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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賣油的蘑菇和扶蘇 皇子陂真的是扶蘇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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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賣油的蘑菇和扶蘇 皇子陂真的是扶蘇埋……

秦王心中警覺, 不動聲色地掀開車簾,向外探看。

政崽嗅到了一股妖氣,連忙隱藏自己的角和尾巴, 若無其事地從李世民懷裏冒出腦袋, 偷偷摸摸往外瞧。

素女依然在看火煮湯, 對外面的一切不聞不問。

好在她護得及時,湯沒有灑出來。

目光所及之處, 人群震驚地後退, 空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然後吃瓜的欲望又促使他們匯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發表議論。

馬車被這亂象堵住了。

李世民不著急, 讓車夫停靠在旁邊, 給孩子戴上帽子,整理繈褓, 敏捷地跳下了車,連墊腳的東西都不需要。

這次政崽沒有扒拉帽子,側臉盯著那空圈看。

“殿下, 還是先別靠得太近。”親衛攔了攔。

當然那肯定是攔不住的。

“出什麽事了?”李世民大步流星向前走。

負責巡防治安的武候和絳騎還沒到,現場只有縣尉帶著兩個衛士。

縣尉見過李世民,拱手道:“秦王殿下。”

李世民匆匆點頭, 直接問:“有獄案?”

“也不能說是獄案……”縣尉遲疑著,讓開視野,“殿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世民與政崽齊齊地望過去, 皆是一怔。

一個腦袋在地上滾了滾, 慌不擇路地滾到李世民腳邊。

親衛們汗毛直豎,紛紛拔刀護衛。

“不必驚慌,只是一個人頭而已。”李世民倒還冷靜, 擡手捂住了崽崽看熱鬧的眼睛。

他一只手就足以蓋住幼崽整張臉了,但事有蹊蹺,政崽不怕什麽人頭,扒拉著他的手指,從指縫裏偷看。

“此處地勢平緩,也並沒有風。”李世民感受了一下風向。

弓箭手對風最敏銳了。

“是的。”縣尉肯定道。

“然,這個人頭在動。”秦王指指地上的人頭。

何止是在動?分明是如同迷路的比格犬,在地上瘋狂摩擦滾動,就這兩句話的功夫,人頭已經繞著李世民和縣尉兜了一圈了。

青天白日的,能在長安的大街上看見人頭飆車,這說出去誰信啊?

政崽現在明白,為什麽李世民說長安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

“是否有司南滾輪之類的機巧之物操控?”李世民試圖用知識解構眼前這個現象。

“雖然某很想說是,但確實沒有。”縣尉幽了一默。

李世民默了默,不確定道:“不管怎麽說,不能讓它這樣擾亂坊市,會嚇到百姓的。”

“某也這麽覺得。”縣尉順手從袖口掏出一張符紙,眼疾手快地把符紙貼到了人頭上面。

那面目普通模糊的人頭霎那間冒出白煙,化為一個白花花的頭骨。

骨頭與骨頭之間,布滿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色菌菇,菌絲纏繞,密如蛛網。

失去人頭作為掩蓋之後,菌菇們倉皇失措,七手八腳地向不同方向逃竄,像一群被追趕的小雞仔,驚惶不已。

它們一跑,圍觀群眾也跟著尖叫躲避,喧喧嚷嚷的。

好吵。

政崽的耳朵都要被周遭的嘈雜聲給汙染了,他把靈力往頭骨上一懟,逼迫那些跑來跑去散開的菌菇回到老巢。

不許再跑了!

政崽氣勢洶洶,悄悄變成豎瞳,冷酷地把菌菇逮捕歸案,畫靈為牢,不許它們亂躥。

“救命……好可怕……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出來賣油了……”

菌菇們瑟瑟發抖,擠在一起,可憐巴巴地哆嗦著。

“怎麽不跑了?”李世民看得稀奇,“這是什麽?障眼法?不曾聽說崔兄還長於此道。”

崔縣尉謙遜地笑笑:“旁門左道罷了,偶爾能派上一點用場。”

“看起來像覃菌。”李世民隨手拿了把親衛的刀,斜斜地點向那頭骨,“能砍嗎?”

“如果是殿下你的話,自然能砍。”崔縣尉不假思索。

“這麽肯定?”李世民挑眉。

“不成氣候的小精怪,連屠夫獵戶都能隨手驅逐,何況殿下你呢?”

