了幾十萬人,太子劉據被逼起兵造反,失敗自殺,皇後衛子夫自殺,整個朝堂亂成一鍋粥了,最後把幾歲小孩拉上來傳位。

孫權,江東鼠輩,到死都沒統一天下。

蕭衍,賣國當和尚,在叛亂裏餓死的。

楊堅,也算雄才大略,可惜他兒子是楊廣,結局如何就不用說了。

其他的李淵一時想不起來了,單就這幾位來說,這麽一對比,你猜怎麽著,李淵突然就覺得自己還行了。

哦對,還有劉邦,但劉邦蹉跎半生,快五十歲了還在村頭看狗打架,這個年紀被匈奴圍困,差點死在塞外。

想完劉邦,李淵不得不產生一種“我不比他強多了”的沾沾自喜來。

劉邦還得自己苦哈哈打項羽打匈奴,被圍在白登山七天七夜,李淵就不用受這個苦。

因為這些打仗的事,他兒子李世民幫他全辦了。

見李淵不說話了,神色緩和了些,李世民就笑道:“自古以來,晚年還能平安康健、兒孫滿堂、得享安寧的帝王,總歸是很少的。即便是統一六國的始皇帝,他的晚年又如何呢?他甚至都沒活過五十歲。”

嬴政不由自主地側目,聽得很不是滋味。

怎麽又扯到他身上來?

舉例就舉例,能不能不要拿他舉?

他不就是……不就是沒活過五十歲嗎?

政崽垮著臉,沒心情跟李淵掰扯了。

李淵卻對比出幸福來了,喃喃道:“這倒也是。”

李世民趁熱打鐵:“如今天下已經安定,正是圖強的時候。我們削減些宗室官員,也是為了朝野的清明,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好集中力量打突厥。父親難道不想看看,我們大唐一舉殲滅突厥,打通西域,萬國來朝的繁華景象嗎?”

李淵被這大餅砸得很心動,又有點不敢相信。

“突厥都作為外患這麽多年了,真的能殲滅嗎?”

“能的,父親相信我。”李世民很自信。

李淵坐直了身體,一時有點恍惚。

他早就不年輕了,他知道,李世民說的那種圖景,李淵做夢都未必敢做這麽大。

可李世民說能,他就真的相信能了。

他看著他的兒子,像看著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太過明亮耀眼,光輝燦爛到讓李淵都懷疑,怎麽會有這麽年輕就如此英銳的帝王?

與李世民一比,李淵是真的老了。

再看看孫子,這孩子聰明刁鉆得讓李淵懷疑人生。

唉……

李淵默然許久,心底百感交集,有多驕傲就有多沮喪。

良久,李淵飲完了杯中酒,恨自己沒有醉。他向兩人招招手,難得心平氣和道:“過來,陪我坐會兒吧。你們總是很忙,想找你們說說話,也總找不到人。”

李世民就牽著孩子上前,在李淵旁邊坐下來。

李淵揮手讓宮人退下,出神地望著嬴政,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飾的目光,將壓抑的疑問吐露出來。

“你……你這孩子,當真是龍嗎?”

“算是吧。”嬴政無心跟李淵解釋太多。

“什麽叫算是?”李淵一頭霧水。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都這時候了,不能跟我說兩句實話嗎?”李淵抱怨,“你倆的秘密比天上的星辰都多,什麽都瞞著我。”

如今塵埃落定了,倒也不是不能說。李世民就從頭說起,把這幾年的奇異事件,匯總了一下,刪刪減減,說與李淵聽。

因為李世民話多,說著說著就妙語連珠,跟說書似的,引得李淵來了精神,一會兒瞠目結舌,一會兒心馳神迷,完全沈浸其中,時不時還追問幾句。

在“啊?”“哦。”“還有這事?”“你居然一直帶著孩子上戰場?”“我就知道那龍不對勁。”“麒麟是你們家養的?”等等一堆閑話之後,李淵兀自楞神,楞了半天。

政崽都困了,靠在李世民懷裏想打盹,揉揉眼睛,越揉越困。

可能是突厥那幾場雪下的,他最近精力不濟,晚上想去看看治水,都是楊戩先過去,再用靈契把他拉過去的。

如非必要,不要再動靈力了。楊戩再三告誡嬴政。

“你……”李淵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道,“你變個龍我看看。”

“現在嗎?”政崽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耐心逐漸告罄,搖搖晃晃站起來,打量了下這裏的空間,二話不說,直接現出龍形。

這造型李世民見過幾次了,但也是第一次見巨大的玄龍打瞌睡,琥珀琉璃似的神秘豎瞳一點也不神秘了,半睜半閉地往李世民懷裏蹭,半飛不飛的,既像是靜止,又自帶天然的浮空禦風的靈動感。

無論近看遠看,都是渾然天成的美麗。

充滿雄渾壯闊的力量和巧奪天工的完美,讓人想起奔騰浩瀚的江河、一望無際的原野、高聳入雲的山脈,碧波無垠的大海……

他應該生在這些無邊的地方,應該呼風喚雨、出雲入海,可他出現在這裏,竟也如此理所當然。

再繁麗的宮殿,也不過是這玄龍的冕冠。

他好像生來,就是該做王的。

李淵顫抖著伸出手,屏住呼吸,去觸摸這瑰麗的一角。

嬴政困倦地攏著爪子,勉勉強強讓李淵摸了一下爪。

流光乍洩乍收,明珠似的眼睛逐漸合攏,偉岸的玄龍無聲消失,化為李世民懷裏的孩子。

“困啦?”

“嗯。”

“睡吧。”李世民拍拍孩子的肩背,讓他趴自己臂彎,笑語吟吟。

李淵沒有打擾他們,出神許久,自言自語道:“所以三門山那邊的新渠,也是這孩子修的了?”

