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謎

關燈
死謎

從蕭至秦離開首都去遠海市開始,顧年潤就搬出公寓,住進了自己買在北天集團附近的大平層。

說是住進去,實際上到現在為止,他根本沒住幾回。

蕭至秦離開第一周,他哥特意留下一個去遠海考察的項目給他,顧年潤得到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欣然前行,大老遠跑過去煩了小男朋友好幾天。

進入熱戀期的顧年潤煩人指數直線上漲,來到這邊摸清楚蕭至秦每天的作息和工作安排後,幾乎是掐著點和對方打騷擾電話,沒錯,騷擾電話。

蕭至秦剛起床刷牙的時候,顧年潤一個電話打過來,問他吃沒吃飯;中午吃飯一個電話打過來,問他吃了什麽;晚上睡覺剛在浴室洗完澡,一個電話打過來,問他晚上穿了什麽顏色的內褲。

蕭至秦一開始還能依靠對他的愛來包容,但沒兩天就忍受不住了,直接在電話裏把他罵了一頓,之後電話倒是消停了,只是變成了騷擾短信。

顧年潤本來要出差七天的,第五天就被蕭至秦訂好了機票,連夜開車把他這尊大佛送到幾十公裏外的機場,丟回了首都。

蕭至秦離開的第三周,顧年潤被顧北約送去國外考察一個房地產項目,在那裏待了半個多月,回來的時候正是蕭至秦的生日前一天,他們在孝安市玩了一天,後面兩天……基本上沒有出門的時間,甚至連飯都沒好好吃上幾頓。

最後離開那套別墅的時候,蕭至秦甚至莫名產生了一種罪惡感。

雖然已經打掃過,但他還是感覺這地方被他們搞得不太幹凈了。

顧年潤倒是身體力行地給他展示了什麽叫“衣冠禽獸”。坐上回首都的高鐵後,他們一左一右坐在商務座的兩個單獨的位置上,中間有擋板隔開私人空間。某人穿著一套亮色的運動休閑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外表看著幹幹凈凈得像個沒出社會的單純學生,就連乘務員給他送午餐的時候都喊他喊“同學”,結果就這麽個人,手機上騷擾了蕭至秦一路,發出來的某些消息簡直不堪入目,下車的時候,蕭至秦氣得脖子都紅了,一路都沒搭理他。

回到首都,他們又住進了那套公寓,忙各自的去了,幾天後蕭至秦回遠海的公司,也是顧年潤把他送上飛機的。

這回顧年潤沒有跟著一起去,因為他也很忙,當天下午就回顧家去了。

顧年潤最近在忙著幫他哥處理一個和海外的互聯網巨頭公司合作的事情,那公司的名字叫ECL,過段時間就要進軍國內市場,勢頭很大,為首的叫詹姆斯,是個性別歧視出了名的,對他這個beta很明顯看不起,在那邊,他也算吃了不少虧,但比起以前吃虧以後一個人默默消化,現在他可以和蕭至秦打電話訴苦,然後聽他幫自己罵死對方的祖宗十八代。

蕭至秦那邊也很順利,幾個大項目做起來了,蕭少爺成功升級為蕭總,偶爾也會打電話和他炫耀,開玩笑說吞並顧氏指日可待。

時間就這樣到了十月中旬。

顧年潤身份證上的生日就是這個時候,蕭至秦前腳才回來幫他過了生日,後腳一走,就出事了。

但不是他出事,出事的是顧北約。

顧北約參加了楚氏的一個宴會,意外撞上了楚家正處在易感期的少爺,一個晚上後,身為Alpha的他居然懷孕了。

在震驚之餘,顧年潤立刻開始了調查工作,回家的情況更少了,蕭至秦問過他好幾次為什麽這麽忙,他的回答都模棱兩可,壓根不敢說“我哥懷孕了”這種話。結果沒過多久,顧北約懷孕這個爆炸性新聞經過顧北約本人毫不掩飾的高調行事,傳遍了首都整個上層圈,理所當然的,也傳到了蕭至秦那裏。

蕭至秦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忙一個項目,和他爸打電話談完了正事之後聽到顧北約懷孕的消息,嚇得差點把手裏的可樂杯摔地上。

電話一掛,他腦子裏已經完全沒有項目的事情了,吃瓜的沖動占據了制高點,連忙給顧年潤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幹嘛?”

“你哥……”蕭至秦沒有把話說滿,故意留白,語氣充滿好奇。

顧年潤唉了一聲:“你是第二十個來找我問這個的了。前面十九個我都糊弄了事,但對你的話,我可以多說一點。”

蕭至秦到現在還是感覺難以置信:“所以是真的了?他怎麽會……”

“有人給他的酒裏下了東西,不然他不至於打不過那個alpha。”

聽到這裏,蕭至秦沒忍住喉間吞咽了一下:“那個alpha……現在還活著嗎?”

“活著啊。我哥還挺喜歡他的。”

蕭至秦:“啊?”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麽拿下我哥的,我以為他的婚戀結局就是和我爸一樣找幾個omega生一堆繼承人然後繼續窩裏鬥,真是做夢都沒想到他會變成負責生的那一個。”顧年潤的語氣也有點飄忽,顯然這個事給他造成的沖擊也不小。

兩個人沈默了幾秒,最後同時發出一陣感嘆。

“我去。”

“靠。”

顧年潤樂了:“你幹嘛也跟我一起啊。”

“我就是在想,”蕭至秦聲音壓低了,略微帶著點不安,“alpha也能生的話,那我們之前在別墅……”

“這個我問過了,alpha生育代價很大的,懷上的過程非常痛苦,我哥當時大概也很不好受,否則也不可能氣成那樣。再說,你的生殖腔我又沒——”

“OK我知道了!”

