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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奇妙的稱呼 哥哥是用來稱呼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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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奇妙的稱呼 哥哥是用來稱呼父親的。

政崽想了又想, 嘀咕道:“阿耶是肯定去不了的……”

“我怎麽就肯定去不了?”李世民不服。

“阿娘……呃……”政崽糾結著,“等哪咤他們先把妖怪打完了,以後我帶阿娘去玩。”

長孫無憂忍俊不禁, 心裏覺得是孩子話, 但因這孩子天賦異稟, 也就認真答應下來:“好。”

但他們都知道,現在是不行的。

有太多的事要忙, 難得能湊在一起抓住春天溜走的小尾巴。

江流兒在這水淺的地方, 來來回回練了一個多時辰,才敢往水稍微深的地方去。

許洛仁拿竹竿和石子試了試,仔細辨認半天水位, 才對李世民點點頭。

安元壽也跟著學, 一比一還原,對政崽點點頭。

“要是中間水深, 馬不肯過,該如何是好呢?”江流兒忐忑不安地問。

李道玄:“沖過去唄。”

李世民:“趕緊停下來。”

兩人截然相反的回答,讓小光頭顯得更迷惑了。

李道玄詫異地看過來:“我以為二哥會說直接沖。”

“你在我身邊, 看我打仗,只學會了一個‘沖’嗎?”李世民沒好氣地懟道,“傻子才只知道往前沖, 萬一水深沒過馬鼻,進退不得,驚慌之下, 人和馬都可能淹死。”

李道玄訕訕一笑:“這樣啊, 倒也是。”

政崽在旁邊嘀咕了句:“這是不是就叫‘好的不學,凈學壞的’?”

“瞧你這話說的,好的誰不想學, 那也得學得會呀。”李道玄笑道,“我還想學二哥戰無不勝呢,這也是想學就能學會的嗎?”

政崽想了想,的確也是。

李世民的戰法不好學,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比如前期據險不攻,任憑手下人怎麽請戰,就是不為所動,等到敵人的士氣消磨,再以一次幹脆漂亮的勝利增強己方士氣,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發起反攻。

那麽問題就來了,前期要有怎樣的才能壓得住所有將領?而後什麽樣的機會才是最合適的機會?斷敵人糧道的同時,怎麽保護自己的糧道?親自帶兵夜襲的時候,怎麽能保證大本營不亂,並且各方都跟自己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世民將一切拿捏得過於巧妙,總讓人覺得他好像勝利的很容易。

不就是這樣那樣,幾個月就打完了嗎?

如果真的很容易,之前這半年裏,大唐這邊為什麽會輸得一敗塗地呢?

“那你要跟阿耶好好學。”政崽嚴肅指出。

“知道啦。”李道玄好脾氣,還解釋道,“我這不是想著反正有二哥嗎?我只要跟著二哥打仗就行了,二哥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怎麽,你也是叔寶和咬金嗎?”李世民不讚同。

“二哥不是老誇他們勇猛善戰?”

“你呀,難道你一輩子不當主帥了嗎?”李世民反問,“下次你自己做主帥怎麽辦?你聽誰指揮?”

“啊?我嗎?我這麽早就要做主帥?”李道玄大吃一驚。

江流兒正在努力和他的馬商量,想讓他的馬往前走一步,馬兒瞟了一眼河面,充耳不聞,還不屑地打了個響鼻。

政崽目力所及,長孫無憂一邊聽他們議論,一邊欣賞水邊的花樹,不知從哪摸出一面團扇來,卻面撲蝶兩不誤。

“這個樣子,是不能當主帥的。”政崽悠悠評價了一句,“可能會死掉。”

李世民忙咳嗽一聲:“童言無忌。”

李道玄一楞,毒舌且毫無自覺的政崽已經開始扳手指數了:“像夏侯淵、周處、張須陀 ……都是這麽死的。”

李道玄怔忪半晌,看向幼崽的目光帶上了點敬畏,忍不住靠近李世民,悄聲問:“二哥你說實話,這麽聰明的孩子到底是怎麽生出來的?”

李世民用力拍了拍李道玄的後腦勺,囑咐道:“最近只要沒事幹,天天都得過來找我。你這個兵法怎麽學的?”

“我、我跟著霍去病學的……”

“都快學成項羽了,還霍去病。一點優點都沒學到,霍去病二十來歲沒的,你也要學?”

