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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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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逢故人

段清狂並不是無緣無故的憤怒的。

那條蛟龍實在銀白的晃眼。

——鱗片蕩漾,就如那片茫茫白雪,小小的弟子拉著瑤燁劍尊站在門前徘徊,那弟子滿懷期待,卻始終沒有等到他的師尊。

——那柄劍就這麽立著,當年師尊拼盡全力,竟沒有殺死這條魔蛟。

【越照...於嗜骨淵中與那蛟魔殊死搏鬥,身隕。】

他能感覺到,這一切的一切,是魔蛟故意為之,激起怨憤。

但是這十年來,想把這魔物狠狠揍一頓,就地屠殺,抽筋撥骨,確實是他當下的第一想法。

“吼——”

一陣震耳欲聾的嘶吼,那蛟龍弓著身子盤踞於地面之上,口中吐出大片霧氣,沒釋放毒,而是將自己的銀色的鱗片隱藏於霧中。

它伸出爪趾,拍打地面,大片碎石便從旁落下,砸向地底!

拍開落石,玉檜和玉華瞅緊時機,三兩下鉤住了那蛟的其中一爪。那銀蛟死死一掙,段清狂和墨沈揮劍而來,兩人劃開薄霧,整個人落在銀蛟的後尾,狠狠一刺!

那蛟龍吃痛怒呼一聲,伸爪便將他們狠狠往下一扯,段清狂敏捷的躍上爪尖,墨沈一個翻身,兩人的劍直上雲霄,深深嵌入爪勾之中,血濺四射,立刻激起了蛟的怒吼,將他們一掌拍下!

“啪——”

關鍵時刻,慎獨劍寒光出鞘,顧遙夜煞時將劍甩出接住了墨沈,他一邊撈著段清狂,背著身直直受了那蛟龍一爪,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真的疼。

顧遙夜疼得連表情都沒了,他中毒的那手本就麻木,現在再加一掌,可以說是新舊傷疊加了!他一轉頭,見那蛟龍瞳孔變成一道豎線,整個顫動了一下。僅呆滯一瞬,它”嗷嗚“一聲,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們吞沒!

“唰——”

一道道冰棱襲來,玉檜閃身到那蛟龍的背後,用那鞭鉤住它的嘴:”先離這遠點,我撐不了多久!”玉華正要過去幫忙,就見玉檜搖頭,飛快道:“那蛟剛解封,此時勢頭正猛,先設陣抵擋一會,找到弱點再攻!”

玉華點頭,與墨沈就地設陣,顧遙夜聽罷當即閃身,他抱著段清狂狠狠摔落,就見段清狂呼吸一滯,反攬住顧遙夜,硬生生挨了地,二人滾了好幾圈。

時間緊迫,顧遙夜也來不及管傷了,他爬起身,大喊一聲:“設陣,”其它弟子聽罷連忙加入其中,不過一會,一道金光顯現,那束縛陣化作一道閃光,暫時封住了那蛟的行動,令那蛟龍掙紮了起來!

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顧遙夜看了一眼那蛟,思索道:“剛剛,你看那蛟是不是有些弓著?”

段清狂順著視線看了一眼,只見那蛟龍扭動著身軀,但頭始終低下來一截,似是有些痛苦。他腦內閃過一瞬,算是點頭:“它後背有傷?”

“等下找下那後背的傷口。它鱗片極厚,從傷口擊破比較可行。”顧遙夜頓了一下,視線瞥過那蛟嘴上的血跡,感覺有點:你說它剛剛吃了人吧,但這嘴上的血卻非常幹涸,也沒有什麽碎骨,怎麽感覺像是...它自己受的傷,當然,這一塊也不好下手就是了。

他端詳了一會,見段清狂見遲遲沒回應,扭頭一看,發現兩人剛好滾到了那越照劍的旁邊,此時段清狂垂下眼,正將那劍柄撿起查看。

顧遙夜記得別人提過一嘴,蒼央劍。

那劍仍在緩緩顫抖。

顧遙夜一時沒說話。他慢慢走過去,看著段清狂盯著那劍不說話,下意識道:“...你也別太難過。”

