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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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

從live house回來,宿舍已經快要到熄燈的時間了。

他去看演出的那個地下樂隊的名字叫“超速”,主唱是個覆古的殺馬特少年,蕭至秦曾經與他在酒吧有過一面之緣,這次也是應邀前往。

樂隊的氛圍很好,現場也很high,蕭至秦和朋友們在其中都挺放松,結束時還收到了主唱親筆簽名的海報,盡管拍得不是特別好看,但簽名的那一手字寫得是真好,拿到宿舍裏之後,連顧年潤都忍不住誇了一嘴。

“這海報上字挺好啊,誰寫的?”

“就海報上這個主唱寫的。”蕭至秦把海報收起來的時候,看到他臉上意外的表情,解釋道:“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了,”顧年潤沒有在背後惡意揣測別人的毛病,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中午的時候不是要說給我帶雞尾酒?”

蕭至秦白了他一眼:“失憶了的話,我可以幫你把腦袋打醒。”話是這麽說,他還是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挎包,拿出裏面的三包巴掌大的小面包丟給他。

顧年潤順手接過鼓鼓囊囊充滿氣體的包裝袋,低頭一看,皺眉:“你就讓我吃這個?”

“愛吃不吃。彭燕芝給的,這是她單位上發的,屯了好多個,讓我們幫忙消滅。”他說。

顧年潤:“哦。”

“你也屯點吃的在宿舍和包裏吧,免得哪天又忘記吃飯了餓肚子把脾氣撒我身上——不過其實如果你這種少爺住不慣宿舍的話,搬走也是可以的。”他認真地給出了最希望實現的建議。

顧年潤點頭表示認可:“是的,所以補考加油,早日畢業,蕭少爺。”

蕭至秦懶得再給他一個眼神,轉頭就進了浴室。

他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顧年潤已經睡著了。宿舍裏黑著燈,顧年潤的書桌上放著自己給他的那幾包小面包,椅子上垂下來一條黑色的領帶,床邊支架上掛著一件雪白的襯衫,這是他明天要穿的衣服。

顧年潤的習慣,就是在做一切事情之前都做好萬全的準備,這一點是他最煩的,因為這恰恰說明,顧年潤在來之前,已經準備了上百種對付他的方式了。

也難為這人為他花那麽多心思了。何必呢?蕭至秦嘆了口氣,爬回了自己的床上。結果剛坐下,就聽見宿舍裏響起一個熟悉的含含糊糊的聲音。

說話的是顧年潤。

他一直在重覆同一句夢話,聽不清楚,好像是“算了吧”又好像是“我說了”,直到第不知道多少遍,才終於說出來一句稍微顯得清楚一點的話。

“我錯了。”

頭一次見顧年潤說夢話,蕭至秦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馬上就逗了他一句:“你錯哪兒了?”

夢裏的人顯然也聽到了他問的這句話。只見顧年潤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我沒發燒。”

“去你的沒發燒,你再燒一個試試?”蕭至秦想到又要照顧他就覺得煩死了。

那邊不再有任何聲音。

顧家和蕭家的合作剛度過一個難關,現在開始穩步推進了。顧年潤昨天看文件看到很晚,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今天並沒有去公司的必要,所以早上起來,他沒再拿正裝,也沒再把自己的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茍,而是穿上白襯衫,打了條款式還算比較年輕的黑色格紋領帶做裝飾,對著鏡子隨意抓了一把頭發,渾身的精英氣質消失殆盡。

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忍不住想,幸好今天沒有工作,否則就他這副樣子,能震住幾個合作方?

蕭至秦是在半個小時之後醒的,醒來的時候,他看見顧年潤破天荒地沒再對著鏡子梳妝打扮,雖然還是襯衫領帶,但比起平時來說算是穿著很隨意了,感覺有點新奇,就在床上說:“你長得挺顯年輕啊?”

“那還是你更顯年輕,”聽出對方話裏暗諷自己裝嫩,顧年潤輕佻地看了看他那頭紅毛,還有他身上那件骷髏頭黑色睡衣,“我十五歲的時候,班上的精神小夥也像你這麽穿。”

“精神不精神不知道,但我至少是小夥。”蕭至秦挑眉。

顧年潤笑了:“別說,我還真沒見過那玩意兒小的alpha,要不待會兒你上廁所我進去品鑒一下?”

靠,話題跑偏到什麽地方去了?蕭至秦臉上的肌肉抽了抽,知道在不要臉這方面還得是對方更勝一籌,於是便放棄了毫無意義的鬥嘴,罵了一句“有病”之後就下了床。

下午滿課,他們小組討論的時間是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商場的海底撈——其實還是因為這群年輕人想吃,所以借著討論的借口出去聚一聚罷了。

柳蘭溪看著瘦,實際上對吃很有講究,她帶著一群人在商場裏穿梭,把每家店的特色都說得很到位,最後到海底撈門前,她領了一張號碼牌,見前面還有好幾十桌,就帶著幾個人去旁邊的夾娃娃店裏,請了每人一百個夾娃娃幣。

顧年潤一個社會人士在這裏,哪裏會讓人家還是學生的小姑娘請客,最後關頭搶先掃了碼,還多給了每人一百個幣,要大家比一比誰夾得多。見他那副大大方方的模樣,蕭至秦低頭看了看自己籃子裏的幣,再擡起頭來時,撞上了對方毫不掩飾勝負欲的眼神。

原來讓大家比是假,想和他比是真。

誰怕誰?