李世民點點頭:“天天晚上有人接他,說是廣通渠和渭水已經清好了,不日就可通船了。快的話,父親你開春就能吃到吳淞的鱸魚、兩浙的新茶了。”

“……如此嗎?”李淵忍不住一嘆,“真是……”

真是什麽呢?難以置信,還是可喜可賀?

李淵只覺得好快,這一切都太快了,他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大唐就這麽自顧自發展下去了。

他好像什麽都不用幹,就能在長安養老享福了?

再過兩年,指不定能看到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跪在他面前。

只要他再多活幾年,就能看到不知道多少代帝王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光景。

李淵突然就覺得舒心了,得意洋洋地想著,那以後史冊上他也是光輝燦爛的一筆,後世所有皇帝都得羨慕他好命。

比起這樣的豐功偉業,換個宮殿算什麽?

“節後我就把兩儀殿甘露殿騰出來,我搬到武德殿或者千秋殿那邊住。朝臣你要裁就裁,宮女給我多留些,我都不問朝政了,你得讓我安度晚年吧?”

李淵絮絮叨叨說著,李世民微笑聽著,一一應下。

這樣,也算是體面地收尾了。

武德四年收起尾巴,李淵遷宮,朝臣大換血,貞觀迫不及待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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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西漢劉向《孝子傳》

小劇場:

嬴政的表情都要裂開了。

他有尾巴嗎?

他當然沒有!

身為一個正常人,誰會有尾巴這種東西?

此時此刻,嬴政看著仿佛吸貓一般吸得忘乎所以的崽,只有一個念頭:好想把崽拎過來,頭朝下,晃來晃去,晃來再晃去,把他腦子裏多餘的水甩出去,讓崽認清一個事實。

人,是不會有尾巴的!

“我當然沒有。”

“他當然沒有。”

一大一小兩只政幾乎同時回答,一個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另一個平鋪直敘。

“為什麽?”鳳崽不解,埋在貓貓龍的大尾巴裏,幸福地吸一口,發出嘿嘿嘿的暴論,“你好香!”

政哥:……

你小子知道你這個動作和語言真的很失禮嗎?

他竟然詭異地同時擁有了“教子無方”和“丟臉丟到我自己面前”去的怪異感受。

因為他潛意識已經認定了那確實是自己,所以雖然想把自家崽拉過來,但看他倆黏黏糊糊勾勾搭搭,又遲疑地觀望了起來。

瞧著仿佛是差不多的年紀,長角的孩子因為有這角,顯得略高了那麽一點點。

鹿角、玄尾……

嬴政仔仔細細又端詳這不同版本的幼年體自己,確定這不可能是邯鄲時期的他。

即便不看臉,那時候他不可能打扮得這麽華麗招搖,也不可能隨身帶著和氏璧太阿劍。

太阿劍他是回到秦國之後才得到的,成為秦王之後才經常佩戴的。和氏璧現在還在趙國呢。

如果是轉世的話,轉世之後居然還能記得前塵,佩戴舊物嗎?

“你說你是轉世,我姑且信你。你這模樣,是轉世成了什麽?”嬴政也會有好奇心。

鳳崽馬上豎起耳朵,聽政崽淡定開口:“龍脈。”

嬴政:“龍脈?”

鳳崽:“龍脈!哇!你好厲害!阿父也會轉世成龍脈嗎?”

“不知道。”政崽幹脆道,“我本來就是龍脈,做秦王的時候也是。”

嬴政還在思考,鳳崽 就脫口而出:“所以你像阿父這麽大的時候,也有尾巴?”

這可惡的小崽子,依依不舍地離開柔軟大尾巴,顛顛地跑到嬴政身邊去,轉到他身後,狗狗祟祟又膽大包天地擡起手,試圖摸摸嬴政的腰和屁股。

“好可惜,阿父沒有尾巴。我一直都好想抱著尾巴睡覺,貓貓尾巴太細了,青雲尾巴短,熊太大了,我早就想養只老虎了,可以當枕頭,還可以抱尾巴睡覺……”

嬴政怒而揚手,抓住鳳崽的小手,沒舍得打,收著力道拍了一下鳳崽的手背,防止這欠欠的小手到處亂摸。

嘰裏咕嚕說什麽鬼東西呢?還養老虎?你怎麽不想上天?

政崽卻聽得很認真,若有所思地問:“青雲是誰?”

“是阿父給我抓的鷂鷹。”鳳崽一點也不覺得疼,在大政小政間跑來跑去,無比快活。

嬴政示意蒙毅把半死不活的熊拖走,免得礙眼。

“我要吃熊掌!”鳳崽大聲。

“知道了。”嬴政無語,“熊掌不好吃。”

“不好吃。”最後三個字又重疊了,政崽也恰好開口。

嬴政有很多話想問,但兩崽也有說不完的話。

政崽的話沒有鳳崽那麽多,但他無意間來到這個時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忙著獵熊的鳳崽。

這種囂張自信燦爛盛大的氣質,這種與生俱來的親近感覺,應該不會有錯了吧?

好奇妙,他家阿耶怎麽逆著時間轉世了?而且竟然成為了他自己的孩子。這是何等的緣分?

不過,也沒有人說過轉世只能從前往後。

政崽來之間,正和李世民春游呢,這會兒要是發現他不見了,某人肯定要急哭了。

希望大唐那邊時間是靜止的,不然他回去就要被眼淚淹沒了。

為了確定,政崽還是拉著鳳崽的手,湊到他耳邊,小聲而含蓄地說了一句:“你知道‘貞觀’嗎?”

(未完待續,二鳳:我崽呢我崽呢?我那麽大一只可愛崽崽呢?剛剛還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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