“這麽說來,此物並不兇險?”李世民問。

兇險肯定是不兇險的,就是嘰哩哇啦地很吵。

偏偏這種嘰嘰咕咕的動靜就像小動物的呱呱汪汪,李世民聽不到,嬴政卻聽得到。

“嗚哇……我要死了……”

“死前我能不能咬我自己一口,好想知道我是什麽味。”

“真不該聽那道士的話進長安城……這裏好可怕……”

“不要靠近我啊刀,刀口只會損害我的味道!最美味的松蕈是絕不可以沾染刀腥的!”

政崽捂著耳朵,依然能聽到這些雜音。

那不是言語,而是信息。

就像風送來花香,雨帶來秋涼,冬天的雪花一落,空氣裏就會彌漫著獨屬於冬天的味道。

大人們的對話還在繼續。

“這種事會記錄嗎?”李世民好奇,“我好像很少看到。”

“不瞞殿下,這種奇事自然口口相傳的多,白紙黑字記下來再呈給上官,可能會被斥責愚昧。”崔縣尉低聲道,“非是有意隱瞞,只是沒有拿得出手的人證物證,還是不要多此一舉為好。”

“有道理。”李世民點點頭,“那怎麽處置呢?”

崔縣尉試探著反問:“若是殿下你,會怎麽處置呢?”

“先查查有沒有命案。”李世民毫不猶豫,“殺人吃人的妖,絕不能留。”

“我不吃人!”

“誰要吃人?人那麽難吃!”

“呸!難吃!嘔……”

政崽煩了,在私聊頻道怒斥它們:“閉嘴!”

頻道內靜音了三秒鐘,然後炸了。

菌菇們沒有手足但是無措,啊啊啊地叫個不停,縮成一團亂麻。

“他會說話!他也是妖怪!”

“你哪根菌絲看見他是妖怪?分明是龍好吧?”

“瞎說!那分明是個人!”

“我不是黃色的,我長得不好吃,不要吃我!”

政崽陷入深深的迷茫。

這種東西有必要成精嗎?它成精幹什麽呢?

成為餐桌上一道會尖叫的菜?

還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溫暖的上午,堵在大街上哭哭啼啼,襲擊政崽的耳朵?

“沒有血煞之氣,想來沒有害人。”崔縣尉好心,從刀下留了菌子一命。

李世民躍躍欲試的刀鋒,遺憾地收刀入鞘。

“縣尉知曉內情?”

“談不上知曉。”崔縣尉讓人把犯罪嫌疑菇的作案工具沒收了,如實闡述道,“數日前,我聽人議論說宣陽坊來了個賣油翁,賣的油成色非常好,又便宜又好吃,煮湯的時候只要放上一滴,整鍋湯都十分鮮美……”

“有這回事?”李世民眼睛一亮,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哪來的油這麽好?”

“臣也覺得奇怪,就讓家人去買了來。那油果然美味,鮮美可口,唇齒留香,而且只賣一文錢一升,比油坊都便宜。”

“這不符合常理。”李世民搖頭,“油坊就是磨油的,他一個挑擔串巷的,不大可能比油坊的油好,還比人便宜。這油又不是地裏長的。”

“臣便找過來了。”崔縣尉道,“原是想問問情況,結果這小妖膽小,油桶和扁擔都不要了,見我就跑。它一跑,腦袋就掉了,才發現是個草人紮的。”[1]

李世民和政崽已經看到了正在流淌的油桶、橫七豎八的扁擔、缺了一角的舊草帽和穿著破爛布條的草人。

好窮的妖怪。

“那這油,到底是什麽油?”李世民琢磨。

不能是那什麽人體碎片吧?

也許就是因為這油來歷不明,人頭落地亂滾的景象也過於駭人,所以圍觀群眾雖可惜那流在地上的油,卻無人敢上前把油桶扶起來。

賣油翁是骷髏菌菇和稻草,誰知道那油桶和油是什麽?

政崽用靈力控風,扼住菌菇的喉嚨。

“再吵就把你吃掉!”

這個兇巴巴的威脅若是李世民聽見會覺得可愛極了,但是小菌菇不覺得。

妖吃妖,就像大魚吃小魚,是司空見慣的事。

菌菇小妖瞬間安靜如沒電的手機。

政崽的世界安靜了,他很滿意。

“若是沒有作惡的小妖怪……”李世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執法有一天還要執到妖怪頭上,這多離譜。

“如何?”崔縣尉隱含期待地問。

李世民意識到了對方的態度,更慎重了些。

“以前這樣的妖事,有人管嗎?我是說,妖怪們有妖管嗎?”