蕭至秦二話不說,選了一個裏面裝著背包兔子造型娃娃的機子,投下兩個幣。第一抓下去,鉤爪勾住了娃娃的背包,但在臨近洞口時,居然往回丟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來。這什麽黑店?

“我去!牛啊兄弟!”

驚嘆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蕭至秦回頭一看,顧年潤已經抓到第一個娃娃了,是個棕色的小熊,在眾人的驚嘆聲中,男人舉起手裏的小熊,往他這邊遠遠一拋——然後落在了蕭至秦的手上,帶著那人掌心的溫度。

“我讓你一個。”他說。

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蕭至秦簡直想給他個白眼:“運氣好罷了,得瑟啥啊。“

周圍人哄笑起來,起初蕭至秦還不知道他們在笑啥,然後夾娃娃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之前為了惡心顧年潤,他故意造成了一個“他是顧年潤男朋友”的誤會,剛才那一丟一接,人家以為小兩口調/情呢。

看來惡心他還得遵循可持續發展原則……蕭至秦磨了磨嘴裏兩顆虎牙,冷靜下來,又往面前的機器裏投了兩個幣。

這回很順利,即使往回丟,鉤爪的尖端還是牢牢卡住了背包,第三抓再甩一甩,兔子背著背包就下來了。

他取出那個兔子,正準備以牙還牙回敬他一個娃娃,轉身一看,顧年潤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居然從剛才開始就站在他旁邊看著,此刻兩個人又對上了視線。

顧年潤挑眉,壓低聲音:“後悔口嗨了嗎?男朋友。”後面三個字咬得很重。

“男你大爺。”

蕭至秦頓時感覺倒了胃口:“一會兒吃飯你他媽給我解釋清楚。”

“行啊,你把那娃娃給我。”顧年潤伸手一指。剛才他就是逗一逗對方,真要比,怎麽可能真的把自己的勞動成果送給對方?

蕭至秦恨不得按在他腦袋上,往他手裏一丟:“你三歲嗎!誰稀罕你那破娃娃!”

顧年潤滿意地看著手裏背書包的兔子娃娃:“去年二十三。“

“好意思說。”

和他多說一句話都煩,蕭至秦幹脆看也不看他,專心夾他的娃娃去了。

結果到最後,也沒算出來誰輸誰贏。

兩個人夾娃娃都挺厲害,比起他們,其他人那是純粹來給這家店送錢的,一個個心態那叫一個崩潰。他們於心不忍,而且那麽多娃娃也拿不下,只要有人來要就給。給來給去,大家全都有了娃娃,說好的比賽也變成了劫富濟貧。

時間很快過去,海底撈也終於排到他們了,一群饑腸轆轆的大學生包含一個社會人士,此刻腳步都有些急,找了個座位也沒管誰和誰關系好了,趕急趕忙就坐下。直到全部坐下,柳蘭溪才發現顧年潤和蕭至秦分開了,剛要讓開,給他倆一塊兒坐,就聽到顧年潤輕描淡寫地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沒事。”然後就看到蕭至秦眉心一緊。

她懵了,緊接著聽見蕭至秦也說:“沒錯。”

柳蘭溪心想這倆人是鬧什麽別扭了,殊不知蕭至秦完全是被那“男朋友”三個字惡心到了,此刻正在思考怎樣報覆顧年潤。

顧年潤和另一個組員一樣,一點辣都不能吃,所以他們點了鴛鴦鍋,一餐飯吃得很開心,吃到最後才開始討論小組作業的問題,但也沒討論多久,因為太晚了,回去就要到熄燈時間了。

他們一群人風風火火往學校趕,在宿舍樓下互相分別。

回到宿舍,兩個人身上都是剛剛沾到的火鍋味,趁顧年潤解領帶的功夫,蕭至秦搶先進了浴室裏,沒多久水聲就響了起來。顧年潤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就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看一部災難電影。

蕭至秦擦著頭發出來時,經過他身邊,正好看到電影裏播放到男女主接吻的畫面,便吹了聲口哨。

“幼稚。”顧年潤暫停了電影,合上電腦,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站起來就去拿浴巾了。

這一晚,因為海底撈吃太撐,兩個人熄燈以後都各自活動了很久才睡覺。顧年潤在看電影,蕭至秦則是打電腦游戲,他倆只要不開口激怒對方,氛圍還是比較和諧的,所以直到睡著,他們都沒在宿舍裏說一句話。

氛圍平和,兩個人的心裏卻都沒有表面上那樣雲淡風輕。

特別是回到床上,兩個人同時看到自己丟到床上的娃娃的那一刻。

剛才組員們找他們要娃娃,按照以往的慣例,對方的娃娃肯定是第一個送出去的,蕭至秦嫌晦氣,顧年潤也肯定不會留下一個alpha的東西,特別還是他送的。

所以那個背著書包的兔子,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還有那個棕色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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