眼看對方又要大白天說一些限制級言論,蕭至秦趕緊打住,深吸一口氣道:“寶貝兒,有些話只說前半句就夠了,懂嗎?”

顧年潤“哦”了一聲,語氣說乖也不乖的。

蕭至秦在桌上抽了幾張餐巾紙,擦掉瓷磚地上剛剛濺上去的可樂,過了一會兒才對電話那邊說:“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開玩笑問我爸,說我和你肯定生不了,他要不要老當益壯給我弄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啊弟弟出來,你猜他怎麽說的?”

顧年潤:“罵了你一頓?”

“沒有。”

蕭至秦的說話語速慢了下來:“他沒有罵我,只是說,他這輩子只會有我媽一個妻子,然後我當時就火了,問他既然那麽放不下我媽,為什麽那十年他連家都不回。你猜,他和我說什麽?”

顧年潤聽出他語氣裏的古怪,不耐煩地催促:“你說完整,別讓我猜。”

“我爸他一臉莫名其妙,他和我說,說我媽媽……在我出生後很快就去世了,死因,是難產。”

顧年潤瞬間睜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他還說那十年,他一直都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兒子,不記得我們家的位置,甚至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家,十年後才突然想起來。那眼神和語氣,真不像是裝的。不僅如此,媽媽在這件事上反應也有點過於平淡了。以至於那段時間,我和你連我爸的存在幾乎都不知道。”蕭至秦對此感到非常困惑。

顧年潤評價說:“就好像許阿姨真的忘記了蕭董,蕭董也真的忘記了許阿姨一樣。”

“另一個奇怪的點,還有媽媽下葬的地方。”

顧年潤記得:“你之前說過,下葬的地方是許阿姨自己選的。普通人怎麽會想要葬在那種地方呢?”

蕭至秦接著他的話說道:“她應該是要隱藏什麽,但如果要藏的東西就在墓的周圍,我和你前前後後掃墓那麽多次了,要真有什麽異常,早就能發現了吧。除非她要隱藏的就是她自己的存在本身。”

“可是,如果她並不是真正的蕭夫人,她會是誰?”顧年潤說。

“她百分之百是真正的蕭夫人。我在我爸房間看過年輕時他們的合照,從戀愛到結婚再到懷孕生下我的照片都有,我爸也有完整的與她相愛的記憶。只是,那些相片到了我之後,就沒再出現過媽媽的臉了,後面也變成了一片空白,那十年的所有照片全部消失了,就好像從來都不存在過一樣。除了我房間裏的那張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合照。”蕭至秦說。

顧年潤只覺得腦袋一陣疼:“那可就……有點奇怪了啊。”

“對,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但怎麽都找不到答案,連一個可能性都想象不出來。”

話題一說到這裏,兩個人都憂愁了起來。

過了很久,蕭至秦才問:“雖然我知道可能有點揭傷疤。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和我媽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樣的?”

顧年潤並不覺得揭傷疤,那對於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痛苦的回憶,於是很快便娓娓道來。

.

顧年潤分化成beta的第二天,坐上了離開顧家去林家的汽車。

林家在他的印象中是什麽樣的呢?

因為從小生活在顧家,顧年潤對於“家”的概念已經遠超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甚至絕大多數上層人。

所以,當他站在院門口,看到門內那棟矗立在花園正中央的普普通通的四層別墅時,第一個想法是:自己從今天開始,就要成為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了。

結果可想而知,他被那“普通家庭”趕了出去,從始至終,連親生母親的面都沒見到。

離開林家時,顧家把他送過來的車也不見了。他才十歲,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能與其他人聯絡的東西。

還沒有來得及感到恐慌或者焦慮,顧年潤就看到一輛紅色的跑車突然停在面前,從上面走下來一個長得很高的女人,染著張揚的紅發,鼻梁上掛著一副墨鏡,邁著輕盈的腳步朝他走來。

許美臻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小朋友你好,我叫許美臻,美麗的美,至秦臻。”

第二句話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於是,顧年潤看看後面緊閉的林家大門,又看看面前這個宛如動畫片裏天神降臨一樣的女人,很快作出了決定,朝她伸出了手。

溫暖的大手握住了小手,一握就是四年。

.

當然,現在看來,這件事簡直巧合過頭了。

蕭至秦聽完這段故事,回憶了許久:“那一天的事發生在我小學一年級,我的記憶不太清晰,只記得我媽媽在接你走之前沒有接到過任何電話,突然拿著鑰匙就出去了,我問她去幹什麽,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更多的細節我就不記得了。”

“等你回首都,我們找到當年在蕭家做事的那些傭人調查一番,再當面聊吧。我記得有一個姓安的管家,還有兩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其實有點記不太清楚了,但蕭董應該知道。”

聽到這個提議,蕭至秦剛想說“好”,突然一陣寒意從頭蔓延到了腳,意識到一個極大的問題。

——他們家當年,請過傭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