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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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港城的夜,從來都裹著一層鎏金的霧。

半山私人會所的包廂,隔音做得極好,把窗外的車聲、風聲,還有維多利亞港徹夜不息的霓虹,全都隔在了門外。

水晶吊燈暖光漫下來,落在鋥亮的大理石桌面,杯裏的紅酒晃著細碎的光,滿屋子都是紙醉金迷的靜,卻藏著壓不住的暗流。

白舒然端坐在沙發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絲絨長裙,妝容溫婉,指尖捏著酒杯,動作慢條斯理,半點不見急躁。

她對面坐著的是周家長輩周振山,此刻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杯壁,臉色沈得厲害。

包廂裏沒叫旁人,連傭人都守在門外,沒傳喚不準進來。

這場談話,見不得光。

白舒然先擡了眼,聲音輕緩,聽不出半點鋒芒:“周叔,我知道您心裏不好受,可這事,拖不得。”

周振山擡眼,語氣裏滿是煩躁:“舒然,你真要這麽做?予謙那孩子,只是一時糊塗,犯不著走到這一步。”

“一時糊塗?”

白舒然輕輕重覆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看似關切的笑。

“周叔,這話您自個兒信嗎?他如今一門心思撲在男人身上,整個港城商圈,背地裏早就議論開了,只是沒人敢擺到明面上罷了。”

她往前微傾身子,語氣放得更柔,字字都往周振山的心坎上戳。

“周家就他一個繼承人,這事要是徹底爆出來,周家的臉面往哪擱?往後還怎麽在港城立足?和謝氏、和其他世家的合作,誰還敢放心交給周家?”

周振山掐滅手裏的煙,重重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利害,可周予謙是他親侄子,從小看到大,怎麽忍心下這個狠手。

“可那地方……終究不是尋常去處,傳出去,予謙這輩子就毀了。”

“不會傳出去的。”

白舒然立刻接話,語氣篤定,眼神裏滿是“為他們著想”的誠懇。

“我找的是全港城最私密的高端療養中心,對外只說是心理調適,幫他矯正心性、調理狀態,全封閉式管理,除了咱們三個,沒人知道內情。”

她頓了頓,刻意放緩語速,消解周振山的顧慮。

“咱們的名義,全是為他好。他現在陷在裏面,是非不分,長此以往才是真的毀了。送他去調理,是把他拉回正道,等他想明白了,再接出來,誰也不會多說一句。”

“為他好……”周振山喃喃重覆,語氣依舊猶豫,“可他根本沒病,只是性子執拗,強行送過去,他怎麽可能肯?”

“就是因為他不肯,才要悄悄安排。”

白舒然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扣了扣桌面,聲音壓得更低,卻格外清晰。

“周叔,您想想,他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好好跟他說,他只會抵觸,只會鬧,到頭來只會把事情鬧大。唯有趁他不備,把人送過去,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可這是騙他!”周振山眉頭皺得更緊。

“是權宜之計,也是救他。”

白舒然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等他在裏面待上一段時間,接受專業的疏導,慢慢糾正過來,他會明白咱們的苦心。到時候他回歸正途,接手周家生意,娶妻生子,這才是他該走的路,難道您真想看著他一路錯到底?”

這番話說到了周振山的軟肋上。

他一輩子打拼,為的就是周家的家業和顏面,絕不能讓周予謙毀了一切。

沈默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白舒然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依舊維持著溫婉的模樣,緩緩開口:“我都安排好了,就三天後。”

“三天後?”周振山一驚,“這麽快?”

“快才好,夜長夢多。”

白舒然語氣平靜,細細跟他盤算。

“這三天我會把所有事宜打點好,療養中心那邊全部疏通,人員、車輛、流程,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三天後傍晚,我以私人聚餐的名義約予謙出來,地點選在僻靜的私廚,您也在場,他不會起疑心。”

“或者趁他出來買東西,直接弄暈”

周振山指尖微微發顫,端起紅酒喝了一大口,壓下心裏的不安。

“到時候,他要是反抗怎麽辦?鬧起來,怕是會驚動旁人。”

“不會給她反抗的機會。”

白舒然說得篤定,眉眼間依舊溫和,沒有半分狠戾,卻字字都是算計。

“我找的人都是專業的,全程溫和引導,不會動手,不會鬧大動靜,悄無聲息就把人接走。私廚後院有專屬通道,直接上車,一路直達療養中心,全程不會被任何人看到。”

她看著周振山,再次強調:“周叔,您放心,我保證全程隱秘,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更不會讓予謙受不該受的苦,只是讓他在裏面靜心調理。”

“費用方面呢?”周振山啞聲問。

“費用我已經全部預付,您不用操心。”白舒然輕輕擺手,“現在最關鍵的,是您要配合我,穩住予謙,別讓他察覺到絲毫異樣。”