段清狂幽幽看他一眼,喉嚨滾動了一下:“......誰難過了。”

說是這麽說,臉已經冷下去了半截。

看這樣子,顧遙夜遲疑了一下。其實他也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猶豫半天,只得先把劍收了,又打量了幾眼,半天憋出一句:“嘶...我看你....還挺難過的啊。”

段清狂:。

他沒什麽表情又看顧遙夜一眼,就見顧遙夜一激靈,指著他道:“那什麽,你...你不許難過了!”



——就算剛剛再有什麽情緒,現在都被攪和沒了。段清狂哀怨的看著顧遙夜,咬牙道:“...你到底會不會哄人?不會哄就別說話!”

顧遙夜試圖掙紮:“我這不是看你.....”

段清狂:“閉嘴。”

顧遙夜:“......”好吧,那看來,還是上動作吧。他伸出手,十分自然的將段清狂一把攬過,就見段清狂皺了皺眉,默默推開了他。



安慰也不行,抱也不行?顧遙夜有些懵懂的望過去,就見段清狂沈默了一回。半響,他看著段清狂找出一個帕子,先蹭了蹭自己的手,這才將自己的掌心附了過來,與他勾了勾。

他低下頭,就見段清狂眼神似乎恢覆了些,淡淡埋怨道:“...那麽多人看著呢,能不能收斂點。”

顧遙夜手一抖,差點跳起來:“......”我請問呢?

手心的觸碰,帶來了片刻的溫暖。他嘴角一抽,就見段清狂眼神動了動,半響才低聲道:“......也不全是難過吧。只是沒想到,他一個人竟遭遇了這麽多事。

他微微顰眉,斟酌了下語氣:

“我只是在想...他怎麽從來不說。若當年我知曉...定不會讓他自己前去。”

顧遙夜註視著段清狂的俊美的臉龐,那張臉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失落,讓他心砰砰直跳。他沒說話,第一次有了一種聖潔的情懷,默默用指尖輕輕撫過段清狂的指節,痛心疾首:別說,誰看了魔尊大人這副模樣,都會心軟的一塌糊塗吧!

他心裏飄飄然,一時沈浸在了這種情緒之中,手越抓越緊,腦子裏突然閃過之前在話本上看過的話:

心疼別人,是一個人...心動的開始。



這一瞬間,他突然起了一地雞皮疙瘩,心裏湧出一陣惡寒:咳咳......等下,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來了?

我...我...我這只是代入了原主的心情,所以才這樣安慰呢!

他腦子嗡嗡,一時竟有點心亂,下意識松開了手,整個人都慌張了一瞬。還沒想明白,旁邊玉華突然非常刻意的大喊了一聲:

“——咳咳咳,哎喲那什麽,陣快破了!”

還沒說完,遠處轟隆一聲,那蛟龍猛地掙脫陣而開,它發出一聲怒吼,爪趾向前一伸,所有人立刻感到一陣熱浪向前席卷,幾位弟子差點被當場掀翻!

“走,攻擊它的後背!”

顧遙夜拔劍而起,幾人借著劍氣往前一沖,三兩下躍到那蛟龍的身上,緊緊趴在那鱗片之上!那蛟龍猛地扭動起來,似是為了把他們甩開,瘋狂的甩動,不斷地釋放熱氣!

“這裏!它這下面有傷口!”玉華一指,幾人朝下看去,眼見那蛟的中部,在幾層鱗片之下,有一大塊血跡斑斑的劃痕,那傷口極深,旁邊的鱗片甚至被硬生生剮了下來,到現在還沒有恢覆!

段清狂心一沈,他手一松,借著氣往下一沈,直沖那蛟龍的腹部!那蛟龍猛地一扭,正正將後背露了出來,就見段清狂一手往下,狠狠將劍刺入——

正中傷口!

