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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哢嚓,蛋殼裂了 政崽的心七上八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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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哢嚓,蛋殼裂了 政崽的心七上八下,好……

懵懵懂懂之中,嬴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盯著那面旗幟看。

他的夜視能力很好,灰白的月光不能阻擋他看清那每一筆的形狀。

“秦”。

這個字是長這樣的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簡化後的隸書和大篆小篆都有分別,但整體的結構大同小異,底下那禾苗也舒展得像玄鳥。

嬴政心中一動。

他好像聽見過,有人喚他的父親“秦王殿下”,是這個“秦”嗎?既然如此,敵人怎麽可以打著這個旗號?

這不應該。

政崽不高興,很不高興。他又開始折騰他的殼了。

援軍的到來,給混亂的唐軍打了一劑強心針加標準的心肺覆蘇,瀕臨潰散的軍隊立刻爆發了鬥志,拼命反攻。

往高墌城方向撤退的唐軍,一看敵軍被破開了防線,本該加快速度退,但帶領這部分軍隊的人是柴紹,他是唐軍八總管裏,和李世民關系最近的一個。

柴紹是李世民親姐姐平陽公主的丈夫。以李世民的性格,早就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這種情況下,柴紹怎麽可能丟下來救援的李世民,自己帶人撤退?

更何況他心裏門清,李世民是來給他們這幫人擦屁股的,手裏根本沒有多少援軍,架勢這麽大都是唬人的。

李世民還帶著病呢!

真要命啊。

柴紹咬著牙,拼盡全力去與李世民會合,為他保駕護航,同時問道:“敵軍是我們兩倍之多,眼下形勢不妙,如何是好?”

“你在問我?”李世民低聲笑道。

他還笑得出來。

柴紹無奈之餘,莫名松了松繃緊的腦神經,誠懇認錯:“是我意志不堅,他們都說能戰,我就動搖了。”

“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都聽你的。你讓我現在去跟薛舉對決,我也去。”

“那倒不用。再打下去,我們吃虧。”李世民果斷下令,“你們撤退,我斷後。”

“啊?”柴紹張口結舌。

“別啊了,看不到薛舉的主力往這邊過來了嗎?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可是你……”

“剛剛還說聽我的。我這個主帥當的,命令一點都不管用嗎?”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柴紹的臉上火辣辣的,羞慚不已,但情勢緊急,只好聽從眼前過於年輕的主帥。

“往高墌城退,會有人迎你們。不要慌,穩住軍心,退,但不要潰。”李世民冷靜地叮囑。

“你放心。”柴紹深吸了口氣,臨走時還幫他肅清了右翼的敵軍。

這邊有序的撤退,吸引了整個大戰場的註意,逐漸成為了漩渦的中心,敵我雙方都往這裏靠近。

“殿下!”劉文靜趕過來,他漲紅了臉,還沒說什麽,就聽李世民道,“有事回去再說,現在與我一起斷後,能做到嗎?”

“能!”

殷開山緊隨其後,也連忙答應,整軍壓上,攔住洶湧如潮的敵人,為己方飛快撤退的部屬,掃出一條安全道路來。

兩個不聽話的刺頭,被敵人一頓暴打,徹底老實了,李世民說啥就是啥。

讓二十歲的秦王帶病來救他們,說出去半輩子的老臉都丟光了,誰還好意思拿喬?

奇跡般的,一團亂麻的唐軍,短短一個時辰,就逐漸恢覆了士氣和秩序。

大半夜的,也沒見李世民幹什麽了不得的事,只是他一來,唐軍的指揮權就易了主,沒頭的蒼蠅也找到頭了,該擂鼓的時候擂鼓,該鳴金的時候鳴金,一切都井然有序。

負責傳達號令的虞候(官職),帶領士兵以槌敲鉦,通過這清脆嘹亮的聲音,穿透整個戰場。

仗一旦打起來,儼然一個絞肉機,能迅速傳遞消息的方法無非就幾種,最好用的就是鉦鼓和旗語。

擊鼓進攻,鳴金收兵。

唐軍一股股地脫離戰場,收束著往鉦聲處退去。

“好快!”郝瑗驚異道,“這整軍的速度,可非同一般。”

“先生不要老長他人志氣,逃跑快有什麽用,朕追得也快!”

薛舉咧嘴一笑,猶如熊羆下山,壯碩的身軀揮舞長戟,霎那間就刺穿一名步兵的胸膛,而後將人高高挑起,掃蕩出去。

“待我擒了那唐軍小兒,到時丟李淵面前,看他怎麽辦!”

薛舉大笑,沖殺得越發猛烈。

滿地的月光被染成了慘烈的血紅,李世民在這血紅裏張弓搭箭,穩住雙手,傾聽風聲。

弦如滿月,箭似流星,乍明乍暗,射穿一切來敵。

段志玄悶不吭聲地與他打配合,穩如城墻,防止敵人靠得太近。

李世民不慌不忙地勒馬,在薛舉的旗幟出現在視野範圍時,下令撤退。

唐軍已經撤得七七八八,就差他們這一波了。

薛舉豈能看著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二話不說,快馬加鞭,急吼吼地殺出血路。

李世民依然斷後,仗著輕騎兵和駿馬的機動性強,邊退邊往後射箭,每次都能一擊必中,箭就落在薛舉十幾步之外,吊得薛舉牙都癢癢。

“呸!老子還就不信了!”薛舉眼睛都充血,連裝模作 樣的“朕”都忘了說了。

“就他擅長弓箭?老子也擅長!”