“這哪能啊?”李道玄嘿嘿一笑,腆著臉道,“我早就想天天向二哥請教了,但看你這麽忙,就不好意思打擾。”

“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在長安待不了多久,你最好勤快點。”

“好嘞,求之不得。”

李世民下意識去尋找長孫無憂,四目相對,秦王妃微笑頷首,表示她知道了,並很歡迎。

政崽也挺高興,親戚裏多一個順眼的助力,總比拖後腿幹壞事的那幾個省心。

要是李道玄是李世民親弟弟就好了。不過,其實玄霸和智雲也蠻好,只是死得早。

他們三個性格也挺像,如果都活著的話,年紀相仿,應該都能玩得來。

可惜。

因為人多,素女與庖廚直接在水邊的石頭窩裏搭鍋,秦王府的親衛們特別擅長這個,迅速幫忙壘石堆柴引火。

不大一會,幾個功能不同的鍋就都裝好了食材,該蒸的蒸,該煮的煮,同時在碳爐上烤肉熱餅。

食盒裏的各種點心和果子也全都擺上,花花綠綠的,香氣宜人。

“這個我們涼州也有。”安元壽咧開嘴笑道。

“胡麻餅?”政崽乖乖被李世民牽著,領到竹席上的墊子上坐下。“胡,就是西域的意思吧?”

“差不多,從西域傳過來的吃食,都帶個‘胡’字。”李世民隨口答道,卷起袖子拿烤肉去了。

政崽陷入沈思:“餛飩湯裏的胡荽(芫荽)?”

“對。”

“胡桃餅(核桃)?”政崽得到鼓勵,繼續回憶吃過的東西。

“是的。”

“胡瓜(黃瓜)?”

“對的,真棒。”李世民從素女手裏接過兩碟剛烤好的肉,安元壽連忙給孩子端了碗蒸好的酥酪。

“一起吃吧。”政崽小手拍了下自己旁邊的位置。

安元壽稍稍猶豫。

“阿耶經常和他的玄齡如晦叔寶咬金一起用食的。”政崽看見很多次了,有樣學樣。

“若是這時有危險……”安元壽低聲道。

“外面有警戒的侍衛,是換防的。”

安元壽這才放松一點,坐在政崽斜後一點的位置,飛快地進食。看上去,這是他的習慣。

長孫無憂無可奈何地提醒:“杜如晦字克明,程咬金字義貞,你怎麽也跟你阿耶學,叫人家的名呢?”

“名不是用來叫的嘛?”政崽茫然又無辜。

不知道呀,都是跟李世民學的,李世民叫啥他叫啥。

“為表禮節,通常都是喚字的,名是尊長叫的。”長孫無憂柔聲細語。

“誒?”政崽糊塗了,“可是阿耶叫舅舅‘無忌’?他們誰大?”

李世民樂不可支,笑得前仰後合。“哈哈……我跟你說,我都是把無忌當兒子看待的哈哈……”

即便是情緒穩定包容冷靜如長孫無憂,都有這麽一刻,很想給李世民一下。

但在這麽多人面前,她得註意形象,遂瞪他一眼,佯怒道:“這般說來,將我置於何地?”

李世民急忙忍笑,拉著她的手道歉:“是我不對,我應該在心裏想想,不該說出來。”

長孫無憂嗔道:“兄長的名給你才對。”

這是在婉轉地斥他輕佻,言行無忌,但李世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此時的政崽陷入混亂的倫理關系裏,像被毛線團纏住的貓,他糊裏糊塗地算著這關系,忽然冒出一句:“阿耶把舅舅當兒子……那舅舅就是我哥哥了?”

“哈哈哈……”

這下連還在裝生氣的長孫無憂都忍不住,笑得手上的團扇都在抖。

“你們在笑什麽?”政崽一頭霧水。

“舅舅是舅舅,沒法是你哥哥。”長孫無憂好不容易勻了勻氣息,和搞不清關系的孩子說道,“而且,哥哥是用來稱呼父親的。”

“誒??”

政崽的兩只角角如果這時顯露出來的話,正好可以掛兩個問號,一邊一個,很對稱。

“舅舅……哥哥……父親?耶耶?”

完了,更糊塗了。

“不對呀,哥哥怎麽會是稱呼父親的呢?對兄長,不是也叫‘大哥’‘二哥’嗎?”政崽想不明白,看看光顧著樂的父親,又看看母親。

“原是鮮卑語,傳入中原,數百年間流傳下來,便如此了。”長孫無憂為他解惑。

政崽眨巴眨巴眼睛,沈思道:“那我以後如果有個妹妹,她喊‘二哥’,是在叫青雀,還是叫阿耶?”

李世民排行第二,青雀也排行第二,按這個奇奇怪怪的風俗,豈不是很亂?

“所以,我們沒有教你喊‘哥哥’。”長孫無憂笑道,“怕你記不清楚。”

還好沒教,不然真的會混亂的。

烤魚烤蝦紛紛上桌,羊肉湯的香氣飄出去很遠。

江流兒孤零零地一個人坐著,倒不是有人排擠他,而是他只能吃素。

好在出門時殷溫嬌給他備了不少點心,都是素的,他可以吃。這個天氣,不冷不熱的,口感都不錯。

只是他從背簍裏拿出經書和點心的時候,不自覺地又有點發怔。

“哎,想什麽呢?”李道玄給默不作聲的小和尚送來熱湯,“豆腐能吃吧?”

