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五十一章

這顯然是一個超出葉秋意料之外的答案,她設想過太子妃會拒絕,但她想到的都是些因為投入太大或者盈利模式不夠明確之類的原因,卻沒想過會與這些無關。

雖然面上很鎮定,但是葉秋還是默默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努力反思,自己的企劃書和自己的判斷到底哪裏出了差錯,為什麽太子妃會拒絕。

“這其中緣故卻與葉娘子無關,”太子妃卻道,“是太子和我的問題。”

“朝堂上現下並不安穩,對太子虎視眈眈的人太多,而葉娘子此處要做的客店面向的卻是京城中的權貴們,若讓人知曉這背後還有我,只怕朝堂之上太子會遭人彈劾,葉娘子這店也難以平安。”

葉秋明白了,這是怕朝堂中的其它人借機生事,說太子結黨營私的意思。

這倒是她從未考慮過的。

“葉娘子倒不用急,雖然我不能與葉娘子共謀此事,卻有一人可以介紹給葉娘子,”太子妃朝趙讓所在的角落裏略微瞧了一眼,“此人不便出面,但銀錢一事上卻很大方,葉娘子且等我幾日,我幫你問問可好?”

左右葉秋身邊也沒旁人能夠一下子拿出這一大筆銀錢,有太子妃在其中牽線,葉秋自然樂見其成,朝著太子妃深深一禮,“那便麻煩太子妃了。”

果然過了幾日,太子妃便命侍女帶著一個人過來了。

來人是位戴著叆叇的老伯,只看樣子便覺著是精明之人,恭恭敬敬地為葉秋送上一份契書,說自己是替主家過來的。

契書上頭白紙黑字寫明了出資人投入的銀錢和分成占比,資金用途,甚至還寫明對方不參與經營,一切經營的事務都全權交給葉秋負責,只需在盈利後按約定時間將銀錢交給前來收款的老伯便可。

最底下空白的位置已經蓋上主家的花押印,只等葉秋簽字畫押便可生效。

然而葉秋卻將那契書看了又看,皺起眉頭詢問道,“這契書,是你主家所寫?”

“正是。”那老伯道,“葉娘子可覺得有哪裏不對?”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

這裏頭條款樁樁件件都依著葉秋在企劃書裏列明的來寫,就連這上頭的用詞都跟自己那份企劃書裏的用詞差不多。

要知道她的企劃書裏頭用了不少來自現代的詞匯,要投這麽多銀錢,那人自然看過自己的企劃書,然看過便能熟練用上確實不易。

還有這契書的行文,字裏行間不知為何總給葉秋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看這字又不像是她認識的誰,這花押印更是從沒見過,也看不明白那上頭寫的究竟是什麽字。

更何況她認識的人中哪有人能拿得出這麽大一筆銀錢,就連前來送契書的都管都戴著價值幾十貫的叆叇,主家應該是京中的皇親貴胄才是。

約莫是看她表情不對,趙讓也過來,壓低了聲音問她,“可是這契書有問題?”

葉秋還是搖頭,應該還是她想多了。

既然契書沒有問題,葉秋便順理成章地簽字畫押,收到了都管老伯遞過來的一個匣子,裏頭有五百兩,算是定金,後續的銀錢這兩日便會找人送來。

算上她自己和馮菀手頭上的現錢,已經足夠她們先將這街上所有的空宅先行買下來,彭喜看著葉秋端過來的那個裝著銀錢的匣子,眼睛都直了,嘴都要咧到太陽穴了,連忙叫自家內子將這些錢收好,將事先便準備好的房契拿了出來。

這房契是半個多月前葉秋便事先讓他備下的,彭喜當時本還有所疑慮,這畢竟不是一幢宅子,而是整條街面上所有宅子,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哪怕葉秋的文魚軒再賺錢,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買得起這麽多宅子啊。

可葉秋賺錢的路一步一步走來他都看在眼裏,這做成大生意的機會就這麽明晃晃地擺在他面前,他實在不願錯失,於是便一咬牙,挨家挨戶去替葉秋談賣宅子一事去了。

沒想到這事竟真讓葉秋做成了,手裏摸著近千兩的真金白銀,彭喜喜不自勝,“我果然沒有看錯葉娘子,葉娘子以後有事盡管吩咐,我彭喜定為葉娘子做牛做馬,肝腦塗地!”

