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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在哪咤面前吃藕 我就哭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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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在哪咤面前吃藕 我就哭給你看。

女媧廟的童子引秦王入內。

哪咤給嬴政傳音。

因為是同時發生的,政崽看著,覺得說不出的古怪,想回音,卻連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電量耗盡,關機了。

“別瞎折騰了,連化形都維持不了,歇著吧你。”哪咤毫不客氣。

紅衣童子走過古老的銀杏樹,滿樹金黃的葉子投下參差影子。

“請殿下稍坐片刻。”童子微微低首,去取了一套筆墨紙硯,置於樹下的石桌上。

“這樹看著有些年頭了。”李世民擡手摸了摸樹皮。

“幾百年總是有的。”童子微笑。

“不止吧?”李世民笑道,“聽說這廟還是商時建的,那時候這樹就已經在了。”

“許是如此,只是我年紀小,不曾親眼見過,自然也不敢妄語。”

政崽默默吐槽:現在又裝年紀小了?

“別戳穿我。”哪咤預警,“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哦。”政崽馬上答應。

他還是很喜歡哪咤,很想跟對方一起玩耍的。

哪咤雖然一把年紀,但從外表到性情,都永遠像個少年,風風火火,直率得很,相處起來毫無壓力,還能學到很多東西。

“這祭文有什麽講究嗎?”李世民卷袖子時,順便把崽崽往裏塞塞。

幼崽不願意被藥包熏,悄咪咪又回到原位,仗著附近只有哪咤,光明正大地左看看,右看看。

“殿下博聞強識,想來知道祭文要怎麽寫。”哪咤笑笑,好脾氣地介紹了一下,“無非是言明亡者是誰,從何處來,欲往何處去,受哪位神祇管轄……最後落下自己名字,好叫陰司知曉,祭文是誰寫的。”

“不用開壇做法、香酒犧牲嗎?”李世民詫異。

“女媧娘娘不在意這些。”童子很自然地表述,“她更喜歡五谷、鮮花和果子。”

“那後土娘娘呢?”李世民饒有興致。

“我不太了解後土娘娘。”童子如實道,“只聽城隍說過,上交的文書越完備越好,後土娘娘那裏全都存著。每隔幾年,地府都會有所調動,判官無常鬼王城隍等,都可能會換。”

聽起來是風格截然相反的兩位女神。

那當然都不能怠慢。

正是豐收時節,不需要李世民下教令,忙忙碌碌的百姓們,就硬是抽出人手,幫忙砍柴火采藥草,為祭祀的火焰添一份力。

畢竟亡者裏,也有因疫病喪生的,他們的名字也盡量報到了李世民這裏。

剛會走路的小孩都有任務,捧著花朵果子,嘰裏咕嚕地放到女媧廟前,然後一溜煙跑走了。

孩子們來來往往,廟門邊的筐子裏,便總是有果香。

“若是被人拿走吃了呢?”李世民問。

“娘娘說,那也很好。”童子回答。

便是這一句話,讓遙遠的神明,變得溫柔而觸手可及。

李世民就從這滿滿當當的筐子裏,挑出一些漂亮端正的果子和顏色艷麗的花朵,洗幹凈,擺在女媧的雕像前。

他擡頭,政崽也擡頭,悄悄把爪爪裏的那朵桂花放下。

李世民放下了手寫的祭文,長長的書卷攤開,許許多多的名字位列其中。

“維大唐武德元年九月初七,秦王李世民謹以清泉香果,祭於媧神廟中。

“時逢亂世,命如草芥,及淺水原一戰,陣亡者多矣。血灑疆場,魂滯荒野,吾每念至此,心甚惻然……

“後土娘娘主司幽冥,今依儀軌,告祭於此,祈娘娘垂慈,引渡陣亡疫歿之魂徑歸地府,得享安寧……”

祭文寫的很簡略,不需要文采斐然,只幹脆地寫明了緣由,附上了亡者的名單。

童子送上了兩支香,一大一小,香氣幽靜。

“這是建木的枝條,能把祭文直接送至後土娘娘那裏。”

李世民神色微妙,他進一步發現,在這些玄門眼裏,龍崽的存在,好像不是個秘密。

不然這麽短這麽小的香,剛點燃就燒沒了,怎麽可能拿來奉神?