“有些地方存在妖王。”崔縣尉透露,“妖王們的規矩也各不相同,安心修煉不問世事者有之,禍害百姓索要童男童女為食者亦有之,不可一概而論。”

“那長安……”

“天子腳下,自然沒有妖王。”崔縣尉直言不諱,“殿下大可放心。”

政崽伸出手,像向日葵一樣招搖。

幼崽在人前沒這麽好動,李世民看見了就知道孩子有話要說。

他把小孩抱得高了點,讓團子能趴在耳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嬴政想起了這句話,便借著帽子的遮掩,小聲說了出來。

李世民微微而笑,讚同這個自古以來的道理。

他隨即道:“查清此妖的來歷,登記在冊,囑咐它依律法行事,否則便依律處置。”

崔縣尉怔忪道:“依……律?”

“自然。它都入長安賣油了,什麽身份,家住哪裏,多大年歲,沒有籍帳和過所是怎麽進的城門,都得查探清楚。如果清清白白,那油也幹凈,就給它補個籍帳過所。”

李世民思考得很全面。

崔縣尉一陣茫然:“給妖怪,補籍帳過所?”

籍帳與過所,就是戶籍證明和通行證,當年商鞅就是因為逃亡路上沒有這個住不了酒店,間接導致了他的死亡。

強調和完善這項政策,還是商鞅自己變法的成果。

“當然它缺乏過所就賣油這件事,本身是有違律令的,當罰則罰,不可包庇。”李世民補充了一下。

崔縣尉盤了會秦王的邏輯,發現居然毫無問題,和他自個平常查案抓捕是差不多的流程,只是沒有說得更細。

“不將妖怪打入監牢、罰為城旦、流放上郡或者百越嗎?”崔縣尉詫異。

為什麽聽起來好耳熟?政崽莫名地想。

哦,蒙恬就在上郡,蒙毅說過。

“啊?”李世民也楞,“那麽嚴嗎?”

崔縣尉也楞,連忙找補:“這……處理妖事,原也並無章法,殿下說如何便如何好了。”

“我也不大懂這個……”李世民遲疑,“總之先抓起來查清楚吧。有結果了知會我一聲。”

“臣一定盡快查清。”崔縣尉答應得很爽快。

李世民知道他斷案分明,聲名不錯,也就沒有多叮囑,帶著孩子回車上。

很快,憂傷的蘑菇們被抓走了,地面清理幹凈,武候也趕了過來,接下來就不需要李世民插手了。

秦王放下了車窗的簾子,為崽崽扯了扯帽檐,露出孩子明亮的眼睛。

“你好像有話要跟我說?”

“嗯。”政崽點頭,“那個人叫什麽?”

“哪個人?”李世民逗他。

“你叫他‘崔兄’。”

“是萬年縣的縣尉,斷案素來不錯。”李世民笑道,“他叫崔玨。”

“崔玨……”政崽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

“怎麽?”

“這個人,有問題。”政崽嚴肅臉。

“我也覺得有問題。”李世民笑意更深,鼓勵道,“你先說說,你覺得有什麽問題?看看跟我想的一不一樣?”

“他身上很黑。”政崽試圖用李世民能理解的表達方式,闡述崔玨的情況。

“黑?”李世民沒聽懂,“他膚色不黑,衣服也不是黑色。”

“不是這個。”政崽張開雙手,一起畫出一個橢圓。

“這是什麽,瓜?”

“不是。”政崽兩只小手握住拳頭,再雙雙張開,像一閃一閃的花花。

“花?光?燈?蠟燭?”李世民亂七八糟地猜測。

政崽急了,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到素女身上。

素女正在掀鍋蓋,熱氣騰騰地彌漫開,被他這麽一註視,頓時一抖。

別跟我說話,別看我,我不存在……她翻來覆去地默念。

還好政崽確實沒多看她,而是指了指那散開的霧氣。

“崔玨,他是黑的。”

“什麽樣的人是黑的?”李世民努力理解,“除了他以外,你還見過誰嗎?”

政崽苦思冥想,忽而靈光一閃:“黑無常!崔玨,比無常還黑。”

“無常?”李世民輕微地吸口氣,“地府的那個?”