那蛟龍哀嚎一聲,整個猛地向他撲來,顧遙夜趁機跳到那蛟的頭上,他正要扯,就見那蛟只是用頭一撞,將段清狂整個人猛地撞開——!

顧遙夜一楞,他看著那條蛟怒吼著把段清狂的劍拔出,裏面血流不止,他大吼一聲,拼盡全力將所有人甩落!

墨沈被甩在地上,他也大喊一聲,正要攻擊,就見顧遙夜跳到那蛟的腹部,正正看著它。那蛟龍用爪趾將他握住,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其他人見狀瞳孔瞪大,段清狂已反應過來!他收了劍,再次往前一沖,登時劍氣翻湧,靈力不斷傾瀉而出,他狠狠劃破那蛟龍的爪尖,卻見那蛟龍避開視線,將顧遙夜一扔而下!

“等等——”

顧遙夜被甩出飛遠,他一翻,腳先著地,吐出一口血,卻閃過一絲疑雲:那蛟龍,為何沒有將他們吞下?

倘若剛剛段清狂被頭撞開是巧合,那他剛剛整個人都被握住,可也沒見那蛟龍將他一把撕碎。

他驚魂不定的擡頭,又看了一眼旁邊那蛟龍的眼神,越看越覺得怪異。不止如此,段清狂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他從旁邊看了一眼那不斷顫動的蒼央劍,一時之間兩人都起了一絲疑惑!

更不要說,作為一個之前得知嗜骨淵發生了很多事的人,顧遙夜腦袋突突,只覺得這蛟有點問題。

“這蛟...”段清狂皺眉,兩人還沒說上話,一陣響聲從下傳來,那洞口竟是硬生生被他們幾個動作弄塌了,地下竟同時開了好幾道裂縫!

顧遙夜一時沒站穩,此時他和段清狂離那蛟龍站的最近,在地面裂開的瞬間。兩人就與那蛟龍一同跌落而下——

“劍尊——!段兄——!”

一句巨大的喊聲傳來,顧遙夜看著自己不斷下落,就見段清狂向他這邊沖了過來,再次攬住了他!

“哐當——”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落了地。

“......”顧遙夜認命閉著眼,而落地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傳來。他下意識的睜開眼,就見到段清狂那張無限放大的臉,他一瞬間猛地起身,就見段清狂“咳咳”兩聲,吐出一口血來。

“你沒事吧?!”顧遙夜伸手要輸靈力,卻見段清狂搖搖頭,手貼上著他的胸口,低啞著聲音道:“不用。”

似是在想什麽,顧遙夜見他沈默了許久,心裏有一絲焦急:

莫非段清狂這一摔摔傻了?

他剛準備檢查一下段清狂的頭部,就見段清狂深呼吸一口,渾身都在發抖,緊咬牙關,顫道:

“師尊?”

顧遙夜瞳孔煞時瞪大了。

段清狂這話什麽意思?

他呆呆地楞在原地,就見段清狂緩緩起身,拍了拍地上的塵土,似是確認一般,喃喃道:

“師尊,是你嗎?”

難道說...那蛟是...可是,這怎麽可能?

顧遙夜眼裏閃過一絲荒謬,但那銀白之蛟的身影閃過,卻讓他想到了那越照師尊的銀色長發。

霎時,四周一片寂靜。

“沒事,你不用回答我。”段清狂扶著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手裏還抱著那把蒼央劍。

他蒼白的臉頰中浮現出一絲愕然,整個人扶著地淡淡起身,削瘦的面骨之下,整個人顯得格外形單影只。

“引靈吧。引靈...就知道答案了。”

他看向顧遙夜,眼底有些不知所措。

“......”

顧遙夜張了張口,竟什麽也說不出來。他懷裏還帶著之前的那個可取物品記憶的憶門鏡,比引靈甚至來得更快,更容易知曉問題的答案。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

不過眼前的一切,並沒有給他使用的機會。

那蛟龍安靜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背後。

沒說話,只是竟落下一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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