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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炸毛小龍崽 這句話他能記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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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炸毛小龍崽 這句話他能記一千年。

王翦與蒙毅紛紛靜默了一秒, 王翦不動聲色,等蒙毅先開口。

蒙毅羞慚不已,低首道:“臣無能, 不是南海觀音的對手。”

政崽有些失望, 腳腳停下不動了。

他不甘心地問:“那就這麽算了嗎?”

“自然不能就這麽算了。”王翦接話, “只是得等。”

“等什麽?”政崽不解。

“等陛下君臨天下的那一天。”王翦不慌不忙。

“?”政崽滿臉問號。

“唯有如此,才能以人皇之權, 逼迫佛門俯首。”王翦補充道, “當年陛下鼎盛之時,伐山破廟,所過之處, 無論巫妖神鬼, 都必須向陛下稱臣。”

“伐山……破廟?”嬴政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好熟悉的詞,聽起來讓人很愉快。

“是。”蒙毅肯定道, “佛門最喜歡以普渡眾生的名義收割香火。待陛下重新執掌山河,佛門若不識相,可以殺盡天下僧人, 破絕所有佛寺,那觀音自然就客客氣氣地把鮫人族還回來了。”

“哇。”政崽的眼睛亮起來,沮喪一掃而空, 興高采烈地笑道,“那很不錯。”

他剛高興沒多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急忙問:“可我阿耶還不是皇帝, 怎麽辦?”

就是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想問的。

什麽李淵還在?不好意思,在場的三位,沒有一個人在乎李淵的感受。

一個人都沒有。

“大唐的皇帝一把年紀了, 他倒不是問題。”蒙毅溫溫和和地說著不要命的話,“唯一的麻煩是太子。”

“嗯嗯,太子不夠老,看樣子還有的活。”政崽不太滿意。

幼小的孩子冷靜到近乎冷酷,不需要任何心理掙紮,就已經把天下當作自己的囊中之物,那麽所有妨礙他的人,都是敵人。

親情?那是什麽東西?能比天下更重要?

何況他對李淵和李建成,根本沒有建立一丁點兒親情。

他們又不是李世民,值得他放在心上。

蒙毅和王翦沒一個跟儒家沾邊,更不可能跳出來怒斥嬴政不忠不孝。

那也太荒謬了。

王翦斟酌道:“太子的能力遜色秦王許多,但畢竟占了嫡長,在沒有大錯的情況下,唐王是不會廢太子的。”

“哦。”政崽垮起小貓臉。

王翦看到了,依然不急不緩,平平淡淡地論述:“況且有楊廣之事,前車之鑒。”

“楊廣怎麽啦?”

“隋的二世皇帝楊廣,原本不是太子,因慣於偽裝,討好其父楊堅、其母獨孤伽羅,又構陷原太子楊勇巫蠱謀反,致使楊勇被廢,自己上位之後卻暴露本性,矯詔誅殺楊勇,暴虐無道,令隋短促而亡,烽煙四起……”[1]

這話一出,政崽就沈默了。

扶蘇,胡亥。

楊勇,楊廣。

開國英主,二世而亡。

這是什麽覆制粘貼的副本嗎?

政崽不說話,王翦的聲音也低緩下來,徐徐道:“所以,唐王大約是不會廢太子的,風險太大了。”

雖然楊勇也不是毫無瑕疵,他寵妾滅妻,太子妃死得不明不白,因而使母親獨孤伽羅震怒厭惡,但無疑他弟弟楊廣比他更爛,太子一廢,隋的大業也跟著廢了,這是有直接的因果關系的。

李建成確實比不上李世民,但好歹也是中上之資,沒什麽大毛病,李淵無緣無故廢太子幹什麽?

楊廣才死多久,他還是李淵表哥呢!

前車的車轍碾過多少人的屍骨,於公於私,李淵都不會廢太子。

“好麻煩。”政崽咕噥著,嘆了口氣。

“陛下不必太擔心。”蒙毅安慰道,“秦王還很年輕,他會為陛下掃清障礙的。”

“但我總不能什麽都不……”

“政兒!”那邊仿佛有分離焦慮的父親大人,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就開始來找他了。

“我在這裏!”

