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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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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這新店的窗戶果然沒關,本來店中東西不多這春日細雨倒也不要緊,只是這後頭的庫房窗戶也沒關,葉秋急急忙忙便把它關上了,可不能壞了這裏頭放著的東西。

確認所有的門窗重新關好之後,葉秋和楊桃撐著傘關上了院子的大門,卻忽然聽到山中竹林裏似乎有什麽聲音,隱約間似乎還看見黑影晃過。

楊桃被嚇了一跳,葉秋看向黑漆漆的竹林,舉著燈籠稍微照了一下,只是燈籠的照明範圍著實有限,根本照不見竹林裏頭,而且那聲音就只響了那麽一下就消失了,也難以辨認到底是什麽聲音。

“娘子,我們快些走吧。”楊桃緊緊拽住葉秋的衣服。

葉秋點頭,領著她快步往外走。

之前肖裏正說過那老鰥夫已被子侄接走,想來應該不是那人,只是這個時間點,竹林裏怎麽還會有人呢?

難道不是人?可竹林之中應該沒有任何大型生物才對,否則村裏人和寺裏的人來來去去,應該早就發現了才是。

兩人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走到村裏住戶密集一些的路上這才慢下腳步,直到走回家了,楊桃才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捂住自己的胸口猛地喝了一杯子的水。

趙讓見她們表情不對出聲詢問,“你們遇上什麽事了?”

“無事,”葉秋道,“只是關門時聽見竹林裏有動靜,還有黑影晃過,我瞧著覺得那似乎是個人影,只是這天色太暗,實在是看不真切。”

“人影?”趙讓沈著臉色,“以後你晚上要出去還是帶上周一,我現在身子好些了,一個人呆一會兒倒不要緊的。”

“雖村中治安尚可,但你和楊桃到底還是兩個小娘子,還是要小心些。”

“嗯。”葉秋應下,她雖不如楊桃那麽怕,但在那一刻人的本能反應還是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知道了。”

回來的時候走得太快,這春風吹著細雨淋了些在身上,洗漱完後葉秋便煮了盆熱姜水坐在床邊泡腳。

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盯著盆中的水看。

已經上床躺下的趙讓看見她這樣的模樣,皺了下眉,“還在怕嗎?”

“嗯?”葉秋茫然地擡起頭,“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何事?”

“新店,菜譜我都定好了,卻還沒有名字。”葉秋扭頭去看趙讓,“正好,你平日裏讀那麽多書,不若幫新店取個名?要雅致一些,也要吉利一些,最好是一聽就高級的,進去得花不少錢的那種名字。”

見葉秋滿腦子轉的還是賺錢的事,似是半點沒將剛剛的危險放在心上,趙讓沈下臉,沒有說話。

不知道這人突然怎麽了,葉秋伸手戳戳他,“誒。”

“趙郎。”

“你幫我想想啊。”

側過身子,趙讓握住她戳自己的那根手指,輕嘆了口氣。

“你之前說過,新店想以錦鯉為題,不若便叫‘文魚軒’如何?”

“文魚何解?”

“文魚便是彩鯉的雅稱。”

“文魚軒……”葉秋念了下這名字,滿意地拍拍趙讓的手背,“確實不錯。沒有白讀書啊。”

看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趙讓無奈地輕笑了下。

本想著趕在春日之時開業,可沒成想所有東西都處理好,最後一批屏風連帶著門口刻著“文魚軒”的牌匾一塊到位的時候已是春分之後了,春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走過去一大半,就連院中的那株油桐樹都已經開花了。

倒真是合了陸游的那句“纖纖女手桑葉綠,漠漠客舍桐花春”。①

雖不信神佛,但馮菀作為合作方硬是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拉著葉秋找來附近有名的先生算了一個良辰吉日。

那先生還是個半瞎子,神神叨叨地念叨了一堆什麽“伏以觀天時,俯以察地理,參詳歷法,推演吉兇”之類的東西,後面念叨的那些葉秋連記都記不住,好不容易終於定下了三月初六巳時開張。

幸好這日子和這時間都還算正常,不想前世她找過的某些師父算出來的是什麽淩晨三點開張,葉秋便也隨馮菀高興了。

定了時日,因新店開在這村子最裏頭,葉秋並沒指望會有多少自來客,而是早早地給小茶寮裏願意前往的常客們都派了一份請柬,憑此請柬在開業當日光顧可送一盤春團。

除了給常客們發了請柬以外,她還特意著人給村中每一戶人家都提前送了一盤春團,告知他們開業後村中來往的人可能會多起來,希望他們多多包涵。

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開業當日馮菀從京中買來了能買到的最長的一串爆竹,由周一挑著,在門口點燃,劈裏啪啦地炸響開來,村中的稚童們都跑到門前來湊熱鬧,葉秋便也讓楊桃給孩子們一人發了一小塊飴糖吃甜一甜。

