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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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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全二嫂看見葉秋來了,忙迎了上來,“葉娘子可是有事要吩咐?”

葉秋搖搖頭,“無事,我只怕你一個人在這邊忙不過來,文魚軒那頭已經忙得差不多了,我便尋思著來幫幫你。”

“這一日兩日我尚能忙得過來,”全二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似是覺得自己不夠頂用,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才開口,“只是若是日日如此,只怕葉娘子還是得多找個人才是。”

“嗯,我知曉,只是如今這繁忙不知能持續多久,且待靜觀一段時間再說,”葉秋道,“你若是忙不過來,便到文魚軒去找人幫忙,切莫把自己累壞了。”

“是,多謝葉娘子體諒。”

“等忙過了這陣,便讓孩子去找趙讓吧,”葉秋說著又看了一眼正在大堂那擦桌子的少年,“我已同他說好了,讓他教孩子寫字算賬,認真學,以後便留在這裏做個賬房。”

“是!”每次提到孩子的未來,全二嫂的情緒便高昂起來,立刻朝還在擦桌的少年招招手,“阿狗快來謝過葉娘子!”

少年放下抹布,一瘸一拐地走到葉秋面前,臉上還是不情願的表情,可卻仍恭敬地對葉秋一禮,“全狗謝過葉娘子。”

頭一次聽到少年的名字,配上那與名字完全不符的臉和倔強的面容,葉秋憋不住直接笑出了聲,等孩子走後忍不住問全二嫂,“嫂嫂,你怎麽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字啊?”

“這,小時候他體弱多病,又跛了腳,都道他不好養活,說是要給取個賤名才能順利養大,便叫了阿狗。”全二嫂被葉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讓葉娘子見笑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小時候怕孩子夭折,養大了卻又怕他沒了生計無法一個人在這人世間活下去,方方面面都為他想得周全,一時竟連這名字帶上了幾分沈重,叫人笑不出來了。

嘆了口氣,葉秋安撫地拍了拍全二嫂,“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晚間洗漱後躺在床上,葉秋同趙讓說起此事時趙讓卻並沒有意外,反而很平靜地說他猜到了。

“你怎麽猜到的?”葉秋好奇地支起身來。

“前些日子吃暮食時他總是看著你,若有所思,後來又私下裏偷偷打聽了店裏的人的情況,想來應是對你放下防備了。”趙讓道。

“噢……”葉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仍是點了點頭。

這人就是這樣,明明做了很多好事,很容易讓人信任,可又總是一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的模樣,若不是真對她有所了解,怕也要真以為她是裝出來的模樣,也不怪自己一開始覺得她是心機深沈之人。

拍拍枕頭,趙讓低聲道,“莫要再想了,早些睡吧,明日還有明日的事要做,不過一個孩子,交給我便是了。”

“嗯,那便麻煩趙郎了。”葉秋躺回枕上打了個呵欠。

忙了好些天的文魚軒總算因夏日的一場暴雨而清靜下來,只是這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早上下起來,到了午後才堪堪停下。

這文魚軒地處京郊,到底有一定的路程,葉秋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應是沒什麽客人了,正想說前些日子太忙了,今日要不就提早打烊放大家一同回去休息,誰知門外卻來了位許久未見的熟客。

林娘子在文魚軒門口翻身下馬,一腳便踏進門口的泥水裏,絲毫不忌諱地走進院子裏,朝著裏面大喊了聲,“葉娘子可在?”

迎出來的葉秋看見林娘子頗有些喜出望外,驚喜道,“你今日怎麽過來了?”

還沒等林娘子回答她,這門口便又傳來馬蹄聲,一個男子緊跟著翻身下馬,卻避開了地上的泥水,直接蹬著腳蹬便直接躍上了門檻,邊進來還邊朗聲誇讚道,“林娘子好騎術!”

來人身形壯碩,雖穿著與平常來往文魚軒的貴人們無異,但只剛剛翻身下馬那一下便能看出與普通文士不同,結合最近京中的言論和上次撞見的隊伍,葉秋很快就猜出來這同林娘子一道來的,乃是那位要與她議親的宣武將軍。

怎麽這就一起策馬同游了,難道是看對眼了?