政崽瞬間提高聲音,毫不猶豫地丟下他的蒙毅和王翦,轉身就歡快地往李世民的方向跑。

噠噠噠,像兩只小短腿在唱歌。

孩子的臉上揚起笑來,人還沒到跟前,雙手已經舉起來了。

身高太矮的痛處,只能看到一根根樹樁子似的腿,完全分不清誰是誰,所以他下意識要抱抱,不願意一直仰著脖子看人。

李世民親昵地把孩子撈起來,大腦袋蹭蹭圓圓的小腦袋。

蒙毅:“……”

他神情覆雜地起身避讓,低低嘆道:“陛下這一世的親緣,倒是很圓滿。”

王翦讚同地頷首:“難得之幸。”

嬴政的經歷他們大約都知道。幼年就被丟在趙國邯鄲,雖不是質子,也與質子無異,因秦趙大戰而受了不少冷眼折辱。

九歲歸國,十三繼位,父親子楚死得太早,母親趙姬先忙著和情人嫪毐生孩子,後忙著和情人造反。

骨肉血緣,最後只剩下血。

生的血,和死的血。

哦,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成蟜,造反造得比趙姬還早,有還不如沒有。

“要不要一起玩藏鉤?”李世民笑瞇瞇地建議,順手給孩子身上斜挎了一方橘色小包包,塞了護身符進去。

“沒有鉤。”政崽攤開自己兩只空空的小手。

“那就藏你自己。你躲起來,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呀。”政崽一口答應,“阿耶不可以偷看哦。”

“保證不偷看。”

李世民彎腰把孩子放下來,煞有介事地背過身去。

“那你藏吧。”

歡樂的小朋友陡然有了緊迫感,沖進這帷幕重重的側殿,腳步聲一串疊著一串。

王翦忍俊不禁,蒙毅欲言又止。

政崽從蒙毅身邊跑過去,小臉跑得紅撲撲的,莫名還有點興奮。

蒙毅忍不住小聲提醒:“腳步聲會暴露的。”

“!”政崽馬上剎車,搖搖擺擺的,差點沒站穩。

蒙毅急忙去扶,指了指旁邊罩著雕像的麻布。

政崽高高興興地鉆了進去,眼睛像星星一樣亮閃閃的。

而挎包裏的護身符隨侯珠,真的如星光在閃動,隨時隨地暴露著他的位置。

小朋友卻完全沒有發現大人的壞心眼。

“藏好了嗎?”李世民朗聲問。

“藏好了!”政崽脆脆地答應著,別提多積極了。

蒙毅哭笑不得,突然間對小不點陛下的心理年齡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王翦接受良好,還悠悠地欣慰感嘆:“陛下還是這麽活潑,甚好。”

蒙毅驚愕地扭頭看他,不可思議道:“陛下……活潑嗎?”

王翦略帶詫異:“陛下不是一直都很活潑嗎?”

“有嗎?”蒙毅拿不準了。

“有啊。”王翦篤定。

王翦認識嬴政時,公子政九歲,父母俱在,偌大秦國與天下紛擾還沒有盡數壓在嬴政肩上。

公子政的頭發都還沒有完全束起來,會對喜歡的人微笑,會抱著竹簡安坐明堂,也會用貓一樣敏銳好奇的眼睛擡眼觀察王翦。

後來他給心愛的小馬起名“白兔”,因為太喜歡韓非的書從而心心念念非要見到韓非不可,發現自己錯了匆忙趕到王翦老家握著王翦的手對他撒嬌。

“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2]

多可愛呀。這句話他能記一千年。

王翦每每想到這裏,都覺得十分值得回味。

嬴政還給一棵樹封了“五大夫”呢!

還不夠活潑?

