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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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店內安靜得很,就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氣氛裏頭充斥著讓人難言的緊張與壓迫,都來自坐在廳堂正中桌子上的那人。

那人癱坐在椅子上,雙腳毫不在意地架在桌上,正對店門而坐,手中把玩著店裏的一個小茶壺,看見葉秋走進來,一邊嘴角往上扯,露出一個輕蔑又玩味的笑意來,“喲,這想必就是最近名滿京城的葉娘子吧?”

下一刻,那個茶壺便徑直朝葉秋飛過來,直接砸落在葉秋的腳邊,碎了一地,卻沒有哪怕一點碎片或者茶葉渣子濺到葉秋身上。

“你這茶,難喝。”

葉秋的臉色卻絲毫未變,就連臉上掛著的笑容弧度也沒動一下,只是揮揮手讓阿煙把這一地狼藉收拾了,自己則安然地站著沒動,笑道,“這茶不合貴人口味,貴人不必惱怒,只管讓夥計換些別的就是了。”

她趁機掃了眼那人誇張的裝扮,身上衣物的布料一看便很貴,顏色更是近乎深紫色,便是這廳堂裏頭光線不太好仍能看見那布料上時隱時現的金色暗紋。

袖口處的紋樣精致,腰間掛著一金燦燦的腰帶,下頭另墜著的玉佩更是矚目,雕工精巧非常,估計是進貢到宮中之物。

只是這些東西雖然皆光彩奪目、昂貴非常,搭在一起卻顯得不倫不類,像是進了某個貴人的墳裏頭的盜賊,看著棺材裏的東西哪樣都舍不下,最後全掛在自己身上叮鈴咣啷地帶出來了似的。

就連儀態也沒個正經的樣子,自以為坐姿像個大爺,看在葉秋的眼裏卻只覺得這人沒什麽教養,像是那種吸多了的癮君子似的。

樣貌倒還生得不錯,可惜了。

見葉秋面色不變,那人卻似乎更加惱怒了,陡然提高了音量罵道,“我呸,就你這麽個山野食店,能有什麽我看得上眼的好茶!”

“貴人說的是。”葉秋垂下眼,語氣卻依舊平和,“我這山野小店,確實無甚好茶。”

那人的憤怒全打在了棉花上,瞧著葉秋始終不卑不亢的模樣火氣更勝,一拍桌子便想要站起來,卻被身邊一位師爺模樣的人攔住。

那位師爺附在那人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那人便重新癱回椅子上,冷眼看著葉秋,那目光似乎要將葉秋洞穿一般。

師爺咳嗽兩聲,“我家郎君前些日子聽聞你這文魚軒是個吃茶的好去處,便是太子與太子妃也常來,可有此事啊?”

“太子與太子妃來過,卻並非常來。”葉秋道,“至於這口味,則是千人千味,未必能合貴人口味。”

“那掌櫃娘子可記得這兩人平日來時都用些什麽,按模樣都給我家郎君上一份便是。”師爺那雙小眼睛盯著葉秋瞧,“不要你的廚子做的,聽聞掌櫃娘子廚藝不錯,你來做吧。”

“是。”

應下之後,葉秋便進了後廚。

鄒鶯立刻緊張地迎上來,“葉娘子,你方才沒受傷吧?”

“沒事。”

“那廳裏的人是何人?怎麽如此霸道?我方才聽見裏頭吵鬧便探出腦袋去瞧,正看見那人帶著的人把客人都趕走了!簡直豈有此理!”鄒鶯說得氣憤但聲音不大,大抵也是明白太子與太子妃都常來的地方,那人如此張狂,想來也不是普通人。

“說是燕王庶子。”葉秋洗幹凈手,看了眼後廚裏備好的東西,一邊上手做吃食一邊回答道。

“燕王?”鄒鶯恍然,“便是從前那個攝政王吧?”

“攝政王?”

這個葉秋倒不清楚了,楊桃來找她時急匆匆的,只說了幾句馮娘子交待的背景,說這人是燕王庶子,性情暴烈,最是難相處,偏偏他的父親又是京中最有權勢的王爺,所以平日裏大家見到他都恨不得立刻躲起來。

“是啊,先皇去世之時,官家還未成年,所以便由這位燕王攝政,直到官家成年之後方才交還。當時好多人還說這燕王說不定要反,只是不知為何卻沒反成,官家還是順利掌權了。”大概是少見葉秋竟有不知道的事,鄒鶯便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現下又有太子,想來是沒什麽機會了。”

怪不得。

野心勃勃的爹沒能掌權,又培養了一個同樣野心勃勃的兒子。

這庶子都這樣,難以想象這燕王世子會是個什麽樣子,想必更為惡心吧。

明面上沒辦法去找太子和太子妃的麻煩,聽說他們常與自己來往,便特意來到這山野食店找自己的麻煩,真可謂是“孜孜不倦”①的一個真廢物啊。

既然是來找麻煩的,葉秋手上的活便隨意了些,反正不管幹成什麽樣,想來那勞什子庶子也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了。

“只是這下可麻煩了,他方才那般刁難葉娘子你,想必是故意來找麻煩的。不過是個王爺庶子,排場竟比太子同太子妃還大!帶了那麽多人!這可如何是好啊?”

