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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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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拂事了

夜半,殿內,只聽見幾聲玉液晃動的輕響。

周圍黑曜石細細雕琢,幾座玉蛇圍繞著石柱,鎖鏈盤旋,縈繞在她的寶座之下。

地下,一群魔族全部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四周一切如同四寂。

魔尊泫月,就在這樣一片黑暗之中擡了頭。

四周的魔族跪的更低了。

“都給孤滾。”

泫月開口,每一句話都透著冷。

不消片刻,整個大殿的魔氣消散的無影無蹤。泫月將玉盞扔在地下,隨著“哐當”一聲脆響,一位身影巨大的魔物來到了她的面前,在黑暗無光之下透出一雙冥綠色的獸瞳。

“殿下。”

它熟視無睹的踩過碎裂的銀盞,最終低下頭顱,靠在泫月的身邊:

“殿下。”

泫月看它一眼,卻沒開口。

“殿下......”那魔物擡頭,在月光之下終於現了行——僅剩一顆頭的黑蛟輕輕的盯著她,就見泫月的手向下碰了碰,緊接著傳來一聲很低的嘆息。

“你應該聽說了吧。”

黑蛟一震,他點頭:“這一路過來,旁人都在說......”

“他快死了。”

黑蛟眼裏流露出震驚。

其實,早在放完那場大火之後,它早已逃匿的無影無蹤。本以為泫月見到越照的屍體會大怒,血洗焱峰山。卻不曾想,泫月卻回了殿。

它一楞,第一反應覺得自己中了計。本準備再次逃匿,卻又聽魔族,傳來了“越照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消息。

———這時,它便有些猶豫了。

若那人還活的好好的,越照肯定已將此事告知魔尊,它絕對不敢再來找泫月。

可這奄奄一息,昏迷不醒.....沒準是當時那幾個弟子自以為殺死了大魔,實際上差點力呢。它思來想去,既然還剩下最後一口氣,那多半活不過來。

不如鋌而走險,再次當面看著他死去,也好安心。

於是,它出現在了這裏。

那黑蛟擡起頭,它瞳孔瞪大,可心底在卻在暗暗揣測泫月的情緒。

它低頭,顫抖道:“怎麽會如此。”

泫月道:“孤時常覺得....有些人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黑蛟呼吸都停住了,頓時感覺渾身冷側側。它眼神微動,向後移了移,又聽見泫月道:

“不過區區凡人,怎敢挑釁孤?”

那一瞬間,它猛地擡眼,很輕的松了一口氣。

它眼神閃過一絲狠戾,又貼上泫月的手:“殿下,只要你一聲令下,屬下自當拼盡全力。”

泫月又看了它一眼,淡淡道。

“你說,為何....就是容不下他呢。”

黑蛟還沒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泫月擡頭往旁邊一瞥,就見那黑蛟一閃,迅速藏匿於柱身之後,便見一人推開殿門。

剛一進門,一陣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段清狂站在殿外,他眼簾泛紅,表情陰晴不定,已是入魔之身。

泫月一楞,她張了張口,還未說話,就見那隱匿於暗處的黑蛟一晃,猛地向段清狂撲來!

“殿下小心!”

段清狂猛地側身一閃,他瞳孔一縮,又看了眼泫月,心裏閃過一絲疑慮:那黑蛟已經在這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莫非......泫月已經將它引過來了?

他擡手,發絲飄搖,拔劍周身已魔氣遍布,向那黑蛟刺去!

這是他第一次使魔氣,此時還有些不習慣,隨著那黑蛟爪牙的不斷強壓,他只覺得頭開始疼痛,咬著牙擋下一擊!

知道他不敵,那黑蛟便愈發猖狂起來,他用爪尖不斷向他的胸膛劃去,尖銳的聲響刺耳的刮過劍身,刺啦刺啦震耳欲聾!

段清狂難躲此劫,硬生生挨下幾次,吞了一口黑血:

得先確認泫月....是什麽意思!

他將劍一橫,整個人全身發抖,趁著黑蛟向左邊攻擊憤然一躍,向泫月大怒道:

“還我師尊!”

泫月起身,也是怒火滔天:

“孤倒要問問你,究竟是誰害死了他?!”

電光火石之間,二人眼神對視,鋒利而堅決!

這一刻,黑蛟眼裏一陣大喜:它本就想靠這仙門背這大鍋,如今倒好,這人竟自投羅網找上門來!

它再次往前,尖銳的爪牙不斷向段清狂襲來,將他狠狠劃出幾道血跡斑斑的痕跡,又毫不留情的往前一拍,把段清狂整個人撲遠在地,頓時胸膛流血,皮開肉綻。

隨著那魔爪的又一整,段清狂整個人再次被拍倒在柱上,他後背一陣疼痛,一人抵不過那黑蛟,此時嘴裏吐出幾口黑血,雙目猙獰:“你.....”

話未完,那黑蛟用四爪死死的揪起他的頭發。那冰冷的爪伸向他的脖頸,黑蛟將他猛地往上一勒,嘴角一笑:

“你竟一人而來,倒真是愚蠢。”

還沒笑完,周圍突然晃動了一下。黑蛟五感敏銳,它動了動,沒發覺到其他東西移動,卻覺周圍的氣味變得苦澀。

什麽東西?