薛舉拉起長弓,驕傲的箭鋒錚然作響,隔著中間百餘步的距離,與李世民的箭矢對決。

政崽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全部力量全都傾瀉出去,以求把李世民的狀態拉到健康以上。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比弓箭,李世民還從來沒怕過誰。

流星撞上流星,發出刺耳的嗡鳴,箭尖相撞的地方,好像連空氣都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很長,每一支箭都拖著詭譎的爆音,看不清軌跡,只能聽見相撞的金戈之聲。

政崽的心跟著七上八下的,趴在殼上,聚精會神地觀察戰場。

誰家孩子還沒出生就要陪著上戰場,在刀光箭雨裏擔憂自家父親的生死啊?

政崽皺著臉,心一直懸著,感覺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分享和共感了李世民的病情。

薛舉連射了幾箭,都沒討到好處,索性把弓一收,全力追擊。

李世民且戰且退,並不戀戰,也不並與敵人糾纏。

淺水原離高墌城不到十裏,無論薛舉追得多緊,都阻攔不了李世民像歸家的鷹隼一樣,轉眼間就躥進了城內。

薛舉吃了滿嘴的灰,恨恨地射了幾箭,嘴裏罵罵咧咧,氣急敗壞。

“陛下稍安勿躁。”郝瑗安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唐軍新敗,自顧不暇,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直取長安。”

“好!就按先生說的辦!”

薛舉父子那邊躊躇滿志,唐軍這邊則截然相反,個個垂頭喪氣。

劉文靜率先請罪,甲胄血跡斑駁,直楞楞地跪下俯首:“此戰之敗,皆是我的過錯,任憑殿下處置。”

他一跪,殷開山與其他將軍們也跟著跪了下去。

李世民沒有急著處罰和訓斥,而是先清點戰損,安排受傷的將士去治療。

城中本就有病疫,這下子大夫更不夠用了。

他咳了兩聲,語氣還算平靜地問:“慕容羅睺將軍呢?”

“戰死了。”李安遠灰頭土臉地低聲回答。

軍帳內為之一靜,落針可聞。

劉文靜的頭更低了。

李世民默了默,輕輕吸了口氣,問:“喪師多少?”

“亡者十一二。”柴紹應答。

更安靜了,安靜得像墳場。

“此戰之敗,敗在輕敵冒進,急於求成,既不知己,也不知彼。我這樣說,諸位認可嗎?”

李世民沈穩地覆盤,眾將唯唯諾諾,再無反對的聲音。

“前因後果我會如實上報長安,陛下會如何決斷,我暫且不知。在敕令下達之前,高墌城所有戰事部屬,必須聽我指揮。諸位將軍,可有異議?”

“末將沒有異議。”

“末將也沒有。”

……

“那麽從今日起,堅城以守,任何人都不可以輕舉妄動。”

“喏。”眾將領命,而後不約而同地等候他處置。

“錯開休息吧,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李世民卻只擺擺手。

將軍們都楞了,站起來面面相覷,小聲道:“違背主帥命令,私自出兵,不責以軍法嗎?”

“先給你們記著,等這場仗打贏了,看看能不能將功補過吧。”李世民神色淡淡,“革職加軍棍估計是逃不了的,至於現在,薛舉就在城外,大敵當前,我不想損耗己方,還望諸位,不要再讓我失望。”

“殿下放心!”

將軍們像逃過了一劫,又像下定了決心,紛紛振聲,精氣神倒是一下子煥發了很多。

失敗的陰影竟然散去了不少,各自忙活去了。

李世民拍了拍劉文靜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反攻的時候,你可得多立點功勞,不然太原起兵的功,可就要和這次的過,抵消完了。”

“臣明白。這次全靠殿下扶危,才不至於使唐軍覆沒。我的過錯,我會承擔的。”劉文靜誠心誠意道,“是我急於立功,沒有聽殿下的話……”

“勝敗乃兵家常事,誰能說自己永遠不會敗呢?”李世民寬和道,“我也病得不是時候,不然你多少會和我商量一下的。”

劉文靜無地自容,吶吶無言,最後抱拳許諾:“我以後再也不會犯了!再有下次,提頭來見!”

“我也……”殷開山跟著他許諾。

“那就看你們表現了。”

看似輕拿輕放,實則壓力爆表。連柴紹都老老實實站在一邊,聽得汗流浹背。

直到其他人都退下去,柴紹才松口氣,能說點閑散話了。

“你身體怎麽樣了?”

“還行。”

柴紹不大信,仔仔細細端詳了他半天。李世民一屁股在折疊的胡床坐下來,才想起來自己好像一天一夜沒吃飯了。

天都快亮了。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和藥,你等我回來再休息,不然餓著肚子睡覺更難受。”

“哦。”李世民也不跟他客氣,隨口答應。

他正準備解開染血的甲胄,收拾一下,忽然聽到了蛋殼破裂的聲音。

“哢嚓”

李世民的手頓住了,愕然地低頭。

“哢嚓哢嚓”

蛋殼裂得更歡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柴紹詫異地回頭,東張西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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