周振山沈默良久,終究是抵不過家族利益的考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滿是無奈。

“好,我配合你。但舒然,我把話說在前頭,你必須保證予謙的安全,不能讓他受委屈,等他稍有好轉,咱們就立刻把人接回來。”

“這是自然。”

白舒然立刻應聲,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仿佛真的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我跟您一樣,都是為了予謙好,為了周家好。等他調理好了,咱們風風光光把人接回來,對外就說他外出散心、調養身體,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那這三天,我該怎麽跟他相處?”周振山有些無措,他向來疼這個侄子,如今要瞞著他做這樣的事,心裏滿是愧疚。

“和平常一樣就好。”

白舒然語氣輕松,教他如何應對。

“您照常關心他的飲食起居,偶爾叮囑他幾句工作上的事,別提任何敏感的話,越自然越好。他心思雖細,但絕不會想到,咱們會在背後安排這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會時不時跟他提一句聚餐的事,讓他徹底放下戒心,確保三天後能準時赴約。”

“我知道了。”周振山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沈重,“這事,除了咱們倆,還有誰知道?”

“再無第四人。”

白舒然語氣堅定,眼神銳利了幾分。

“周叔,此事事關重大,關乎周家的顏面,也關乎咱們兩家的合作,半個字都不能洩露。哪怕是家裏最親近的人,也絕不能提,一旦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周振山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心緒,“我會守口如瓶。”

白舒然端起紅酒,朝著他微微示意,嘴角的笑意溫和得體。

“那就祝咱們,一切順利。也是真的希望,予謙能早日好起來。”

周振山看著她坦蕩的眼神,終究是端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聲,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像是敲定了這場陰謀的最終章程。

白舒然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紅酒,心裏早已了然。

她做這一切,從不是真的為了周予謙,也不全是為了周家。

謝景珩心裏有周予謙,這是她心知肚明的事。周予謙一日不除,她這個謝太太的位置,就一日坐不安穩。

借周家的手,以“為他好”的名義,把周予謙送走,既解決了自己的心頭大患,又賣了周家一個天大的人情,穩固了謝家與周家的合作,一舉兩得。

而這一切,都藏在這紙醉金迷的包廂裏,藏在她溫婉得體的外表下,不留半點痕跡。

兩人又對著細節反覆核對,每一個環節、每一句說辭,都敲定得萬無一失。

“三天後傍晚六點,中環後街的私廚,我訂好包廂,您提前十分鐘到,我隨後帶著予謙過去。”白舒然細細交代。

“好,我準時到。”周振山應聲。

“到了私廚,您盡量多跟他聊家常,分散他的註意力,剩下的事,交給我安排的人就好。”

“明白。”

聊完所有事宜,周振山起身,神色依舊疲憊,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舒然,我先回去了,後續有任何變動,你第一時間聯系我。”

“您放心,我隨時跟您同步消息。”

白舒然起身相送,一路把他送到包廂門口,語氣始終溫和,禮數周全。

看著周振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緩緩轉身,走回包廂。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指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看著窗外漫進來的霓虹光影,眼神平靜無波。

港城的繁華,從來都是這樣。

表面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背地裏全是權衡利弊、算計籌謀。

所謂的為你好,不過是達成目的最體面的借口。

三天後的這場局,周予謙註定躲不過。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壓低,語氣冷靜:“按原計劃準備,三天後傍晚六點,中環私廚,全程隱秘,不得出任何差錯,對外一律按身心調養報備。”

電話那頭應聲後,她利落掛斷,將手機放在一旁。

偌大的包廂裏,只剩她一人。

水晶燈的暖光包裹著她,窗外是港城永不落幕的紙醉金迷,車水馬龍,燈火璀璨,所有的暗潮洶湧,都被這繁華徹底掩蓋。

她端起紅酒,一飲而盡。

舌尖殘留著紅酒的酸澀,心底卻只剩篤定。

這場謀劃,她勢在必得。

三天時間,不長不短,足夠她把所有後路鋪好,足夠讓周予謙毫無防備地走進這場溫柔的陷阱。

而她,依舊是那個溫婉得體、顧全大局的謝太太,置身事外,半點不沾塵埃。

在這浮城名利場裏,從來都是如此。

溫情是假的,體面是裝的,唯有攥在手裏的利益、穩在腳下的位置,才是真的。

白舒然靠在沙發上,閉著眼,靜靜盤算著後續的每一步。

三天後的傍晚,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周予謙會被悄無聲息地送走,去那個所謂的“調理身心”的地方,而她,將徹底掃清所有障礙,在謝家,在港城商圈,站得更穩。

至於愧疚,她從沒有過。

在這弱肉強食、紙醉金迷的世界裏,心軟才是最大的軟肋,她從來都不允許自己,有半分軟肋。

包廂裏重歸安靜,只有窗外的霓虹,依舊徹夜閃爍,照著這滿室的算計,也照著這浮城的荒唐與繁華。

這一切都是為了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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