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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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躁
蕭氏的大廈有幾十來層高，談事的地方在八樓，顧年潤帶著劉沈盈進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有些陌生的蕭至秦。
男生穿著一看就是新買的西裝，非常不自然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深紅色的頭發被打理得多了幾分正式，看到他，立刻停止了打領帶的動作，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
顧年潤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去和蕭董打招呼去了：“蕭董！您今天戴的胸針是夫人給您買的吧！真漂亮！”
話音未落，蕭至秦猛然擡起頭看他，眼有異色。
“嗨，不是，我自己買著玩的，家裏那位向來不愛拋頭露面，這大家也是知道的。”話語間，顧年潤觀察到蕭願城狀似無意地看了眼旁邊的兒子，投向一個警告的眼神。
而蕭至秦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顧年潤證實了心裏的猜測，打著哈哈把這事揭過：“咱們今天好不容易見一面，蕭董還帶了兒子來旁聽，趁現在項目那邊負責人還在準備，這麽好的機會，不和我正式介紹一下少爺？”說話時，笑著去看蕭至秦。
對方眼裏仿佛真心實意的燦爛笑意讓蕭至秦失神了一瞬。
這段時間，他見過顧年潤高高在上嘲諷的笑、被一些小事或者網上一個視頻逗笑、被自己氣到但還是強顏歡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這人虛偽起來，是怎樣對人笑的。
溫柔又熱情，眼睛裏有著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精明和算計。
還真讓人不適應。
蕭董招呼兩個人互相“認識”之後，項目組的負責人和技術人員來了，蕭至秦旁聽了一場會談，全程都在觀察顧年潤在總裁這個身份上的行為變化。
越是觀察，越是新鮮，越是驚奇。
顧年潤這人裝起來的時候，渾身的氣場都變了，從坐的姿勢到說的每一句話，甚至回答問題的語氣和說話的速度，都叫人揪不出一點錯，一看就是商業場上的老手。他的缺點就是那張顯得過分年輕的臉，卻又能反過來利用這張臉帶來的親和力讓人放松警惕，然後在利益上用鈍刀子給人致命一擊。
這樣虛偽、狡詐、極具攻擊性的顧年潤，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讓他感到新奇，也很不願意承認……他確實感到了自己不如對方。
談話結束，蕭至秦看著顧年潤和自己的父親握手達成合作，他們帶來的人都熱情地站起來說場面話，整個氛圍融洽得好像幾十分鐘前在利益上的劍拔弩張完全不存在一樣。
而不論是其樂融融還是劍拔弩張，都和他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他只是個少爺，來這裏的唯一目的，就是展現蕭願城的誠意。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連膈應兩個討厭的人——膈應他爸或者顧年潤，這種做習慣了的事都做不到，因為他從頭到尾，連一句話都沒能插上。
談完事之後，項目的幾個負責人都走了，顧年潤的秘書也走了，他爸和顧年潤有說有笑地走出會議室門時，回頭喊了一句：“還不跟上。”
蕭至秦擡眼望去，從他身旁的那個人的眼睛裏，又看見了熟悉的戲謔。
——你對我來說不是野獸，我單純看不上你。
今天上午顧年潤懟他的話仿佛就寫在那個人的眼睛裏。
蕭至秦沈默地跟上，路過衛生間，蕭願城抱歉地和顧年潤說自己要去趟廁所，留下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一個黑著燈的辦公室前。
顧年潤說了今天下午以來對他的第一句話：“感覺怎麽樣？”
蕭至秦說：“領帶夾挺刺眼，陽光在你那邊，閃了我好幾次眼睛。”
“這個啊。”
顧年潤擡手摸了一下，冰冷的觸感刺激他的指尖：“是久別重逢時，我哥送我的見面禮。好看嗎？”
“你胃疼的事，你哥知道嗎？”他問。
顧年潤感嘆：“你也就知道一個胃疼了，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胃疼嗎？”
蕭至秦：“我不知道。”
“為了回家，”說話間，顧年潤擡起了自己帶著腕表的那只手，眼神冷靜異常，“你或許這輩子都不能理解我這個人，但今天，你或許能理解，我願意拉你一把，是圖什麽。”
蕭至秦很早就知道了：“圖利益。是我爸叫你來的，沒有我爸這一層關系，我對你來說什麽都不是。你看不起我，因為你靠自己爬上了今天這個高度，而我自甘墮落。”
“對，”顧年潤笑著說，“所以你可以繼續和我鬥，如果你覺得有勝算的話。”
蕭至秦也笑了：“怎麽會有勝算呢？你那邊可是有兩個人啊。”
這句話聽在顧年潤耳朵裏，有一種別樣的嘲諷意味。
“吃飯我不去了，宿舍你愛回就回吧，管不了你，但我能管住我自己的人生的掌控權。其實我也很好奇，你到底能為了利益，對我做到哪一步？”
話語間，蕭至秦不太熟練地松開脖子上的領帶，往身前用力一扯。
布條落在他手裏，他解開脖子上的兩顆紐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鎖骨的輪廓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蕭至秦轉身走了，那被西裝襯托得身材極好的背影讓顧年潤看得唏噓。
……還真是不登對。那個人，和那身衣服。
還有他，和他。
Rolling酒吧裏，今天楊韜、錢尤和彭燕芝全都來了，沒叫上不那麽熟的其他人，就蕭至秦和他們三個。
蕭至秦約喝酒常見，穿一身西裝喝酒可不常見，幾個人落座以後全都頗為奇怪地打量他。
楊韜欣賞著他漂亮的肩膀線條：“看不出來啊蕭至秦，你這麽一打扮起來人模狗樣的！”
說完，他等著對方罵他一句“去你的，會不會說話”，結果卻沒有等到。
