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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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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

清吧內音樂舒緩,幾道墻之外,又不知道是哪些人的情感在博弈。

顧年潤坐在卡座的沙發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他心裏在思考在衡量,思考到最後,默默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香檳一飲而盡。

蕭至秦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離開水晶酒杯,落在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聲地敲了敲。

“所以,這兩個月,就是你給我最後的考慮時間了?”似乎是想確認什麽,顧年潤明知故問了這麽一句話。

蕭至秦擡眼看著他,說:“你要這樣理解也行。”

顧年潤不安地看著桌上空空蕩蕩的水晶酒杯上兩個人的倒影,心裏的不愉快越來越強烈。

良久,他才說:“那你要去多久才回來?”

“不知道,”蕭至秦直白地說,“我的目的是取代我爸的位置,首都這邊我還沒能力站穩腳跟。”

顧年潤:“我可以幫你啊。”

“那萬一你忙去了,或者遇到什麽事聯系不上我了,我灰溜溜跑去找我爸嗎?再說我為什麽一定要人幫呢?”

顧年潤微皺著眉看他,眼神裏除了不滿,還有不理解。

“總之就是這樣。不論你接受不接受,我決定好了,就不會變。”

蕭至秦強調著他的想法,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算了,冷靜下來……兩個月呢,努努力讓他留下來別走行不行?靠。不行啊,蕭至秦可是狠下心來連自己的人生都可以不要的人,要真這麽簡單能勸得動的話,自己之前為了管教他付出的那麽多天的努力算什麽?

還是再賣賣慘,一哭二鬧三上吊?算了,這樣別說他了,顧年潤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考慮清楚了嗎?”在他心裏一團亂麻的時候,蕭至秦又問了他一句。

顧年潤搖了搖頭:“你說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語氣裏滿是抱怨。

“人到年紀了就開始對事業有追求了,不是很正常嗎?”他說。

顧年潤還是沒辦法理解:“那你這個叛逆期治療效果也太好了吧?十二歲的心理年齡給你治成三十二歲了。”

“哦,你今年原來三十二歲啊。”蕭至秦笑著看他。

“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顧年潤煩得很,不想和他拌嘴,但攔不住蕭至秦在他耳邊說:“或許,你要是實在想和我一起走也可以,我養你。”

顧年潤冷了臉和聲音:“你知道不可能的。”

“是啊,你就可以說不可能,留在這裏發展你的事業,我憑什麽遷就你,讓我自己停滯不前呢?”蕭至秦脾氣也上來了,顧年潤當他是什麽,風雨漂泊裏的一葉扁舟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年潤聲音軟下來,嘆了口氣。

蕭至秦接下來也沒再說話了,兩個人之間沈默了很久很久。

後來,他們回到家,一夜無話地各自睡去,第二天又沈默地分工合作,做早餐洗碗,上班的時候顧年潤先把他送到蕭氏門口,再把車開回自己公司,中午吃飯時,哪怕顧年潤為了和他吃個飯大老遠跑到蕭氏的大廈裏找他,倆人見面後的那幾十分鐘裏,也是彼此無話的。

像他們這種剛在一起第一天就開始冷戰的情侶,可能也是前無古人了。

今天顧年潤和顧北約要回家裏吃飯,下午給蕭至秦發的消息直到晚上都還沒回覆。

坐在回顧家的車上,顧年潤不知道第多少次拿出手機看消息界面,然後放下來嘆氣的時候,坐在一旁的顧北約終於開了口。

“吵架了?”

他哥這麽一問,顧年潤心裏就莫名感覺委屈:“蕭至秦要去遠海。”

“他要去遠海是他的事,你和他吵什麽?”

“我……”

顧年潤也知道這件事他不占理,“我”完就沒下文了,只是坐在那裏繼續生悶氣。

“你要不和他談談?”他哥提議。

顧年潤感覺心煩意亂:“就是談過了才這樣啊。他是認真的,我沒辦法改變他的想法。”

“那你就規劃好每個月的時間,定期休假去那邊找他,或者你要是想去遠海的話……”

“不行,”顧年潤打斷他,“我好不容易才回到首都,我不會放棄自己打拼出來的事業的。”

顧北約:“那人家就要放棄繼承那麽大的一個家業,陪你玩戀愛游戲嗎?”

好吧,道理是這樣。

顧年潤再度開口,有些洩氣地說:“那他不能先陪我幾年嗎?”

“就你那個脾氣秉性,真陪你幾年,到時候你還放得了手嗎?我覺得蕭家少爺挺聰明的,也很了解你,不像是一時沖動的決定。”

顧年潤有點無奈:“這種時候就別誇他了好嗎。”雖然心裏很不願意承認,但他哥哥這些話說得一點都沒有錯。

蕭至秦沒有錯,需要適應的是他自己。

晚上睡前,看到依然沒有回覆的消息界面,顧年潤安慰了自己一句,給蕭至秦打過去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聽到那邊有點吵,還有音樂的聲音:“你在酒吧?”