它嗅了嗅,低頭,突然感覺腰間一片濕潤。

“......”黑蛟皺了皺眉。它垂下頭顱,整個身子再次浸入黑暗之中,用左邊的爪牙輕輕一碰,卻發現那濕漉漉一片———竟是一股黑血。

它徹底楞住了。

血腥味從兩旁彌漫,它僵硬的轉回頭,爪牙甩開了段清狂,就見泫月沒什麽表情的的看著它,手上沾血。

“你......”

黑蛟怔怔的望過去,它任由那黑血流了一地,發著抖問道:“你都知道了?”

身下,幾道黑鎖鏈向下纏繞,順著它的全身不斷糾纏而上。它死死的盯著泫月,卻見背後陰影之處,站出一人。

銀發翩翩,膚白若雪。

是越照。

他輕輕走了出來,充滿著悲憫的看了它一眼。

那一刻,它徹底知道,自己是中計了。

它渾身死死的被那鎖鏈壓死在地,爪牙被黑鏈困住,雙目陰鷙,憤恨的看著面前的泫月。

它冷笑一聲,整個身體不斷抽搐,抖動,牙根不斷磨挲,似在咬碎著什麽,倒吸了一口氣:

“若殿下想讓我死,直說便是。”

它沒有掙紮,只是盯著泫月,眼裏泛起一絲苦澀:

“何必演一出戲,又親自動手?”

它蜷曲著身體,雙眼帶著恨意,顫聲道:

“當年為了他,殿下斬我一個頭顱。如今又再次傷我。殿下,為了他,當真值得嗎?

當年你又何必將我從滔天的梵獄之火中解救出來?我寧願被烈火焚燒,燒盡一切軀殼,寧願忍受孤獨千年之苦,也不願再一次次選擇中被傷害。

您愛護魔伎,將他們成為你的子民。您愛護他,那是您的愛人。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麽呢?”

它低下頭,卻見泫月一言不發,又傳來了不輕不重的一聲嘆息。

“是孤的錯。”

泫月緩緩而下,她慢步從一個又一個臺階下來,走到它的旁邊,手拂過那黑蛟光滑的鱗片:

“你的忠心,孤一直都知道。可這份愛意,孤無法回應,也無法再縱容。”

“於孤而言,無論是誰,都不能殘害孤的子民。”她心裏閃過一絲悲痛,只道:

“孤不會殺你,但之後也會將你禁錮於魔窟之下。你可接受?”

“不。”

那黑蛟第一次用一種近乎高傲的眼神起身,高傲的看她一眼:

“不。”

它往前一震,爪牙攥緊地面,突然猛地發出一聲響動天地的咆哮———

“吼——————”

“你以為.....這一切只有我一人嗎?”

它冷笑一聲,突然看著越照:“十年前的嗜骨淵,當真只有我一個人想拆散你們?”

他陰笑一聲,一字一句道:

“他、也、有、參與。”

接著,它用唇語,說了那個名字。

“!”越照瞳孔緊縮,像是被刺入針紮一般,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步———

“你說什麽?!!”

還沒說完,一片冥綠色的大火瞬間噴發,泫月猛地後退幾步,就見在一片火燒之下,那黑蛟低著頭,沒有再看她一眼。

它說:

“從此以後,殿下,我不欠你了。”

*

“咳咳———”

段清狂低著頭,他剛剛被那黑蛟整個人攥在手裏,脖頸處血痕一片,之後又被脫手甩開好遠,此時趴在地上,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疼,伸手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

他緩緩起身,整個人已經被甩在殿後,剛撐起身子,就見殿前一陣冥火噴湧而來,讓他再次後退了幾步。

“咳咳.....”他用手扶著胸口,視線往前看,在一片時亮時暗的火光之下瞇了瞇眼,突然止住了呼吸。

他發現自己旁邊竟還站著一個人。

誰。

他頭有些暈,只覺得目光十分模糊。下意識摸了摸脖頸處的那魔錢紋。

難道是剛剛打鬥之下碰到了,所以顧遙夜提前趕來了?

他緩緩扶著墻根再次撐了起來,只覺得嘴唇十分幹澀。看那人朝著前殿東張西望,他嘴唇動了動,剛要喊,卻發現那人突然向殿前走了幾步。

火光照著前殿,從前方不斷蔓延而來,又為後殿鍍上一層柔和之色。

在這樣一片光亮之中,段清狂突然看清了那旁邊之人的臉龐。

這樣的五官,這樣熟悉的側臉———

焱峰山的掌門,柳、歆、書。

段清狂只覺得一陣眩暈。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實在沒心思在想,但第六感告訴他,還是先別靠近為好。

他慢慢往後退,趁著柳歆書註意力還不在這,整個人退到殿後的石柱背面,背靠著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一個人來了。

不過———他確實也沒想到,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也沒想到,在這裏立刻就遇上了黑蛟。

他按住自己的傷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哼。這種時候,有些人來的可真是慢啊。

他仰頭,想著入魔之後會不會恢覆的快一點。

渾然未覺,那魔錢紋的銀線輕輕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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