蕭至秦只是有些失神地點了點頭，然後悶頭喝了一口酒。
楊韜震驚地看了看幾個人，錢尤對他搖了搖頭，彭燕芝滿眼擔憂……不是，蕭至秦這是怎麽了？
他按住蕭至秦還要倒酒的手：“誒！你等會兒，怎麽了啊，叫兄弟們過來就一個人喝悶酒給我們看是吧？說幾句？”
蕭至秦吐出一口氣，許久才說：“不知道怎麽說，反正不太好。”
“算了算了不想說就不說，”錢尤擺了擺手，“但少喝點是真的，明天你還要上學吧？”
蕭至秦聽到上學兩個字就煩：“我上個鬼。”
“哦，和那個帥哥鬧矛盾了。”錢尤洞察了世間一切真相。
蕭至秦見鬼一樣瞪著他，這人刑偵//科退役下來的吧！
“還真是啊，”楊韜好奇起來，“他咋了？劈//腿還是腳踏兩條船？”
彭燕芝也滿臉八卦：“其實我也覺得那個人一看就是個花心的男人，蕭少爺，沒事，放心！你大膽說，我們也好給你出主意不是？”
“你們……”
蕭至秦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叫他們來還不如叫塊叉燒。至少還能吃，而不是在這裏給他添堵。
他不想解釋自己和顧年潤之間覆雜的關系，沒有答話，又給自己灌了一杯啤酒。
“唉，算了，不說就不說吧。難得見你這麽難過，兄弟們陪你喝！”說著，楊韜又叫了一紮啤酒。
彭燕芝也拍了拍桌：“就是，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彭姐陪你喝！”
錢尤二話不說倒了杯啤酒，強行和他碰了一杯：“幹了！”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蕭至秦卻有些失神，因為剛才楊韜說的那句“難過”。
他以為現在的自己在朋友們眼裏是憤怒的，至少應該是煩躁的。他看起來很難過嗎？難過什麽？難過顧年潤和他爸一起管他？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了嗎？還是難過顧年潤看不起他？這也早就知道了啊，他們一直都看不起對方。那還能是什麽？
直到看到自己身上邊緣裁剪整齊、一絲不茍的西裝布料，蕭至秦才在渾身一震之後，知道了答案。
他在難過他自己的無能。
如果這就是顧年潤最初來蘭亭大學找他的目的，而現在也正好在場的話，那麽恭喜他，看到了想看的笑話了。
蕭至秦停止了喝酒的動作，沒有再倒酒，而是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迷茫的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但喝到後來，眼看朋友們都要灌趴下了，就知道自己肯定沒少喝。
頭腦很不清醒，他今天晚上很沖動。
因為顧年潤。
他強撐著醉意屢直了舌頭，解鎖手機，打了幾個朋友的家人或者對象的電話，沒過多久，一波一波的人過來，前後罵罵咧咧地架走了那三個人，留在酒吧的人又只剩下了他。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酒吧內正是最嗨的時候，穿著清涼的男男女女在舞池裏跳舞，耳畔是dj打碟的聲音。
紅藍交替的燈光下，他已經變得視線模糊的眼睛看到眼前出現了一片突兀的白。
一雙手抓著一張紙巾覆在他的額頭和鼻尖上。
蕭至秦渾身震了震，清醒的片刻時間，他認出了顧年潤的臉。
“走吧。”就在耳畔，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
蕭至秦偏頭避開臉上的紙巾：“熄燈了。”
“我給你開個房。”
“你也……回不去…宿舍了。”
“那我自己也開個房。”
顧年潤沒管這醉鬼說什麽，架起來就帶著往外走，成年alpha的身體一般是結實而沈重的，但蕭至秦比他想象中要更輕一些，帶到車上以後，顧年潤關上車門，坐上了駕駛位。
“喝——酒開車？”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顧年潤頭也沒回，啟動了汽車：“我現在敢開車，你認為我可能喝酒了嗎？”
“不可能…你那麽小心……”他低聲呢喃著。
顧年潤把車開上大路的時候，又聽見他在身後問：“你和我爸……沒喝酒嗎？”
“沒喝。”
“為什麽……不喝？”
“胃疼。”
“你怎麽又……草。”
蕭至秦一條手臂擡起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這下，他是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說了。
心裏各種情緒都混著酒液消磨殆盡，只剩下難以消解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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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年潤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去和蕭董打招呼去了：“蕭董！您今天戴的胸針是夫人給您買的吧！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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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虛偽、狡詐、極具攻擊性的顧年潤，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讓他感到新奇，也很不願意承認……他確實感到了自己不如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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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少爺，來這裏的唯一目的，就是展現蕭願城的誠意。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吉祥物，連站隊的資格都沒有，連膈應兩個討厭的人——膈應他爸或者顧年潤，這種做習慣了的事都做不到，因為他從頭到尾，連一句話都沒能插上。