“對,”不知道為什麽,蕭至秦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別扭,“你……還沒睡?”

顧年潤:“嗯。睡不著。”

“哦,那我就先掛……”

“蕭哥!”電話那邊有人在小聲說話。

然後就聽見蕭至秦“嘖”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顧年潤好像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了:“你大冒險輸了?”

蕭至秦:“嗯。”

“大冒險內容是什麽?”他問。

“和喜歡的人表白。”

顧年潤“哦”了一聲:“所以你本來也想打我電話的?”

“對。”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不自在。

顧年潤有點不太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面啊。”

“那我先出去一下——你們繼續喝啊,我倆聊聊。”

“去吧蕭哥!”

“提前回去的話告訴我們一聲啊!”

“好。”

電話那邊聲音變得有點遠,應該是蕭至秦在和其他幾個人說話,緊接著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走到了酒吧外面,環境變得清凈。

顧年潤在自己房間的窗臺邊坐了下來,本來是穿著襪子踩在新鋪的柔軟地毯上,因為覺得有點緊張,沒忍住把鞋穿好了。

“我今天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我下午大部分時間都和我爸在一起,要麽就是在忙,是真的沒時間。”

顧年潤半信半疑地說:“那剛才在酒吧怎麽不回?”

“我感覺你可能生氣了。”他說。

顧年潤:“能不生氣嗎?你見過剛談上立馬異地戀的嗎?還有你昨天話裏那個意思,不就是等我和你提分手。”

“昨天確實是,”蕭至秦承認了,但接著說,“不過你昨天要是真提了,我估計會先揍你一頓再說。”

“怎麽可能?”

磕磕絆絆說出接下來這番話的時候,顧年潤越說越覺得自己不是情難自抑,這是單純認栽了,他這輩子就栽在這個人身上了:“我喜歡你。不用你搞什麽真心話大冒險來說。蕭至秦,我喜歡你,比你想象中還要更喜歡你。你走了我等你就是了,我們之間,也不差第二個十年。”

“……”電話那邊久久沈默。

“不至於吧。”

顧年潤覺得好笑,但耳邊聒噪的心跳聲還是把他心裏的慌亂顯露無疑:“咱倆都在一起了,也不差這一句表白了吧。”

“顧年潤。”

蕭至秦突然壓低了聲音,喊了他一聲:“明天是周日,今天我們會玩到很晚,我給你一個小時過來,聽明白了嗎?”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顧年潤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到走廊上,然後直奔電梯間。

他沒開車過來,從顧北約那裏隨便要了一把車鑰匙,也沒看是什麽牌子的,開上車就走了,甚至沒顧得上意識到那車是輛敞篷。

車開到半路,天上就下起了大雨,這輛車雖然有擋雨棚,但出於安全考慮,只有當車輛完全靜止掛P擋的時候才能合上,顧年潤哪裏有那個時間,好不容易等到一個長時間的紅燈,把敞篷關上的時候,他身上已經全濕透了。

顧年潤打開車裏的儲物箱,隨手拿出一塊毛巾擦了擦頭和臉,打開了車內的空調,最後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三十分鐘。

“砰!!”

“我去你的傻逼看不看路啊!!”

爭執和碰撞的聲音突然在前面不遠處響起,顧年潤擡眼一看,皺起了眉。

一輛滿載的大貨車和一輛強行超車的小車相撞,又連續磕碰了周遭的好幾輛車,好幾輛車同時停下,一輛加寬的貨車沒辦法通過狹窄的應急道,也沒辦法倒車,整條路直接堵死。

“草。”

他罵了一句,停下車,用手機打了交//警電話。

交//警的摩托車趕到,下車開始指揮交通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

顧年潤把車開過擁堵路段,下高架後直奔酒吧,到停車場的時候,還剩下最後一分鐘。

停車場的擡桿緩緩上升,在看到路邊一個撐著傘的人影的時候,心裏的所有焦躁和緊張全都一掃而空。

蕭至秦撐傘站在一旁,看著顧年潤把一輛特別拉風的紅色跑車停在了最近的車位上,然後人就那樣直接開門下車,傘也沒拿,頭發全被打濕了貼在臉上。

他皺起眉,快步走過去把那人拉到傘下,擡手摸了摸他濕漉漉的發頂,“嘖”了一聲:“傘也不拿一把,身上全濕了就回去換身衣服打電話讓我回去啊,我說你這人怎麽腦子總是——”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全被猛地堵在了嘴裏。

顧年潤在吻他。

蕭至秦的眼睛睜大了,但也只是吃驚了一瞬,然後幹脆一擡手,扔掉了手裏的雨傘,在大雨中攬住對方的脖子,稍微踮起腳,加深了這個等了許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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