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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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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竟是你

旁邊的冥火幽幽跳動,照映著她的臉龐變得幽深。

“殿下。”那蛟龍見她沈默半響,眼神微暗,低下聲虔誠的跪在她的腿邊:“殿下可曾還記得,當年你為我解下鐐銬,放我歸山?”

她沒有接話,就見那蛟龍將爪趾輕輕向上,附在了她的手中,細細描摹:“當時您將我從滾燙的深淵禦火中解放,整個人已被冥焰燒的焦黑一片,當時已是強弩之末。”

靈識中的顧遙夜聽得一楞,他眼神轉了轉,只道:怪不得。

他頓了頓,像段清狂傳去一抹心流:黑蛟一族在魔界一向強悍,但與白雀一族常年廝殺,最終被白雀封與深淵禦火之下,世世無法脫離。不過,真沒想到,百年之後,白雀信奉的族人竟將蛟解放了出來,也難怪蛟龍會如此臣服,心甘情願的獻上心頭血。

段清狂沈了沈:我聽掌門說過,越照師尊...從小便是孤兒,當年入焱峰山時,被一“仙雀”攜來。現在來看,或許越照師尊本就有白雀的血脈。

但...這女子究竟是何來頭?

顧遙夜思索片刻,搖搖頭:白雀信奉的一族......確實沒什麽印象了。

兩人聽著,同時感受到越照的手在一直顫抖。遠處,那蛟龍還在與她對話,帶著一絲悲痛:

“但您仍未停下。”

它永遠記得那一幕。哪怕她燒如焦土,渾身血痕,皮開肉綻,全身上下已看不清是個何物,若不是在向前行走,甚至以為是一具屍體,或是被風一吹而走的灰燼。但她還是來了,從連綿不絕的火焰中穿過,從滾燙的熔爐中爬出,獄獄之火焚燒盡她的身體,但那雙眼眸卻在火中變得爍亮。

“當年之事,能解我焚燒之苦,屬下願付出一切。我記得您對我說,您要改變自己族人的命運,所以您帶我回來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您為何猶豫了?”

它步步緊逼,盤旋而上,在她耳邊輕語:

“...若殿下下不去手,那麽屬下願意代勞。”

那黑蛟雙目不斷掃視而過,它的爪子緩緩向前,一寸一寸,伸到她的背後,越照的旁邊。

她始終沒有任何舉動,眼神一刻不眨,如同默許一般。

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那蛟龍大喜,它一頭靠在她的掌心,另一頭已經順著爪趾一路而下,巨大的爪趾從上襲來,似乎只需要輕輕一勾,便能將那地上的人一爪捅穿。

越照意識漸緩,他睫毛輕閃,四肢的麻酸感正慢慢消散,手已悄然握上劍柄——

“嗖——”

只聽一聲閃過,之間,越照看著一支箭羽向前擊來,刺穿了那蛟龍的爪趾,鮮血橫流。他瞪大了眼睛,在一片錯愕之下,就見那女子已將她反身抱起,又一箭破開堵住洞口的巨石——

“醒了是吧。”

她沒什麽表情,也沒有解釋,只是將他從洞中一推而出!

“既知我是什麽身份,那就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伴隨著一聲蛟龍的嘶吼,越照看著那洞口的石頭再次落下,那女子轉身,消失在洞中。

靈識中的顧遙夜與段清狂隨即一楞,就見越照呆呆地用劍柄撐住身體,望向那深黑之地,眼裏不知是何情緒。

他動了動,衣袍上還沾著地上的餘灰,銀絲也染上了半抹塵土,內心竟是有些不知所措:她竟然...放他走了?

他腦袋嗡嗡作響,但很快便靜了下來:之前便聽掌門提起過,自己的身世或許與白雀有關,聽見她與那蛟龍的對話,也大概猜到了八分。可他不明白,她與他素未逢生,之前從未見過,為何她卻放走了他?

更何況,像雙頭蛟這樣的大魔,斷不能留下。他心一沈,手裏劃開一片葉子,就著微光寫道:我已入嗜骨淵內,目前無恙。

指尖頓了頓,又繼續道:但我在樊荒爐內,發現了黑蛟的蹤跡。聽聞黑蛟與白雀爭鬥百年,師兄可曾知道,這白雀一族,它們信奉的,究竟是何人?

他將那片葉子合上,那葉片便化為金箔而消逝。

顧遙夜看著那葉子緩緩飄走,他見段清狂沈默不語,問道:這是傳給誰?

段清狂眼未動:他剛剛寫的是師兄....所以,應該是是掌門柳歆書。

顧遙夜“哦”了一聲,喃喃道:也挺奇怪的。那女子真這麽好心,會放越照師尊走?

段清狂眼神深邃:就怕...她是真的想放越照師尊走。

顧遙夜一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心流同時閃過,就見越照傳完了信,禦劍站於樹旁,眉間凝起一抹化不開的擔憂。

他輕輕攥拳,心裏卻閃過一句疑慮:若真要殺那蛟龍,那她又該如何處置?

他起身,洞內突然傳出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打鬥的聲音。

越照一楞,他聽著裏面的一片轟隆作響,眉頭微皺,拳頭默默攥緊。在一片長久的沈默之中,他艱難的動了動,最終轉了身,默默向之前的地方禦劍而回。

然後,他回到了弟子們所在的地方。

在靈識內的顧遙夜和段清狂,暗暗松了口氣。

但洞內的響動並未停止。

那響聲威力極大,縱使在魔障之境內,也時常能看到幾只血煞蝠被驚起而逃。大約一天一夜後,那響聲才漸漸停了下來。周圍一切開始變得寂靜,樊荒爐旁的火焰也有熄滅之勢。

就在顧遙夜與段清狂以為越照師尊不再理會之時,掌門的傳信到了。

還是一片葉子,上面輕輕薄薄寫著一句話,帶些懶意,冥冥之中卻將末路往返之人,再推了一把:

替你查過了。那白雀本就銷聲匿跡,確實不知還有信奉的宗族。但蛟龍確實危險。

若能殺之,便殺吧。若危險,是否需要師兄助你?

