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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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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藥

夕陽如血,緩緩沈入地平線,沈驚鴻與重傷的無殺共乘一騎,策馬飛穿叢林。

可是細看之下,無殺的臉色蒼白,汗水與血跡交織在他的面龐上,卻掩不住那雙依舊閃爍著鋒利光芒的眼睛,強忍著劇痛,無殺雙手緊握著韁繩,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劇烈的起伏,但他依然咬緊牙關,沒有吭一聲。

樹林內,光線逐漸暗淡,隨著夜色漸濃,前行的道路變得更加艱難。

沈驚鴻轉頭很嚴肅道:“天快黑了,不能再趕路了,樹林之中野獸出沒,必須得找地方藏匿,若是惹上了野狼,那就糟了。”

兩人奔逃了好幾個時辰,如今應該算是暫時安全,無殺點點頭四下環顧,尋了一處空曠地。

無殺緊抿著唇,下馬之後又伸手想要把沈驚鴻扶下馬。

“謝謝。”

沈驚鴻不會拒絕無殺的好意,他稍微搭了一下無殺滿是疤痕的手,翻身下馬。

“你身上的傷必須馬上處理,”沈驚鴻下馬之後將韁繩繞在樹幹上,確保馬匹得到暫時的安穩。

隨後,他轉身,視線落在了一片相對空曠且草木稀疏的空地,那裏月光較為明亮,也更容易發現潛在的威脅。

無殺也把目光放在了那裏。

到達空地後,無殺沒有立即坐下休息,而是從腰間抽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開始著手生火。他先是仔細清理了地面上的枯枝敗葉,圍成一個簡易的火堆形狀,然後點燃了火折子,將其投入到火堆中心。

隨著火光的逐漸蔓延,溫暖的氣息開始彌漫開來,驅散了周圍的寒意與黑暗。

火光映照在無殺緊繃的臉龐上,為他那堅毅的神情增添了幾分柔和與溫暖。

“稍微等一下,我找一下東西。”

沈驚鴻則在隨身攜帶的包裹之中,仔仔細細地翻找藥物和繃帶,但是他這次出來其實沒有帶那麽多繃帶,沈驚鴻有些懊惱地輕微皺眉。

“早知道就多帶一些繃帶了,應該是不太夠的。”

無殺背對著火堆,起身朝著沈驚鴻走來,他見沈驚鴻竟要拿出包裹裏的衣服撕成布條,連忙道:

“我身上的傷並不重,不能讓您如此費心。”

這還不重?

沈驚鴻真的快被氣笑了,見過嘴硬的,沒見過這麽嘴硬的。

他直接站起身,握住了無殺的手腕。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拉住無殺不讓他跑。

“……”

無殺卻猛地一顫,就好像野獸被侵犯領地一樣警覺,但是看到沈驚鴻之後,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別緊張,”

沈驚鴻開口,站起身和無殺平視,

“首先你身上的琵琶骨那裏,兩個貫穿傷口,等會我幫你包紮之後就不要再亂動了,這兩塊地方很重要,好好的養傷才能恢覆。”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無殺厚實的肩膀上,灰色的衣服浸滿了鮮血,肩上兩塊都是血色,他莫名地感覺心裏一窒。

“……”

無殺擡眸,看著眼前看起來好聲好氣、實則態度非常堅決的沈驚鴻,下意識地順從點點頭。

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還是點頭。

乍一眼看過去,無殺身上都快被血浸透了,沒幾塊布料是幹凈的,渾身都是濕噠噠的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敵人的。

沈驚鴻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你看,你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血,都看不出來傷在哪裏了,脫一下衣服吧。”

聞言,無殺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確實都是血。

但是這對他來說是很常見的事情,每次出任務回來,如若身上沒有傷口,那才是奇怪的。

這種傷……

雖然琵琶骨的兩處確實是比較難以愈合,但是旁的地方都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皮肉被砍到而已,過兩天、或者過半個月自然會愈合的。

舊傷未愈,再添新傷,已然是常態,不知道為什麽眼前之人卻好似如此在意。

或許當真是醫者仁心,不忍見世間疾苦。

沈驚鴻見無殺站著不動又不說話,還以為是他倔強的性子上來了,傷口自然不可能不處理,沈驚鴻也沒有多猶豫,伸手就去解無殺身上的衣服。

醫患之間袒露身體,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所以沈驚鴻並不覺得有什麽。

反倒是無殺。

他看見那雙白皙的、透著幾分秀氣慈悲的的手,就這樣毫不懼怕的靠近自己,恍惚間覺得,居然像在做夢一樣。

下一秒,無殺猛然間反應過來,連忙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多、多謝您,我自己來就好……”

“也不可能什麽事都自己來吧,你現在可是個傷患,不要亂動,要試著相信我的醫術啊。”

沈驚鴻往前追兩步,又不死心地去扯無殺的腰帶。

“不、不……我自己來,”

無殺慌忙間連忙伸手解自己的衣服,連眉眼的疤痕都不顯得兇狠了,都顯得有幾分無措,卻還是被沈驚鴻抓住了手腕。

沈驚鴻真急了,連忙道:

“真的不要亂動,你身上本來就有傷口,要是傷上加傷,之後處理起來會更麻煩,也更難愈合,你,你都不會覺得痛的嗎?”