談完事之後，項目的幾個負責人都走了，顧年潤的秘書也走了，他爸和顧年潤有說有笑地走出會議室門時，回頭喊了一句：“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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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至秦：“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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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至秦很早就知道了：“圖利益。是我爸叫你來的，沒有我爸這一層關系，我對你來說什麽都不是。你看不起我，因為你靠自己爬上了今天這個高度，而我自甘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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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韜震驚地看了看幾個人，錢尤對他搖了搖頭，彭燕芝滿眼擔憂……不是，蕭至秦這是怎麽了？
他按住蕭至秦還要倒酒的手：“誒！你等會兒，怎麽了啊，叫兄弟們過來就一個人喝悶酒給我們看是吧？說幾句？”
蕭至秦吐出一口氣，許久才說：“不知道怎麽說，反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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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至秦聽到上學兩個字就煩：“我上個鬼。”
“哦，和那個帥哥鬧矛盾了。”錢尤洞察了世間一切真相。
蕭至秦見鬼一樣瞪著他，這人刑偵//科退役下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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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蕭至秦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叫他們來還不如叫塊叉燒。至少還能吃，而不是在這裏給他添堵。
他不想解釋自己和顧年潤之間覆雜的關系，沒有答話，又給自己灌了一杯啤酒。
“唉，算了，不說就不說吧。難得見你這麽難過，兄弟們陪你喝！”說著，楊韜又叫了一紮啤酒。
彭燕芝也拍了拍桌：“就是，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彭姐陪你喝！”
錢尤二話不說倒了杯啤酒，強行和他碰了一杯：“幹了！”
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蕭至秦卻有些失神，因為剛才楊韜說的那句“難過”。
他以為現在的自己在朋友們眼裏是憤怒的，至少應該是煩躁的。他看起來很難過嗎？難過什麽？難過顧年潤和他爸一起管他？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了嗎？還是難過顧年潤看不起他？這也早就知道了啊，他們一直都看不起對方。那還能是什麽？
直到看到自己身上邊緣裁剪整齊、一絲不茍的西裝布料，蕭至秦才在渾身一震之後，知道了答案。
他在難過他自己的無能。
如果這就是顧年潤最初來蘭亭大學找他的目的，而現在也正好在場的話，那麽恭喜他，看到了想看的笑話了。
蕭至秦停止了喝酒的動作，沒有再倒酒，而是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迷茫的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但喝到後來，眼看朋友們都要灌趴下了，就知道自己肯定沒少喝。
頭腦很不清醒，他今天晚上很沖動。
因為顧年潤。
他強撐著醉意屢直了舌頭，解鎖手機，打了幾個朋友的家人或者對象的電話，沒過多久，一波一波的人過來，前後罵罵咧咧地架走了那三個人，留在酒吧的人又只剩下了他。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酒吧內正是最嗨的時候，穿著清涼的男男女女在舞池裏跳舞，耳畔是dj打碟的聲音。
紅藍交替的燈光下，他已經變得視線模糊的眼睛看到眼前出現了一片突兀的白。
一雙手抓著一張紙巾覆在他的額頭和鼻尖上。
蕭至秦渾身震了震，清醒的片刻時間，他認出了顧年潤的臉。
“走吧。”就在耳畔，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
蕭至秦偏頭避開臉上的紙巾：“熄燈了。”
“我給你開個房。”
“你也……回不去…宿舍了。”
“那我自己也開個房。”
顧年潤沒管這醉鬼說什麽，架起來就帶著往外走，成年alpha的身體一般是結實而沈重的，但蕭至秦比他想象中要更輕一些，帶到車上以後，顧年潤關上車門，坐上了駕駛位。
“喝——酒開車？”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顧年潤頭也沒回，啟動了汽車：“我現在敢開車，你認為我可能喝酒了嗎？”
“不可能…你那麽小心……”他低聲呢喃著。
顧年潤把車開上大路的時候，又聽見他在身後問：“你和我爸……沒喝酒嗎？”
“沒喝。”
“為什麽……不喝？”
“胃疼。”
“你怎麽又……草。”
蕭至秦一條手臂擡起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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