葉片傳音飄飄而落,讓越照瞳孔一動。在顧遙夜與段清狂的楞神之中,他飛快回了句:不必,我能應付,現便殺了。煞時便禦劍而起,向洞口飛快駛去!

*

蒼央劍行之速度極快,不過片刻,他便再次來到了樊荒爐前。

此時是傍晚。上空,一片血煞蝠再次飛過,帶著沙啞的驚叫聲。樊荒爐旁的焦土猶在,只是巖漿不再向外湧動。

不過過了一天一夜,洞口內的景象卻與他初來時大相徑庭。

他翻身而下,用劍將那洞口之石破開。裏面依舊漆黑一片,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泥土味混在一起,讓他忍不住”咳咳“幾聲。

裏面一片寂靜,一點聲響也沒有。

越照提劍而行,他謹慎的往旁邊看去,只見一團冥火仍舊亮了起來——比之前微弱許多,但借著光,他還是看清了洞口的景象:

全是血跡。

在洞內的每一處,都有斑斑血痕,混雜著很重的魔氣。不少血跡早已幹透,在泥土、碎石上隨意濺射,留下發黑發暗的劣痕。

很難想象,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越往裏走,越是驚心。他看見黑色的鱗片隨意剮在各種裂縫之中,也能看到一些損壞的箭羽被丟棄在地,他低頭,用手撿起一只細細查看,那定是大力碾壓後被生生折斷的一支。

想到她之前還在輕輕擦拭,他默默用手扶了扶,就聽見在洞穴的深處,傳來一道很輕的喘氣聲。

那喘息聲很弱,但在此刻的安靜之下,越照聽的十分清楚。

他屏氣凝神,整個人腳步都放輕了,默默向前走了幾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見到誰。若是蛟龍,他便要親自斬殺。

若是她......

若是她......

微弱的冥火仍在蕩漾,照射回他的眼眸。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後,他隱隱之間,看見了一個龐然大物。

是蛟龍!

他手一緊,劍已渾然出鞘!說時遲那時快,他眼一沈,剛準備向前刺去,突然在黑暗裏聽見一句:

“不是讓你滾了嗎?”

越照劍一抖。

那冥冥幽光向前,這才照清了眼前的景象——一個蛟龍的頭顱正正的立在地上,那頭顱上插著一根箭羽,上面血跡同樣幹涸了。

而在那頭顱的旁邊——一位女子正正的倒在那裏,她藏在那頭顱的陰影之下,氣息十分微弱:

“怎麽,準備來要了我的命?”

越照頓了頓,垂下眼道:“不。”

他的語氣十分坦誠。

“那你為何而來。”那女子眼神一沈,她動了動,將旁邊最後的一柄箭羽握在手心,漫不經心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就是這個道理?”

越照沈默了一會。他將劍放在背後,默默向前幾步:“那你當初為何要放我走?”

“......想放就放了。”

“那我也是,想來便來了。”

這一話聽的,竟帶些順理成章。那女子笑了下,似是撕扯到了傷口,讓她冷哼一聲:”若你是想殺那蛟,它已經死了。“

“若你是想殺我,你可以試試。”

“若你想救我......”

她語氣冷了下來:“那更不必了。你我本就不是一個道上的,我一時半會也死不了,你大可帶著著蛟龍的頭顱離開。”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越照。

過了一會,那冥火滅了。她頓了頓,突然聽見一些細碎的響聲。剛起身,旁邊一個人低下頭,默默坐在了她身邊,讓她一驚。

“你——”

“當時你和蛟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越照坐在她旁邊,用衣袖輕輕擦了擦之前撿起的箭羽,突然問道。

她難得沈默了一下,扭頭:“嗯。”

“那你之前在洞口對我說的呢?也是真的?”

“.....嗯。”

她往旁邊挪了一點,就見越照一頓:“那你們族之後怎麽辦?”

“沒什麽怎麽辦的。”她眼裏閃過一絲狠厲:“改變不了族人的命運,那就改變其他人的。”她緩緩撐起半個身子,又道:

“當然,和你也無關。”

“你還是快點滾吧,否則等我緩過來了,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此言一出,兩邊又是一片沈默。

過了一會,越照起身,靜靜地看了片刻,道:

“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是最後想問問,姑娘的名字。”

他將那擦幹凈的箭羽輕輕放在了她的旁邊,冥火突然亮了起來。

火光照著他們倆的臉,讓越照頓時滯住。此時此刻,她臉上的泥已經盡數抹去,落得一張幹凈無暇的臉龐來。那五官十分淩厲,瞳孔清澈,發絲被光照射垂於肩旁,有一種冷冽的美感。

他看著她動了動嘴唇:

“泫姬。”

靈識內的顧遙夜瞳孔睜大,差點沒收住下巴,驚道:“等下。她是....是是是泫姬??”

“怎麽了?”段清狂一臉疑問的傳過一句心流,就見顧遙夜眼神飛轉,腦內爆炸:我終於知道了......原來...一切竟是如此!!我之前怎麽沒想到!!!

他怒吼一聲,飛快比劃道

“泫姬,便是泫月。”

段清狂一楞,似乎沒還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他瞳孔放大,就見顧遙夜一字一句道:

“當今的魔尊泫月...是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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