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淩晨的中環，依舊是一副紙醉金迷的模樣。

摩天大樓的霓虹徹夜不息，七彩光影鋪在維多利亞港的水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

高端會所裏，水晶燈流光溢彩，香檳的甜香彌漫在空氣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全是金錢堆砌出的浮華。

謝景珩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指尖捏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裏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看著窗外連綿的燈火，眉眼間沒什麽情緒，周身的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

周予謙坐在他身側，手裏捧著一杯溫好的酒，眼神淡淡掃過場內喧鬧的人群，語氣平平開口。

“這些人，白天是西裝革履的精英，晚上湊在一起，全是虛情假意的客套。”

謝景珩收回目光，轉頭看他，聲音低沈：“本來就是這樣，這場子上，沒幾句真心。”

“也是。”周予謙輕笑一聲，指尖摩挲著杯沿，“前幾天碰到個舊識，當初分別時，說好了常聯系，有空約著見面。”

謝景珩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撞見，他身邊跟著不少人，跟我點頭打了個招呼，轉頭就跟別人談笑風生，壓根沒提當年的話。”

周予謙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可眼底還是掠過一絲落寞。

“我還以為，就算做不到常聯系，至少會記得這句約定。”

謝景珩看著他，沈默了幾秒。

他太懂這種感受，在這座繁華又涼薄的城市裏，太多話說出口時情真意切，轉頭就被拋之腦後。

“你就是太把別人的話放在心上。”

謝景珩喝了口酒，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無奈。

“什麽約定，什麽承諾，從來都是只有聽的人記得，說過的人早忘了。”

周予謙聞言，垂眸看著杯中的酒，半晌才擡眼，聲音輕了些許。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可每次聽到別人認真許諾，還是會忍不住當真，會把那句話放在心裏。”

謝景珩輕嘆一聲，往他這邊湊近了些。

“不是你的問題，是說的人，根本沒把承諾當回事。”

“他們說的時候，或許是一時興起，或許是場面應酬，話一出口，轉頭就忘，繼續奔赴下一場熱鬧，哪會惦記後續。”

周予謙抿了抿唇，看向窗外的霓虹，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是滿眼繁華，卻襯得他格外孤單。

“就好像，我記了很久的話，在對方眼裏，不過是隨口一說的廢話。”

“是啊。”謝景珩點頭，語氣平靜，“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承諾，最缺的，是把承諾兌現的人。”

“說的人隨心所欲，聽的人耿耿於懷，到頭來，只剩自己守著一句空話，沒必要。”

周予謙沈默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心底的澀意。

“或許吧，是我太較真了。”

“不是較真，是你太念舊。”謝景珩打斷他，“只是以後，別再把別人的隨口承諾，當成必須遵守的約定。”

“記不住你的承諾的人，本就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周予謙轉頭看向他，撞進謝景珩深邃的眼眸裏，周遭的喧鬧依舊，霓虹依舊璀璨，可心底的落寞，好像被這句話輕輕撫平了些許。

他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知道了。”

窗外的香江夜色依舊，紙醉金迷的繁華從未落幕，而那些被遺忘的承諾，終究也只是留在了聽者的心底，隨風吹散在這無邊的霓虹裏。

承諾太重了…有些人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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