事實上,沈驚鴻並不是一個急性子,相反,多的是人說他的脾氣好、生性溫和。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無殺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他的心裏就是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急躁。

就這樣一個一直退,一個一直追,好歹終於是被沈驚鴻眼疾手快,扯住了無殺腰帶的結,猛的一個用力,腰帶就掉了。

瞬間就看起來衣冠不整的無殺:“……”

“沒事的,沒事的,我幫你。”

沈驚鴻快速地又向前兩步,低頭看著無殺的肩膀,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掀開他肩膀上帶血的衣物,將衣物和傷口分離。

“應該會有點痛,稍微忍一下,先把衣服脫了,然後幫你拆繃帶,重新纏。”

身為醫者,沈驚鴻的動作訓練有素,先是從無殺的衣領開始,小心翼翼地解開衣扣,生怕任何一絲不慎都會給無殺帶來額外的疼痛。

隨著衣物的逐漸松開,無殺那因傷痕累累而更顯堅韌的身軀逐漸顯露出來。

緊接著,沈驚鴻轉向了那些纏滿無殺身體的繃帶。這些繃帶層層疊疊,本身就是沈驚鴻先前給無殺纏的,所以他自然知道,繃帶之下,隱藏著無數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因此,他在解開繃帶時,更是加倍小心,每一次拉扯都力求輕柔而緩慢,生怕觸碰到那些尚未愈合的傷口。

一個人身上,

竟然能受這麽多的傷,

竟然會有這麽多的傷痕。

隨著繃帶的層層剝落,無殺的皮膚逐漸展露在沈驚鴻的眼前。

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卻還滲著血絲,很明顯就是因為剛才的戰鬥而崩裂了。

“不要緊張,不要繃這麽緊,傷口會流血的,你這傷也算是為我而受的,我會對你負責的。”

沈驚鴻擡頭將目光移到無殺僵硬的臉上。

他不放心地叮囑:“站在這,不要跑,我去拿藥。”

無殺就像個渾身僵硬的石頭人一樣。

——從來都沒有人,這麽近距離的觸碰他,也從來沒有人,會小心翼翼甚至溫柔的對待、處理他的傷口,就好像他也是什麽值得珍視的人一樣。

可是,無殺知道自己不是。

他不是什麽值得旁人珍視的人,刀劍生來就是消耗品。

一把刀用掉了,壞了碎了斷了,比起修覆這把刀,自然是重新澆築下一把刀更為方便、簡單。

他一直以來被灌輸的就是這種思想。

像無殺這樣的人,似乎生來就註定會被沈驚鴻這樣的人所吸引。

在沈驚鴻身上,無殺能敏銳地感受到最可貴、最珍貴的東西——溫暖的溫度。

那個人的言語、眼神、動作,都能透露出某一種安撫性的溫度,像是凜冬最寒冷的那個時刻,驟然遇到了春天的萌芽,一抹翠綠色的生機,如此令人矚目。

被冰封住的人,永遠都會渴望外面的春意——是什麽樣的溫度,是什麽樣的氣息,是什麽樣的感覺。

無殺把不受控制地看向了沈驚鴻身上,那雙如墨的眼睛中似乎明亮了一瞬。

沈驚鴻正在翻找包裹,拿出繃帶和藥瓶。火光透過半被吹撒在空氣中的灰燼,灑在他專註的臉龐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轉身之際,沈驚鴻看向無殺:

“上藥的時候會有點痛,痛的話要告訴我,我會盡量輕一點。”

無殺點點頭。

他不知道要說什麽的時候,就是點點頭。

隨後,沈驚鴻走回來,靠近無殺,動作輕柔而熟練地將藥粉一點點撒在無殺的傷口上。

沈驚鴻生得面如冠玉,說是豐神俊朗,也自然是當得起的。

長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就像是蝴蝶振翅欲飛,睫毛之下,那雙眼睛深邃而溫柔能洞察人心,給予最貼心的撫慰。

每撒一處藥粉,他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無殺的反應。

不遠處,

火光搖曳,

夜色又無聲的靜謐,

讓無殺原本因傷痛而緊繃的神經,逐漸神奇地放松下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口漸漸被妥善處理完畢,沈驚鴻輕輕地將繃帶纏繞在無殺的傷口上,當最後一圈繃帶系好,他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好了,還好繃帶是夠的。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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