蒙毅陷入沈思,一時不知道是王翦的濾鏡太深,還是自己沒有透過表象看本質。

“那我去找你嘍。”李世民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進來,卻不急著直接把孩子抓走,而是環顧四周,慢吞吞地停在蒙毅不遠處。

蒙毅屏住呼……哦,鬼魂其實不用呼吸的。

隔著三尺的距離,李世民的目光掃了過來。

“不必緊張,秦王殿下看不見我們。”王翦老神在在。

“我知道,但是……”

但是很奇怪,蒙毅感覺到了被註視的壓迫感。

明明就這麽漫不經心地一瞥,卻和嬴政給蒙毅的感覺像極了,壓力陡升。

“奇怪,總覺得有人在看我。”李世民停下腳步,喃喃自語。

蒙毅立刻退到了墻裏,偏頭挪開目光,一點餘光都不留。

李世民沒發現什麽異常,一轉身,猛然掀開麻布,發出“哇”的一聲,嚇唬孩子玩。

“啊!”小朋友本來乖乖蹲在那裏,宛如一只毛絨絨的小雞仔,被他這麽一嚇,頓時一激靈,頭發都快炸成蒲公英了。

“嚇到你了?”李世民連忙摸摸孩子的頭。

“阿耶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因為你剛剛回應我了呀,聽著聲音,就知道你的方位了。”

政崽恍然大悟,繼而咕噥咕噥:“可是阿耶在同我說話,我怎麽可以不回應呢?”

“有道理。”李世民點點頭,含笑道,“所以你就暴露啦。”

“那怎麽辦呢?”幼崽困惑。

“你說怎麽辦呢?”李世民樂於逗他,學孩子的語氣說話。

“那我……”政崽糾結著,下定決心,“那我躲起來的時候,你叫我,我就不能答應你了?”

“對,就是這麽玩的。”李世民讚賞道。

“可你要是找不到我,怎麽辦?”

“我會一直找的,直到找到你為止。”

政崽便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好。”

“那這次換阿耶來藏,政兒來找,好不好?”

“嗯嗯。”政崽興致勃勃,往門的方向跑去,“我也不會偷看的!”

“公子慢些,莫急。”杜如晦在那邊接應了一下,溫聲安撫,“殿下藏得很快的,公子只要數到十,就可以去找他了。”

幼崽認真地望著他,歪頭:“數到十?”

杜如晦啞然失笑,拍拍自己的腦門。孩子太聰明靈透,一不小心就會忽略他的年齡。

這話說的,簡直離譜。

“這樣數。”杜如晦難得幼稚起來,伸出兩只手,讓小小的公子來模仿。

他把手握成拳,政崽也把手握成拳。

他伸出一根手指,政崽也伸出一根手指。

“一……”

“一。”

“二……”

“二。”

兩團圓乎乎的奶香小饅頭,翹起短短的手指,認認真真,可可愛愛。

等數到十,嬴政滿意地舉起手:“我數完了!”

“公子好聰明。”杜如晦誇誇。

幼崽迫不及待地轉身,探頭探腦地摸進側殿,到處尋找父親的蹤跡。

“阿耶在這裏嗎?”小朋友去瞅地上的一個陶罐。

在場的人和非人都有點傻眼。那陶罐還沒有政崽大呢,李世民要怎麽才能把自己塞進去?

但小孩不覺得哪裏不對,他費勁地拽掉封口的麻繩和布蓋,踮起腳尖,把頭伸進去,看了又看。

“不在這裏啊。”甚至發出了失望的嘆息。

“……”

眾人正覺得匪夷所思,還沒笑出來,就聽到甕裏甕氣的悶響,“咚”的一聲過後,政崽一頭栽進陶罐裏,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動靜。

“阿耶!罐罐把我吃掉了!”

本在偷偷摸摸看熱鬧的杜如晦,馬上一個箭步上前解圍。

素女與侍衛也動起來,團團圍過去,但他們都沒有李世民、蒙毅和王翦快。

李世民急速奔過去,先抱住孩子的腿,正要把罐子弄碎。

孩子包裏的護身符乍然大亮,霎那間,那罐子在一聲石子撞擊般的脆響裏,四分五裂。

因為周遭都是人,不知是誰出的手,忙亂中,一時也無人留意。

“沒事吧?政兒乖,不怕不怕……”李世民一把抱起孩子,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一寸寸摩挲,柔聲哄道,“有沒有哪裏疼?”

政崽扁扁嘴,不好意思叫疼,把臉埋進父親懷裏,抱怨道:“罐子好討厭。”

“就是就是,這破罐子,怎麽可以欺負我們政兒?”