但童子不問不說,李世民也就裝聾作啞,好像沒看見幼崽探頭探腦,時不時盯著童子看。

父子倆就這麽大大方方地傳遞建木枝,旁若無人。

政崽一看父親不裝了,果斷蹦跶出來,跳到供桌上。

“我好像沒有帶火石。”李世民忽然想起來。

童子微微一笑,吹了一口氣。

兩朵小小的火焰,從建木枝條上冒出來,剛剛好點燃,沒有多出一分灼燙到父子倆的手。

李世民心裏便有數了,向童子頷首:“多謝。”

“不必這般客氣。”童子笑得很禮貌。

政崽從今日看見他,就覺得古怪,現在更古怪了。

這麽溫言可親的哪咤,還是哪咤嗎?

幼崽兩只爪爪用著不太順,抱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把香插進香爐,差點把自己也滑溜進去。

李世民眼疾手快,連忙拉住他的尾巴,把孩子釣上來,擦擦爪爪上沾染的香灰,放到秋菊上。

建木燃燒得很慢,幽幽的香氣青煙直上,凝成兩條不平行的線。

政崽看了一會,渾身不得勁,忍不住伸出爪子,把自己那根扶正了些。

嗯,現在平行了,看著順眼很多。

李世民讀完祭文,也放香爐裏。金紅的火星從建木枝上落下來,不偏不倚地點著了墨色文字。

矯健飄逸的飛白書化為黑紅的星蝶,一閃一閃,消失在建木香氣裏。

那碗來自涇水的清泉,逐漸落滿了灰黑的香灰紙煙。

鮮花果子上面,倒是幹幹凈凈,隨時都可以取用。

待正事完畢,李世民閑步庭中,問起私事:“我有一事,想問閣下。”

“殿下請說。”

“吾子,該如何完全化為人形?”李世民把孩子捧起來,降低了下高度,送到哪咤眼前。

政崽仰著頭,無辜地與哪咤對望。

“殿下是想讓他變成人?”

“是的。我們該班師回朝了。”

“他生來就是龍,並不是凡人。若想讓他成為人,可以拔龍鱗、斬龍角,逼迫他失去屬於龍的一切,他自然就降為人了。”

哪咤說得輕描淡寫,父子倆聽得目瞪口呆。

政崽震驚得睜大眼睛,下意識往李世民手後面縮縮,用控訴的眼神指責哪咤。

萬萬想不到,你居然這麽兇殘!

如果四海龍王在這,尤其東海龍王,一定會把“居然”兩個字改成“果然”。

“那豈有活路?”李世民倒吸一口氣,連忙把崽揣懷裏,頭搖了又搖,“算了算了!就當我不曾提起過。”

哪咤卻好整以暇地一笑,笑容純潔,言辭犀利:“東海龍王三太子連龍筋都沒了,不也活得好好的嗎?龍嘛,哪那麽容易死?”

李世民還是搖頭:“那多疼啊。”

他摸了摸孩子幼嫩的角,露出一種好像自己的十根 指甲被硬生生拔掉的想象的痛楚感知來,捂住小龍的耳朵,咋舌道,“算了,我另想辦法就是。”

“殿下當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哪咤袖手道,“長安的水,比這裏深多了。一旦謠言四起,殿下現在未必護得住他。”

這正是李世民憂慮的地方。

亂世之中,最可怕的永遠是人心。他總不能時時刻刻把孩子帶在身邊——呃,也不是不能。

先這麽著吧。

“你說的是真的嗎?”政崽聽得清清楚楚,從父親懷裏鉆出來,鎏金的眼眸燦然生輝,毫無懼怕。

“只要拔掉鱗片、斬掉龍角,我就能一直變成人了?”