鄒鶯苦著一張臉,焦急地看向葉秋,卻見她一臉的雲淡風輕,“葉娘子,你可是想到辦法了?”

“沒有。”

“他找的也不是我的麻煩,剛剛楊桃去尋我的時候我已讓她去找全二哥一同進京,將此事通知太子妃了。”

“那若太子妃不打算理會這樁事呢?”

“他要找麻煩,那便讓他找,無趣了自然會回去。”葉秋倒不在意,從前做度假村特意來找麻煩找不痛快的人也不少,競爭對手也沒少給她使絆子,最終不也都是敗興而歸。

不過是耍耍性子罷了,左右傷不著她。

這錦鯉系統不會是故意的吧?

之前她這都從小茶寮一路做到度假村都順風順水的,怎麽它那頭說達標之後能送自己“錦鯉之力”免除惡意,這邊這勞什子燕王庶子就過來找麻煩了?難道那破系統早就料到了?

手上的動作因思緒浮動不自覺地重了些,直到將點心皮抻破了葉秋才又攏了心緒,算了,跑都跑了,現下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先把外頭那個二傻子應付過去再說。

既然他說了要把太子和太子妃吃過的東西都嘗一遍,葉秋便幹脆整本菜單都給那人上了一遍,一張桌子都擺不下,還從旁邊另拉了兩張桌子,拼起來才勉強放下。

東西上了,那庶子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一揮手,那師爺便帶著另外兩個侍從一塊拿出銀針來,挨個往那些食物裏插。

這動作看得葉秋都想笑,這麽怕死,何必還出來找別人的麻煩?

這世上銀針無法試出來的毒何止一種,萬一真死了,可不值當。

然而這樣紈絝子弟的想法當然是葉秋無法預料的。等銀針試過之後,那兩個侍從又開始逐一從盤子之中分出一些來吃下去。

葉秋這滿滿一桌子菜,等他們都試完,確認沒有毒發之後,已經涼透了,那庶子便又揮揮手讓葉秋重新拿下去熱一下。

在一旁看著的劉七和阿煙都覺得這人明擺著是在耍人,雖未動作,臉上卻都帶了些惱怒,唯有葉秋還是一臉平和,將那些盤子都端下去重新熱了一遍,甚至看不出一絲不快。

等東西再端回來,那人方才坐起身,由旁邊的人服侍,隨意指了道菜用了。

食物進口的瞬間,能看出他表情上的變化,帶了三分驚詫,似是沒想到這裏的食物味道真是不錯。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今天來此並非吃茶的,立刻又變了臉色,故作出一副難吃的神情,將口中的食物“呸”的一聲吐了出來。

“就這?你是說太子同太子妃愛吃這?”

他隨手便拿起碗和裏面吐出來的食物朝葉秋丟了過來,那碗卻不易察覺地在空中偏移了方向,落在葉秋腳邊砸了個粉碎,“宮中吃食精致,太子同太子妃怎會愛吃這等粗制濫造之食!你竟敢攀扯這樣的關系!”

“我從未說過太子同太子妃與小店有何關系,先前貴人問我他們是否來過,我也是如實回答來過罷了,何來攀扯?”

她站在原地,面色絲毫未因庶子的發怒而有所改變,一字一句條理明晰,看向自己的眼神卻全是漠然,似乎他的存在不值一提,他方才做的這些事情也不過是無理取鬧的孩子在拿著泥巴妄圖砸人罷了。

這樣的模樣映在庶子的眼中,卻叫他一下子就想起某個相似的人,跟眼前這個人一樣討厭的人。

一想到那人,心裏的火氣便一下子上來,他幹脆一腳踹翻了桌子,站起身來,“來人,這賤人竟敢攀扯關系,汙蔑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的名聲——給我把這店砸了!人綁了帶走!”

旁邊一直待命的那些侍從上來就要動手,店裏的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沖上前圍成一圈將葉秋護在中間,阻攔那邊的人的動作。

兩方正在糾纏,葉秋卻始終立在人群之中沒被沾到一點,甚至還抽空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今日這文魚軒好生熱鬧。”

一聲輕快的女聲從院中傳來,緊接著更多人沖進了文魚軒內,直接將那庶子帶來的人全都圍了起來。

見門外的來人,葉秋轉過身,朝著來人一施禮,“奴不知太子妃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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