寵孩子寵得都不講理了的秦王殿下,居然踩了一腳已經碎了的陶罐,給孩子出氣。

杜如晦:“?”

殿下你……你……算了,早該想到的。

政崽的額頭紅了個印子,不知是倒栽蔥的時候刮蹭到了邊沿還是罐子裏面,他用小手捂住,被李世民拿開,仔細看了又看。

“好可憐,都紅了。”李世民心疼,馬上問,“誰帶了藥膏?”

杜如晦默默吐槽:這也關心太過了。等藥膏找出來這“傷”都好了。

秦王府這邊緊急尋找了一會兒,素 女默不作聲地奉上一小盒藥膏。

“你帶了?”李世民松了口氣。

“是王妃準備的,放在我這裏。”素女小聲道。

還得是無憂,細致妥帖到了方方面面,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素女臨時充當了哆啦A夢,在她隨身攜帶的螺殼裏掏出李世民需要的東西。

“其實不疼了。”政崽扭扭捏捏道。

“還是擦點藥吧。”李世民不放心。

其實並沒有擦破皮,也並沒有腫起的跡象,但這不妨礙李世民單手抱著崽,指腹抹一層蒲黃膏,緩緩地塗在孩子額頭。

清清涼涼的觸感在肌膚上滑開,莽莽撞撞的疼痛感很快便消弭了很多。

幼崽的臉還有點紅,眼裏並沒有淚意,只是覺得有點羞恥。

可惡,偏偏被王翦和蒙毅看到了,好丟臉。

蒙毅就蹲在邊上,像一只忠心護主的大黃犬,關切地望過來,自然不會趁機笑話他,反而自責道:“是臣不好,應該把那陶罐拿走的。”

他搶了王翦的話,王翦便安慰道:“幼子頭重腳輕,是慣有的事,陛下沒有受傷就好,不必在意此等小事。”

王翦看出孩子不自在了。

政崽悶悶地“嗯”了聲,但玩捉迷藏的心情頓時就沒了。

李世民給孩子擦完藥,抱著他四處溜達。

上香時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李世民猶豫著用什麽禮節,廟祝連忙道:“心誠則靈,不必在意禮節。”

不同的廟宇,不同的神靈,都有各自的忌諱,若是稀裏糊塗弄錯了,比如對著地藏王菩薩求姻緣,或者對著月老雙手合十行佛門的禮,那當然是白費工夫。

不起反作用就不錯了。

王翦可不是呂不韋和嫪毐,不可能占嬴政便宜,自然得避免他們行禮。

他們便簡簡單單地上了三炷香。青煙直上,如尺子畫出來的三道長線,和女媧廟那時一樣,升出了絲滑凝聚的感覺。

“祈願家宅安寧,妻兒康健。”李世民低低念著,為孩子特地補了一句,“愛子平安長大,無病無災,喜樂順遂。”

雖知是自我安慰,但祈願神靈,本就是圖一個心安罷了。

李世民本想求個符,但廟祝表示,孩子身上帶的那個珠子,就是最好最靈的護身符了,他也就作罷。

嬴政目不轉睛地盯著城隍的神像看,似乎有點不滿意。李世民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這是誰?”

“聽說是王翦,大秦的名將。”

“一點也不像。”

“這話說的,好像你見過王翦似的。”李世民失笑。

他就是見過啊,王翦不就在他旁邊嗎?

政崽一會看雕像,一會看王翦,對比了一下,嘟嘟囔囔:“反正不像。”

李世民以為他在說孩子話,也就笑瞇瞇道:“看冠服,還是有秦將之風的,瞧這臉,也像老秦人。”

老秦人的長相,頗有相似之處。給王翦塗一身泥巴,往兵將俑裏一塞,大概也就這樣,分不出真假了。

“這廟裏,沒有哪咤麽?”嬴政看了一圈,問起來。

“尚且沒有。”廟祝回答。

“可以放一個哪咤嗎?”

要是放了哪咤的像,是不是就能召喚他了呢?哪咤會回應他的召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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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隋書》

【2】出自《史記》

哪咤:召喚誰?笑話!你當我是哮天犬呢,你說召喚就召喚。

還是哪咤:正巧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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