“對!阿耶好聰明!”政崽學他誇自己那樣誇回去。

“但崔玨是人。”李世民提出疑問,“今日陽光很亮,他的影子很清晰。”

政崽搖頭:“可他看起來,就是很像無常。”

素女旁聽到現在,在心裏醞釀了又醞釀,才小聲開口:“活人也可以在地府任職。”

父子倆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她。

素女壓力很大,硬著頭皮繼續道:“地府一直很缺人手,到處找鬼幹活,妖精和活人都要。”

李世民大開眼界:“還能這樣?我還以為只有鬼魂能入地府。孫神醫當時說七月十五陰氣重,人與鬼不能久待。”

“需得過地府的科程,不然會折壽。”素女終於解釋完了,悄悄松口氣。

“那就是說,崔玨白天當縣尉,晚上還得去地府任職。”李世民感嘆,“也不容易。”

一人打兩份工,妥妥007。

比牛頭馬面還牛馬。

政崽拉拉李世民的袖子,好奇道:“阿耶發現了什麽?”

“我雖不了解這些奇聞異事,但也有類似的發現。”李世民道,“崔玨很了解妖怪的舊事。”

“因為他說了怎麽處理?”政崽疑問,“不可以是建議嗎?”

“他說罰為城旦,流放上郡,但上郡早在大業三年就改為鄜城郡了,城旦這種刑罰也至少廢除三十載了。”

李世民說完,嘀咕了句,“怎麽感覺他脫口而出的,那麽像秦朝的律法?”

政崽耳尖,馬上道:“秦朝怎麽了?”

“沒什麽,也許是我想多了。”

政崽沒有琢磨很久,就被素女做的漂亮飯吸引了。

其實他在家吃過了來著,長孫無憂總不可能讓他們餓著出門。但小孩子得少吃多餐,所以素女針對政崽的口味,做了香香淡淡的餐食,蜂蜜只放了小半勺,更多的是棗泥本身的甜味。

熱乎乎的甜味奶棗茶比古古怪怪的鹹辣味茶湯好喝多了,更符合孩子的喜好。

出城門時,政崽特意看了眼城門上的時尚裝飾椒圖,那家夥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對稱地瞪大雙眼,張著嘴銜環。

蒙毅不是說椒圖愛睡覺嗎?

這是在睜眼睡覺?

它是兩只嗎?還是同一只的分/身?

幼崽趴在車窗邊,下巴墊在手背上,一直看著椒圖。

馬車轔轔而動,李世民穩住孩子的身形,也隨著崽崽的眼神望過去,並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

“在看什麽?”

“椒圖,在睡覺。”

“椒圖?”李世民定睛觀察城門。

兩只大腦袋大眼睛的椒圖依然一動不動,任由他們看。

“它們是活的?”李世民一驚。

“嗯。”政崽有感覺。

李世民心覺奇妙,長安這個他很熟悉的地方,竟然藏著很多奇奇怪怪的秘密,連這種城門上的神獸裝飾,居然都是真的。

那皇宮門上的神獸呢?屋檐的脊獸呢?

它們都起了什麽作用?可以溝通嗎?

可以……拉攏嗎?

他想得很多,但卻沒有幹擾孩子單純的觀看,只護著他,別撞到車窗。

同樣的流程在杜如晦家再過一遍,恰巧杜如晦休沐,就跟他們一起游玩去了。

政崽靜悄悄地打量這個人,像進入新環境的貓咪觀察陌生來客。

杜如晦三十來歲,看上去家世很好,風神俊朗,住在家族聚居地。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這地方人稱杜曲,有些年代了,屋舍儼然,往來車輛不少,不時停下來和李世民杜如晦寒暄幾句。

政崽聽得有點不耐煩了,他是出來釣魚的,結果父親認識的人也太多了,路過的狗都要打聲招呼。

真是夠啦!大人們怎麽都這麽愛社交?

政崽忍了又忍,等到李世民和第九個過客聊起誰家門前一棵大樹長得特別好看時,終於忍不了了,拽了拽父親的袖子。

李世民隨之低頭,看見幼崽鼓起的臉,幽怨中帶著催促地盯著他。

還沒好嗎?政崽無聲地表示。

李世民忍俊不禁,迅速結束話題,一路上再不停下,徑直往目的地而去。

“小公子倒是很有靈性。”杜 如晦嘖嘖稱奇,“如果不是知道公子剛滿月,某定會以為公子已過了半歲。”

“半歲的孩子要更高更重些吧?”李世民笑瞇瞇。

“這是自然。”

政崽唯一符合年齡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身高體重了,也就十斤左右,還比不過很多貓貓卡車。

李世民抱他一點壓力都沒有,拎起來就走。

“我許久不曾過來了,最近皇子陂垂釣者多嗎?”