李世民與哪咤都齊刷刷地看向他,錯愕難言。

政崽很有邏輯,他思考著:“反正我也不需要角和鱗片,拔掉了也沒關系……”

“有關系!”李世民凝重肅然地打斷他,收緊了抱著孩子的手指,叮囑道,“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你不許輕舉妄動。”

政崽一如既往,乖乖“哦”了一聲。

“否則的話……”

哪咤為之側目,等著聽這個做父親的,要怎麽威脅。

“我就哭給你看。”

政崽與哪咤不約而同地瞪圓了眼睛,竟然真的覺得這個威脅好有威懾力。

尤其是政崽,他可是見識過父親有多能哭的,淚水能把他整個淹了,好難哄的。

幼崽剛生起的偷摸小計劃,瞬間胎死腹中。

還是想別的辦法吧,此路不通。完全不通,絕對不通。

父親愛哭,沒法子。

哪咤的笑容漸漸消失,恢覆了在李世民面前禮貌的樣子,轉移話題:“兩位還沒有用食吧?今夏廟裏的蓮花開得很好,收了些蓮子,可要用碗蓮子羹?”

“那便勞煩了。”

李世民真的很好奇,這蓮子羹是怎麽煮出來的,也是吹口氣就生火嗎?

少頃,蓮花池邊的客室石桌上,就擺上了清粥小菜。

菇米蓮子羹、桂花蜜藕、烤鵪鶉、蒸臘肉,以及煮好的菱角,新摘的青棗。

食材很新鮮,而且恰好符合父子倆的口味。

“閣下不一起用食嗎?”李世民邀請。

“不了。”哪咤捂著半邊臉,似乎牙疼,表情一言難盡。

政崽坐在盤子邊,挑了顆最大最好看的青棗,本來正要抱著啃,聞言擡頭,費力地把棗子舉起來。

“這個,好吃的。”

“這棗子就是我打下來的,年年打,周遭鄰舍都送了個遍。幾百年的棗樹,早就吃膩了。”哪咤嫌棄完畢,坐下來,接過了政崽的棗子,拋上拋下,跟拋繡球似的。

政崽也看見那棵棗樹了,樹上密密匝匝的全是青黃的棗子,有些暈出紅褐的色彩,像點出來的妝容,瞧著比青色的更誘人。

女媧廟別的不說,裏面什麽東西都有年頭,石桌都仿佛從地上長出來似的,邊邊角角都圓潤平整。

碗還是陶碗,褐色的葉子與魚紋,充滿了古樸的韻味。

李世民估計,這廟裏最新的估計就是這桌飯了。

幼崽哢嚓哢嚓地啃著青棗,李世民不緊不慢地吹涼滾燙的粥,趁孩子一個棗剛吃完,把他攬過來喝粥。

哪咤百無聊賴地咬了口棗,吃不出什麽滋味。

蓮子飽滿軟糯,菇米帶著獨特的香氣,都煮得很軟爛,仿佛不需要咀嚼,抿抿就化了。

藕片上掛滿了甜絲絲的蜂蜜糖漿,細碎的桂花不均勻地灑落,是只有金秋時節才能品嘗到的新鮮滋味。

“這個做起來很費功夫吧?”李世民餵了孩子兩口粥,把每樣菜都送給崽嘗一口。

政崽很給面子,一樣一樣嘗完。

“不是我做的。”哪咤幹脆道,“撿了個田螺,她愛做飯,打掃院子也很幹凈,就留下來看廟了。”

“白水素女?[1]”李世民脫口而出。

哪咤點頭:“要不要送給你們?”

“這還可以送?”李世民一怔,看向自家崽,“你要不要?”

政崽吃東西很幹凈,手上身上臉上都沒什麽臟汙,含住父親撕下來的鵪鶉肉,閉上嘴巴,慢條斯理地咀嚼。

嘴裏食物吃完了,挺滿意這個酥脆鹹香的口感,他才張口說話:“田螺,是什麽?”