放過爆竹,葉秋和馮菀一人扯著一邊揭了蓋在“文魚軒”牌匾上頭的紅布,這新店便算是正式開業了。

將帶著請柬們的熟客一道請進去,沿著預先鋪設好的石板小路向內走,一見到花園之中的小瀑布和魚池裏的彩鯉便發出第一聲驚嘆,他們著實沒想到這院內風景竟是這樣別有洞天。

再往裏走進房屋裏時,客人們緊接著便發出第二聲驚嘆來。

這文魚軒內竟是與小茶寮的簡樸全然不同,整體裝潢雖保持了一貫雅致清新的風格,但不像小茶寮那般開放能夠一眼望到頭,桌子與桌子之間全用半人高的屏風間隔開來。

屏風的外框是木制,裏頭卻是竹子編制而成,透著股文士的清雅之氣,略略一看還像是什麽道家迷陣,看著很是有趣。

在桌子邊坐下,便能發現從自己這張桌子往旁邊看去幾乎看不到旁人,只能偶爾聽到別桌的說話聲,稍有私密性但又不會太封閉。

桌上已擺好的碗筷都比小茶寮用得要精致,全都是素色的瓷器不說,造型上也別致,特別是那彩鯉模樣的筷枕,贏得了小娘子們的一致好評。

就連菜單也一改往日竹牌高掛的模樣,換成了一本精細的小冊子,因現在是春天,上頭還繪著春日勝景的幾種花卉,據說季節更替,這菜單上的菜式和花卉也會隨著季節一道更疊。

人方一坐下,店裏便送上了特制的春團,青綠色的小小的兩個,一甜一鹹兩種口味。

甜口的是豆沙餡,鹹口的則是鹹蛋黃肉松餡。

一咬下去軟糯的外皮裏頭淡淡的甜味混著春日艾草的香氣一下子散開來,緊接著才是豆沙的甜美細膩或是鹹蛋黃肉松的鹹香酥沙的口感,兩者搭配起來甚是和諧,相得益彰,叫人一下就覺出春日之味來。

再配上一壺新上的茉莉花茶,這春日之景仿若在眼前綻放。

熟客們沒一股腦地都選擇巳時過來,而是陸陸續續分了好幾撥,店裏頭倒是一直座無虛席,葉秋忙前忙後地招待客人,跟熟客們聊聊,收集收集反饋意見。

就連平日不幹活的趙讓今日都被葉秋拉到了櫃臺後面坐著,負責替她算一算帳。

就這麽忙活了半日,眼見著人流終於緩下來,馮菀卻在此時拖著一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從前院進來,一邊拉還一邊大聲喊,“葉娘子,廂房的客人來啦!”

這一樓的空間雖已經用屏風隔開,可葉秋思來想去還是在角落各添了兩間廂房,供不願坐大堂的貴客們用的,其中一間馮菀跟她說好了要留給自家阿兄,另一間葉秋也沒打算讓誰進去坐,生怕那位說要來的貴客什麽時候來了。

馮菀的阿兄被她拉扯著,臉上寫滿了寵溺與無奈,一看就拿自家這個妹妹沒辦法,只能一邊被磕磕絆絆地扯著往前,一邊頻頻回頭去催後頭的朋友,“子均,你快著些。”

後頭緊跟著走進來一個素衣俊雅的青年,一臉的風輕雲淡,與前頭被自己妹妹折騰的馮家阿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乍眼一看風格竟與櫃臺後的趙讓有幾分相似,卻沒趙讓身上那股冷意,反而帶著些疏闊的氣度。

“不過是吃個茶罷了,急什麽。”那青年不緊不慢地走著。

“怎麽不急!”一聽這話馮菀可就不願意了,腳步停下來,“我都說了巳時開業,怎生你們兩個來得這樣遲,再晚一些,這店中的糕餅吃食可都要賣光了!”

“賣光了那便改日再來就是。”那青年還是毫不在意道。

眼見著馮菀就要發火,葉秋趕緊往前一步,“馮娘子,這兩位貴客是?”

馮菀瞪了那青年一眼,扯著自家阿兄對葉秋介紹,“這位是我阿兄馮瑾,後頭那位是太府寺丞衛衡,是我家阿兄的朋友。”

馮瑾看見葉秋立刻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放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亂的衣服,這才向葉秋一禮道,“想必這位就是葉娘子吧?常聽阿菀在家中提及,舍妹調皮頑劣,這段時日有勞葉娘子照顧了。”

“馮郎君客氣了,”葉秋微笑道,“馮娘子早早便為兩位郎君留了廂房,想必極為期待你們的光臨,兩位郎君裏面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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