“很少。”

“為何?”李世民不解,“雖已入冬,但天朗氣清,並不是很冷。”

“與天氣無關,聽說是鬧鬼。”

李世民與政崽皆是一楞,說不出的微妙。

怎麽出個門又是妖又是鬼的,這是什麽運氣?

“鬧鬼?”

“某聽人說,竹林裏常有琴音,弦哀聲促,婉轉清幽,但有人循著琴聲去找,卻從來找不到操琴的人。久而久之,來皇子陂玩樂的人就少了。”杜如晦解釋道。

“還有這種事。”李世民頓時好奇,“那琴聲好聽嗎?”

杜如晦不由笑了:“殿下聽完此事,想的卻是琴音?”

“這鬼又不是我害的,即便他想報仇,也不該找我。我怕什麽?”李世民理直氣壯。

“還是殿下豁達。”

“何況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這大白天的,鬼遇到我,該怕的也該是鬼。”

“某也是這麽想的,才敢跟著殿下一道。”

“不過……”李世民道,“我一直都不明白,這皇子陂葬的究竟是哪位皇子。”

杜如晦溫聲道:“眾說紛紜,殿下以為呢?”

“母親以前說是秦代的皇子,我覺得很奇怪,秦代哪來的‘皇子’?明明只有公子。”

政崽猛然擡頭,嘴唇動了動,有很多話想問,但礙於杜如晦在,又不好問出口。

“你說吧,如晦不是外人。”李世民壓根沒打算對內隱瞞。

“秦代的皇子,葬在皇子陂?”政崽分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笑不太出來。

杜如晦聽他開口,倒抽了一口氣,一瞬間千頭萬緒。

公子會說話?

這不可能是滿月的嬰兒!

難不成是殿下的私……不不不,王妃和善大度,殿下沒必要隱瞞這個,如果是其他女子生的,直接放名下養就是了,誰在乎這個?

長得這麽雋秀,眉目如畫,一看就是挑秦王和王妃的優點長的,肯定是他們的孩子,那更沒必要瞞報年齡了,圖什麽?

所以真的是天賦異稟?

竟然有這種事?

殿下真不把他當外人,這麽隨隨便便就透露了……

李世民註意到了杜如晦的糾結,但沒管,反正杜如晦會自我消化,腦筋轉得快,人也聰明。

“傳言是這樣,也不知真假。”

“秦代的皇子……”嬴政嘀咕著,“會是誰呢?”

“有人說是昭襄王的悼太子,死在魏國,後來迎回葬在此處;也有人說是那位自殺的公子扶蘇,後來被斂屍安葬了。[2]”李世民的口吻很平淡,嬴政聽得卻不是滋味。

“公子……扶蘇……”

短短四個字,隔著遙遠漫長的時光,讓懵懂的孩子悶悶不樂起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不樂。

“不大可能是扶蘇公子。”杜如晦已然平靜了下來,鎮定地接話。

“為什麽?”政崽馬上側過臉去看他。

“扶蘇公子自刎於上郡,而後二世胡亥繼位,殺盡親族,兄弟姊妹無一幸免,不過幾年就葬送了秦王朝。天下烽煙四起,戰亂不休,誰能去上郡帶回公子扶蘇的屍骨呢?”

“!!!”

杜如晦絕想不到,那麽久之前的一小段歷史,給了政崽多麽大的沖擊。

幼崽心裏不大舒服,宛如睡得正香時被二十斤的胖貓壓住了胸口,悶得有點喘不過氣。

他一頭紮進李世民懷裏,半晌都沒有動彈。

“怎麽?嚇到啦?”李世民啞然失笑,伸手摟住孩子的後腰,摸摸頭毛,安慰道,“那都是陳年舊事了,與我們並不相幹。”

如果真的不相幹就好了。

政崽已經意識到,會讓他產生這麽濃烈的情緒波動的,多半是前世的故人。

扶蘇,是他的什麽人呢?

皇子陂真的是扶蘇埋骨的地方嗎?

倘若是,那扶蘇轉世了嗎?

他們,還會像他與蒙毅那樣重逢嗎?

一時之間,嬴政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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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蘑菇賣油的故事改編自《酉陽雜俎》。

【2】來自一些皇子陂的縣志考證和傳說,可信度存疑。如《長安志》記載:"秦葬皇子,起冢於陂之北原,故曰皇子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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