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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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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暧昧

“劈啪。”

“劈啪。”

燭光在昏黃的空氣中輕輕搖曳,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沈驚鴻的面容隱於光影交錯之處,目光落在無殺的臉上。

無殺此刻卻意外地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溫順,不帶絲毫的攻擊性。那雙在出鞘時令人膽寒的烏黑眼眸,此刻瑟縮、脆弱又順從地回望著沈驚鴻,其中似乎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

“劈啪。”

燭芯閃爍。

此刻靜的,就連彼此呼吸心跳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沈驚鴻的目光緩緩掠過無殺的臉龐,最終停留在他眉眼間那道醒目的疤痕上。

在燭光的映照下,這道疤痕非但沒有顯得猙獰可怖,反而賦予了無殺一種寶劍有裂的可惜感,讓人視而不見他的攻擊性。

此刻的無殺就一只被馴化的猛獸,收起了鋒利的爪牙,哪怕受過傷,也想要試探性地靠近人類。

無殺顫抖著睫羽,根本就不敢和沈驚鴻對視,他可以敏銳的感受到,沈驚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臉上,從眉骨,再落到眼瞼。

任誰來說,都不會覺得沈驚鴻是一個具有壓迫性的人。

因為他完全地具備君子幾乎所有的品德,溫文爾雅,文質彬彬,似乎是這世上最溫和的人。

可是無殺終於在此刻,感受到了沈驚鴻從來都不曾外露的侵略性。

他甚至不敢和沈驚鴻眼神接觸。

沈驚鴻的目光輕輕落在無殺身上,像是細膩入微的微風,悄無聲息地穿透衣物的遮掩,似乎要直視某一個靈魂深處。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任何人都會無所遁形,無殺也自然如此。

“……對不起,”

無殺下意識地低下頭,逃避一般地只知道盯著桌面,他略微有些艱澀地說,

“請您,就當沒有聽到吧。”

那是一個沖動之下的、極其不堅定的請求,也註定會被猶豫不決地撤回。

後悔並不是一瞬間的事情,從無殺脫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開始後悔了,他從來就沒有做過這種決定,也從來都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

一年前,義診初遇的時候,無殺人生第一次有了沖動的、不顧後果的想法,刀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判斷,當時的感覺既陌生又震顫,

直到今日,無殺終於意識到,果真是一見驚鴻。

那個時候,無殺想要保護當年那個白衣醫者,那麽如今,他更不應該將沈驚鴻拖下水,更何況這次,他是被沈驚鴻救了,這世上斷是沒有這樣恩將仇報的道理。

無殺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錯誤的話,但是還好,並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沒聽到?”

沈驚鴻擡眸,眉尖微挑,一雙多情眼好似水波流轉,

“可是我已經聽到了,又怎能當做沒聽到呢。”

聞言,無殺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不知是應該恐懼,

還是應該驚惶。

男人頗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來,微微張著唇,露出從來緊閉、卻在此刻顯露的一點犬牙尖尖。

無殺的唇側上顎尖齒其實很明顯,但是他平常也不笑,更加不愛說話,所以並不太顯露出來。

此刻略微顯得有些呆楞的神情,恰巧讓他那兩顆犬牙露了個尖。

像是一只因為有人突然使壞,而嚇到了的小野狗。

沈驚鴻被逗笑了,他眉眼彎彎地撐著下巴,在燭光下看著無殺,神情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放松。

“你想要做我的刀?”

他撿起話題,重新問了一遍。

“……不,不是……”

無殺低頭,不敢看沈驚鴻,只是囁嚅地否認。

男人下意識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心裏莫名有些憎恨自己此刻的軟弱和猶豫。

明明已經反覆告誡過自己了,就算要腐爛就算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也不要將無辜的人拖下水,更不能拖累沈驚鴻這樣好的人。

可是偏偏因為他的心門一時之間的松懈,流露出的那點懦弱和沖動。

就好像野獸一樣,拼了命的張牙舞爪,壓抑已久的,趁機在此刻逞能。

“看來你還沒有想好呢。”

沈驚鴻帶著一點笑意、又十分包容地說。

“沒關系,我知道,這是很重要的決定,你可以慢慢想,並不急於一時,你也可以考慮很多,你也可以慢慢考慮。”

“但是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也同樣的傾向於,我們之間已經不再是陌生人,也不再是沒有關系的兩個人,而是,朋友了呢。”

說到這裏,沈驚鴻很是溫柔地,凝視著緊張到指尖都在顫抖的無殺。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想和你做朋友,一年前,你沒有接下我的玉佩,那麽一年後的今天,可以彌補我當時的失落嗎?”