挑眉帶著疑問朝林娘子看過去,卻瞧見林娘子的臉上寫滿了不快,似是不滿這將軍居然這麽快就追了上來,但對方跟她說話又不好不回,只能隨便應了聲,“將軍謬讚,不過是因我對這京郊地形更熟悉些罷了。”

“勝了便是勝了,林娘子不必替我找借口。”下了馬,這宣武將軍身上那股武人氣質倒是一下斂了下去,掏出錢袋將其輕拋到林娘子懷中,“說好的彩頭,林娘子今日飯食盡用就是。”

林海月也絲毫沒有要跟他客氣的意思,直接把那錢袋塞到葉秋手裏,“葉娘子,看著安排吧。”

“這,這不好吧,”葉秋顛了顛那錢袋子,“這麽多,便是今日將文魚軒包下來都足矣。”

“這位娘子不必客氣,盡管安排便是。”那位宣武將軍倒一點不生氣,只是笑道,“林娘子先前與我提過幾次,言此處吃食極好,便趁著今日一道過來嘗嘗。”

“林娘子的侍女與我的下屬還在後面,稍後便到,煩請林娘子按四人份安排,多的那些便算做賞錢,小娘子切莫推辭。”

“二位貴客光臨,奴自然歡迎,”葉秋也客氣地笑道,“那二樓包房有請?”

“不必,老位置便可。”

說話間,林娘子徑直朝著之前習慣坐著的位置走過去,那宣武將軍也只是笑著跟在她身後進了文魚軒,兩人之間氣氛微妙,竟讓葉秋咂摸出一絲甜味來。

果不其然,等葉秋進後廚先端了些涼菜和酒水上來時,被兩位主子策馬落在後頭的阿雲和將軍的下屬也已經趕到了。

四個人占了林娘子過去常坐的窗邊的桌子,各自坐著,無人言語,又是一桌子習武之人,面色冷下來都帶了三分厲色,一點也不像來吃茶的,倒更像是來收賬的。

好在今晨暴雨,此時文魚軒裏頭除了兩三桌吃茶的外沒什麽人,上菜上得快,很快葉秋便用一桌體面的席面將這種壓抑的氛圍趕走了,再加上頗具煙火氣的燒烤酒水,這桌上終於是活泛了些。

前頭精致的吃食和淡薄的酒水倒沒有驚異了那宣武將軍,反倒是後來上的燒烤讓他連連稱讚,說與南疆的某些吃食做法有異曲同工之妙,甚是合口。

聽葉秋介紹此物做法竟如此簡單便能獲得如此美味,便想著要將這做法也帶回南疆與家人分享,和下屬一道跑到院子外頭觀摩學習去了。

林娘子喝了兩口薄酒,更是直接拉著葉秋坐在她身邊,與她小聲抱怨著在京中住著的諸多不便,“這也是禮數那也是禮數,偏生誰都怠慢不得,都快要將我憋死了,還不如在這裏與你和馮娘子一同玩耍來得痛快。”

“我見你今日與將軍同來,還以為你這是好事將近了。”葉秋陪著喝了杯酒。

“他啊,”林娘子從窗口往外一瞥,“是個好人吧。”

“可我還是不想成婚。”林娘子閉上眼,倒在葉秋的肩頭上,“比起成婚,我倒更想去看看他口中說的南疆,去看看那裏的奇花異草,去騎當地特有的山地馬,如果可以,我還想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娘子,你說得小聲些,這將軍還在外頭呢。”阿雲怕自家不勝酒力的娘子又說出什麽胡話來,趕緊制止道,“更何況你說的這些,成婚後也能……”

“那不一樣。”林娘子馬上反駁道,“那是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阿雲卻並不明白,“我瞧著將軍是個好人,娘子你今日想要出城,便是下過暴雨將軍也陪著你過來了,那些你想做的事,若是你與將軍說說,定也能……”

“就是不一樣。”林娘子卻只耍酒瘋般重覆道,也許就連她也說不清究竟是哪裏不一樣。

只有被林娘子倚著的葉秋明白,確實不一樣的。

不是成為誰的妻子,誰的母親,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林娘子想要的只是一個全然屬於自己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她可以策馬前行,可以去南疆看奇花異草,可以去北境看漫天飄雪,可以上陣殺敵,可以幽居竹林,她的眼、她的心,她的一切都無需跟任何人交待。

若是成了婚,她變成了一個附屬品,哪怕嫁了一個喜歡的人,可日後所做的所有事情皆需與另一個人商議,皆需妥協。

婚前的她若上陣殺敵,便是“木蘭從軍”,婚後的她上陣殺敵,只能活成“宣武將軍的妻”,這一輩子便只能被困在夫君的威名赫赫當中,再也看不見自己。

所以不管對方是誰,是宣武將軍也好,是哪家皇親貴胄也罷,這樣的生活,這樣的成親,林海月都不想要。

看著倚在自己肩上的林娘子,葉秋嘆了口氣,生在大魏卻生出了這般的主題思想,林娘子此生,不知終會過成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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