“若無葷油,便可食。”

“松子蘑菇油,樹上草堆長的,不葷吧?”

“多謝檀越。”江流兒雙手接過,放下湯碗,雙手合十,低眉垂首。

“不用跟我客氣。”李道玄大大咧咧,“你外公殷老將軍跟我挺熟,我們一起打過仗呢,按這個輩分來說,你得管我叫……叫舅公!”

“啊?”江流兒張口結舌。

好為人父這個毛病是傳染嗎?

李世民在長孫無憂側目的一瞬間,就脫口而出:“這真不怪我,這可不是我教的!”

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風氣眼看要蔓延了。

江流兒支支吾吾,實在叫不出來,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這樣子,怎麽取經?”李世民嘆道,“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有哪咤他們呢。”政崽對取經團隊的戰鬥力非常自信。

“若遇到的不是妖怪呢?行禮誰挑?雜事誰做?遇到賊盜、亂兵、淫祀……要怎麽處理?”李世民隨口道,“倘若不是真真切切走出來的路,又算什麽得證菩提呢?那不過是笑話一場。”

他只是隨意一說,那邊的江流兒卻沒有隨便一聽。

小和尚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很積極努力地學騎馬。

這一路的荊棘,終究是要他自己踏遍的。神仙們只是用來對付妖怪的,不是拿來洗衣做飯的。

想通了這一點,江流兒反而心平氣和,甚至能對開玩笑的李道玄喚一聲:“謝舅公。”

李道玄摸摸鼻子,自討沒趣,連忙道:“跟你說笑的,我比你大不了幾歲。”

政崽一口魚一口蝦,面前的碗永遠是滿的,越吃越多。

剔骨去刺的魚肉和剝得幹幹凈凈的蝦肉,在他的小碗裏冒著熱乎氣,外酥裏嫩,吃起來不僅很香,好像還有點甘甜。

這是春日裏河鮮本身的味道,調料去腥增香,烤炙出來香味很濃郁。

沒有比現烤現吃更享受的了,烤肉滋滋滴油的動靜還沒消失,就直接落到碗裏了。要不是怕燙,趁熱吃更美味。

政崽吃不動了,又被母親哄著餵了半碗湯,再被父親塞了塊點心。

“我現在明白,青雀為什麽那麽胖了……”肚子鼓鼓的幼崽坐著都難受,幽幽地嘟囔。

而他的斜對面,青雀幹完了一碗酥酪兩塊棗糕之後,正在哼哧哼哧抱著青梅啃。

這個時節的青梅很酸,胖鳥被酸得嘩嘩流口水。

政崽歪頭觀察青雀,像好奇地觀察一只不熟的小動物。

他從不會單獨湊近這個弟弟,因為對方的語言他聽不懂,對方的肢體他也理解不了,無法溝通。

他出生後,直接跨過了蒙昧的嬰兒期,便對這個時期的幼兒感覺很陌生。

只有父親或母親在的時候,政崽才會主動離青雀近一點,看一眼胖鳥在幹什麽。

目前為止,青雀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吃,看到什麽都想嘗嘗,連他自己的手腳也不例外。

原來普通的孩子是這樣的啊……政崽也覺新奇。

他在淙淙的流水聲裏打了個盹,迷迷糊糊枕到了誰的腿上,像牽到了父親的手,但臉頰貼著的布料細細長長滑滑,又好像是母親裙腰上的絲帶。

太陽很暖和,熏得他好困,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團成一團,軟乎乎的,睡成了甜甜的棉花糖。

棉花糖睡醒的時候,會有一小段將醒未醒的朦朧期,仿佛意識在這個身體逐漸蘇醒,慢吞吞地適應並感知周圍的環境。

如果環境安全熟稔,就會慢點開機。

倘若足夠親近,還能解鎖小臉蹭手圖鑒。

圓乎乎的漂亮小臉蹭蹭李世民的手,眼睛半睜不睜的,仿佛沒睡夠,但已經睡過頭了,睡眼惺忪地呢喃:“阿耶?”

“嗯。”

剛睜開的眼睛又悠悠合上一點,烏黑的長睫毛慢慢、慢慢地滑落。

“公子與殿下果真十分親近。”

“畢竟是手把手養的,能不親嗎?早就想著要宴請你的,但實在是忙亂……”

“正因如此,袁某心有所感,蔔算到今日宜出門,得遇貴人,好事成雙,便往這邊過來了。”

“嗯?”忽然,政崽猛地擡頭,迷糊遲鈍的感覺如冰雪消融,發現外人,立馬不困了。

“這是誰?”

“袁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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