忙著給那些房契簽字畫押,葉秋頭也沒擡,“我要你做牛做馬幹什麽,你且先將其它幾座宅子一並談下便算謝我了。”

現下願意賣的宅子全都是無人居住的空宅,賣起來容易,可這條街上還是住著些村民的,要說服他們賣宅子,卻是不容易。

他們的宅子大多和葉秋現在所住的地方一樣,並不是木質結構,而是就地取材的簡陋石房,除了一兩間處在街道中端以外,其餘大多都分布在街道分叉路口。

方便比不得另外一條平路上的宅子方便,還是要小小往上爬坡一段,因為在山腳下,也沒什麽景致可言。

是以無論從地段上還是宅子上,都要不上價。

要是讓他們知道葉秋買下了整條街要做生意,指不定會獅子大開口要高價,這種事情前世葉秋負責度假村開發的時候遇到的多了,俗稱“釘子戶”。

所以要在她買下這條街開發成度假村的消息傳出去之前,由中間人彭喜去談比較穩妥,這樣能極大程度地避免這情況。

“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因為你提前說過可以用另一條街的宅子置換,所以大部分人都是願意的,”彭喜道,“只是有一戶人家卻是不願。”

“是什麽人?為何不願?”

“是村中的車夫全二哥。他的院子左右皆無人住,就連院墻崩塌都無人管,是以他平日裏便將牲畜和車子都放在隔壁院中,他家裏人便能在自家院子裏養雞下蛋補貼些家用。”彭喜說清原委,提議道,“若是想讓他搬走,恐只能多給他一間宅子才行。”

“不行。”葉秋卻立刻否決了彭喜的提議,“這村裏哪有不透風的墻,僅是因為他侵占別人的院子不願搬走便多得了一間宅子,叫那些願意搬離之人如何想?只怕屆時個個都要留下來,換更多東西才願意離去。”

這些彭喜顯然沒想過,聽了葉秋的話頓時愁眉苦臉,沒了主意,“那該如何是好?”

“你可知他秉性如何?家中境況如何?”葉秋想了想問道。

“葉娘子你在村中長大,對全二哥之事竟然不清楚?”彭喜頗為驚詫道。

“全二哥脾氣是村裏出了名的好,只是這命卻差了些,父母走得早又沒留下什麽積蓄,只有一間小院子,小小年紀便在村子裏幫工,攢了些銀錢之後做起了車夫的生意,娶了妻。沒想到兩人卻懷不上孩子,在郎中那裏看了也沒法子,村子裏的人都讓全二哥幹脆休妻,可他卻是個實心眼子,怎麽也不願意。”

“後來不知二人在哪遇見一個江湖游醫,花了不少銀錢,這才懷上了孩子,卻一出生便不良於行,沒法子他們夫婦二人為了給孩子攢錢做點小營生,一直過得很儉省。”

葉秋也隱約記得,上次她有事拜托全二哥的時候,因要走的幾個地方多了些,所以她本想多給全二哥些銀錢,對方卻沒收。

原主以前的記憶中,似乎也有這全二哥幫著從京中帶藥不肯收錢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這事倒是好辦了。

將彭喜這邊的事辦好了回文魚軒的路上,葉秋特意繞路走到了全二哥家中去。

這院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外頭只有簡陋疏落的藩籬,一看就攔不住驢子,這屋頂上鋪的還是茅草,院中走著幾只雞,還有幾個雞用來下蛋的茅草窩。

與旁邊的宅子中間的石頭院墻塌了,被清理出一條路來,平日裏應該就是從自家將車趕到旁邊有石墻的院子裏去的。

堂屋的門陳舊破敗,裏頭一個少年正坐在條凳上編掃帚,察覺到腳步聲在自家院前停下,便狐疑地擡起頭,看向葉秋,眼神帶著幾分警惕,又有幾分怯懦。

兩人便這樣沈默地隔著院子對視,少年又看了她幾眼,見她沒走,這才又敲了敲桌子對著裏頭喊了聲,一個看著頗為憔悴的女人便匆匆忙忙地從裏頭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在自己的圍裙上將手擦幹凈。

迎出來看到葉秋時卻明顯楞了下,結結巴巴地問道,“不、不知,小娘子,前來,找、誰?”

“你便是全嫂嫂吧?”葉秋沖對方禮貌地笑笑,“我是文魚軒的老板,此番前來是有事情想要拜托全二哥,不知他可在家?”

一聽是找全二哥的,女人明顯松了口氣,說話也順暢了些,“他此時不在,怕是,要到日暮才能回來。”

“噢,”葉秋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那勞煩嫂嫂替我轉告他,明日來尋我一趟,我有事想要交予他。”

“好。”女人局促地點點頭。

第二日一早,葉秋人剛到文魚軒,便已經看到等在院中的全二哥,將他請進屋中坐下,給他倒了杯茶,“聽聞前些日子房牙子找上全二哥想要買你的宅子?”

看著眼前精致的瓷杯,全二哥壓根就不敢用自己粗糙的手去碰那個杯子,整個人坐在,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似的,只能勉強點頭應聲,“是。”

“全二哥不打算賣?”

“不打算。”全二哥似乎不明白這文魚軒的葉娘子為何要提起這事嗎,卻仍老實地應道,“這宅子雖破舊,但於我確實方便,若換了旁的地方,只怕沒有地方能放我那驢車。”

“若我說這宅子是我要買,”葉秋道,“全二哥可願賣與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