李世民啞然失笑,因為孩子天賦神通,時常忘記崽崽才一丁點大,很多東西都不認識。

可能見過,但不知道名字,反之亦然。

等用完餐食,把幼崽餵得飽飽的,李世民才道:“這得問過白水素女吧?”

哪咤帶他們往庖廚的方向去,揣著手,無所謂道:“幫人做事,是她修行攢功德的方式。在哪做飯不是做?”

“她做的飯好好吃。”政崽在李世民手腕上游了一圈,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枕著自己的爪爪和尾巴,困困地咕噥。

大約是吃飽了犯困。

“女媧廟,到底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在這裏修行,事半功倍吧?”

李世民慢吞吞地跟隨哪咤,總覺得自進入廟裏來,就好像隔絕了塵世的嘈雜,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定。

古老的廟宇雖在城中,卻自成一方天地,連咕嘟嘟冒泡的泉水,也盈散著飄渺清涼的氣息。

這要是夏天,在泉水裏浸上一籃瓜果,最是消暑的好去處。

“入世也是修行,機緣稍縱即逝。”哪咤漫不經心,卻剛剛好把這句話說給了躲在田螺裏的素女聽。

“這個就是田螺?”政崽好奇地張望,觀察那東西的外殼,恍然大悟,“涇水裏有好多的。”

李世民止步,裝作沒看見那姑娘慌慌張張地從田螺裏飄出來,緊張地絞著手指,向他們行禮。

秦王叉手為禮,微微低頭。

政崽也學他,叉……唔,爪爪太短,叉不起來,彼此似乎不熟,扭來扭去快扭成麻花了。

“見、見過……”素女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好像見兩個外人就耗盡了畢生勇氣,醞釀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完整。

“她怎麽啦?”政崽不解。

“怕生。”李世民一針見血。

素女的臉更紅了,垂著腦袋,絕望地想鉆進殼裏,一百年都不出來。

“那她會願意跟我們走嗎?”政崽小聲問。

“這得問她。”李世民笑瞇瞇。

政崽爬到李世民肩膀上,盤成小小一團,望向素女,認認真真地詢問:“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我……”素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願意的。”

好順利,順利得像一場局。

李世民琢磨著,但這對他又沒有壞處,只是帶上一個田螺當庖廚而已,對養孩子來說很方便。

直覺告訴他沒有危險。女媧娘娘總不至於害他,他又不是紂王。

政崽目不轉睛地看著素女逃竄回她的殼裏,盯了一會那個入口,盯得她頭皮發麻。

這個殼好能裝的樣子,她那麽大一個人,咻地一下就滑溜進去了。

是不是跟哪咤的豹皮囊,還有他自己的“吞噬”是一樣的道理呢?

好想拆開研究一下……

“每個田螺裏,都有會做飯的素女麽?”孩子問。

“沒那麽多。”哪咤倚靠在門邊,“大多數妖精,連在白天保持化形都做不到。”

幼崽沮喪地嘆口氣:“我也做不到。”

“你才多大?”哪咤嗤笑,“慢慢修煉吧,你有的是時間。”

但李世民沒有那麽多時間。

政崽躊躇滿志,下定決心要在回長安之前修煉好自己的化形,以最好的狀態給母親看。

李世民卻直到現在才問出那句早就該問的話:“叨擾許久,還未請教閣下名諱?”

“哪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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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娘娘:哎呀,我造的人會給我送花送果子,也太可愛了吧。

後土:有事走OA。

【1】最早應該出自西晉束皙所著的《發蒙記》 。“侯官謝端,曾於海中得一大螺,中有美女,雲:‘我天漢中白水素女,天矜卿貧,令我為卿妻。’”

後在托名晉人陶潛的《搜神後記》中對於相關故事情節有了演變,大概是說:田螺姑娘原本為天界的白水素女,奉天帝之命下凡幫助謝端烹煮守舍、安家娶妻,並在謝端發現其原形後功成離去。這個版本不同,素女幫助完就走了,沒有給人當妻子。

此後,南朝梁任昉在《述異記》中對這一故事的敘述與《搜神後記》中的記載大同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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