玉佩。

是的,當年的那一枚,懸在半空之中、卻沒有被接下的玉佩。

無殺將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都好像緊繃的弦,他現在又怕又緊張,內心又有些說不出的想法。

他不明白沈驚鴻的執著,也不知道,現在自己應該做出什麽反應才是正確的,他更加不知道,如果做出了不對的、錯誤的反應,又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

“劈啪。”

只聽燭芯又閃了一下。

光影交錯間,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而悠長。

沈驚鴻的身影在這樣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沈靜而溫柔,他輕輕解開腰間束帶的結扣,那枚玉佩便顯露。

不是什麽名貴的料子,但是看得出來佩戴了很久。

玉佩表面光滑圓潤,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與周圍昏黃的燭光相互映襯,更添幾分古樸與雅致。

無殺看見了。

果真是一年前那一枚,他並沒有接下的玉佩,沈驚鴻一直都戴在身上。

只見沈驚鴻將玉佩從腰間取下,握於掌心之中,又伸手將玉佩遞向無殺,他眸色如水波瀲灩,一雙桃花眼真似含情脈脈。

他輕聲道:

“一年前沒有接下,那麽今日,無殺可以和我做朋友了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好,如果您願意的話。”

無殺的目光在玉佩與沈驚鴻之間來回游移,猶豫之色在他臉上浮現又消散。

最終,他仿佛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帶著原主人溫度的玉佩。

沒關系的。

朋友。

只是做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而已。

江湖之人,聚散如浮萍,哪怕是朋友,只要保持距離,應該就不會為沈驚鴻帶去什麽麻煩。

無殺緊緊握住玉佩,感受著它傳遞而來的溫度,忽然覺得有幾分燙手,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情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臟有些脹脹的難受。

在昏黃而溫暖的燭光下,兩人的身影被拉長。

這兩人之間分明如此暧昧,卻誰都沒有反應過來,一個是沒有意識到,另一個實則完全不懂。

贈送玉佩,

有很多意思。

玉佩的質地溫潤、色澤光潔,是逢年的七夕廟會上,最常見的男女定情之物。

自然,好友之間也可以玉佩作為信物,

佩戴玉佩可驅邪避兇,保佑平安。

若是一年前,沈驚鴻贈予無殺玉佩,這倒很是常見,可是如今兩人既然已經重逢,又何須玉佩為信物呢。

見無殺終於收下玉佩,沈驚鴻呼出一口氣,臉上又露出了笑意:

“既然無殺已經收下了,那可不能反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聞言,無殺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著一株玉竹立於水紋之中,玉竹枝幹挺拔,葉片修長,自古梅蘭竹菊四君子,此乃竹也。

無殺不禁想,這般玉佩贈予自己,是否是玷汙了。

可是神奇是,此刻,他卻並沒有被陰冷又黏膩的鮮血糾纏的感覺,當真好似與臟汙的過去橫刀一斷。

“是,是朋友了。”

無殺低頭,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生怕驚擾了一般。

卻突然聽見窗外一陣沙沙聲。

轉瞬之間,

渺渺細雨輕盈地跳躍在屋檐、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雨絲如織,將整個細雨樓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

同一天幕之下。

細雨樓連廊之內。

承影一身黑衣,半點都沒有被雨水打濕,正行進於這寂寥連廊之中,他的身影挺拔,仿佛與這細雨蒙蒙的天色融為一體。

“滴答。”

“滴答。”

“滴答。”

綿延不斷的雨聲。

行至一處拐角,承影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下來,他猛然擡頭,目光穿透了雨幕,落在了前方那扇本應緊閉的屋門上,竟然開了一條明亮的縫隙。

此刻,

那屋內透出了昏黃的燈光,

在這灰暗的天際下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而那屋內亮起的燈光,分明就是意味著有人在那屋內。

至於是誰,

其實也很好猜。

只見承影先是楞了楞,即刻便心下了然,隨後,斂眸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雨綿綿不絕地下著。

承影站在原地,凝視著那抹燈光,良久未動,直到斜風細雨吹到了他的手背上,手背瞬間感到一絲涼意,承影這才驟然間驚醒,反應過來。

沈默了幾瞬後,他終於還是上前,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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