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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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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悔了?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戚志舒神色是難得的慌亂,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上前就攔在了兩人中間,沈聲開口:“老徐,你幹什麽呢?別跟戚岸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八道,我每句都是真話啊。”徐照南看著他這副緊張到失態的模樣,挑了挑眉,一臉無辜地攤攤手,一溜煙跑了。

戚岸看著突然出現的戚志舒,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怎麽來了?”

“我在醫療站沒找到你,就來找你了。”戚志舒喘勻了氣,正色道,“徐照南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他這人說話向來誇張,你別聽他的。”

戚岸垂下眼簾,沈默了半晌,他才擡起頭:“當年你維和受傷昏迷的時候,我給你打過電話。”

“我以為是沒有信號的,畢竟我從來沒打過。但很奇怪的是,那時手機竟然被接通了。”戚岸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戚志舒心上,“是高嘉言接的。她說你還沒醒,當時我以為……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短短一句話,讓戚志舒的臉色瞬間變了,瞳孔微微收縮,滿心都是錯愕與心疼。

“那個時候,關於導師那個病癥,我怎麽都拿不出更好的治療方案。”戚岸苦笑了一下,“又誤會了你和她的關系,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吃安眠藥。Audrey說,我再大量服用的話,可能會手抖到做不了手術。”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滿是無奈:“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所以……答應和Andrew交往,想試著走出來……”

話還沒說完,戚志舒再上前一步,輕輕將戚岸擁入懷中。他的動作帶著小心翼翼,抱得隱忍又克制,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最終只是輕輕環住。

“其實我之前連做夢都在嫉妒他……可現在我好慶幸,慶幸在你最難的時候,有人陪著你,照顧你。”

戚志舒的語氣溫柔又虔誠:“不要說什麽了,你現在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

秋深了,風一天比一天涼。戚岸縮了縮脖子,尋思著該去鎮上買床厚點的被子了,心裏突然生出些許寂寥,莫名懷念起戚志舒家那鋪著厚褥子、燒得旺旺的土炕。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晨霧還彌漫在鄉間小路上,戚岸剛洗漱完畢,整理好衣衫正準備去往醫療站,門口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

張勇義騎著一輛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車,穩穩朝這邊駛來。車後座上馱著一床嶄新的棉花被,鼓囊囊地摞成一座小山頭,壓得車把微微晃悠。

“張叔?”戚岸看著來人,眼裏滿是意外。

“沒來晚,你還在就好。”張勇義腳下一撐,利落跳下車。笑得一臉憨厚,他一手扶著車座,一手拍了拍那床鼓囊囊的棉被,

“這是家裏新彈的棉花被,絮得實誠。俺們這天氣凍得早,志舒他姥怕你受不住,讓俺給你送過來。俺就想著趕早給你送來,晚了在地裏幹活一身泥,弄臟了怪不合適的。”

戚岸伸手想接被角,指尖觸到那厚實的棉絮,竟隔著布料都覺出幾分暖意。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張叔,您快歇會兒,我給您倒杯水。”

“不坐了,俺還得去收棉花呢,地裏頭忙。”張勇義擺擺手,轉身去搬棉被,“你睡哪間屋?俺給你拎進去,這被子沈,別累著你。這被套是紅梅選的,也不知道你們城裏人喜不喜歡,要是不合心意,回頭再給你換。”

戚岸的臉微微一熱,看著張叔那副局促又真誠的模樣,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喜歡的,張叔,特別好看。”戚岸接過棉被的一邊,那是沈甸甸的分量,“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一家人。”張勇義樂呵呵地幫他把被子往屋裏搬,嘴裏還念叨著讓他天冷蓋好被子,別著涼。

張勇義走了,那輛二八大杠又叮鈴鈴地消失在晨霧裏。

棉被鋪在窄小的單人床上,瞬間占滿了大半空間。那股子陽光和棉花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皂角清香,一下子驅散了屋裏的陰冷。戚岸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石膏拆了整一周了,戚志舒看著自己終於重見天日的右臂,心裏卻比打著石膏時還要焦躁。

這一個多月,像一場漫長而無果的拉鋸戰。他送過去的東西,轉頭就被退了回來,只一句輕描淡寫的“別亂花錢”;他天天往醫療站晃,等著戚岸下班,對方也只是客客氣氣地陪他說兩句,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好在,至少沒攆他走。

戚志舒也不是沒找過徐照南取經,可感情這事兒終究男女有別,聽了一堆道理,落到實處依舊收效甚微。

日子就這般悄無聲息地隨流水逝去,不知不覺間,日歷已然翻到了十一月底。

山裏的冬天來得早,戚岸開始著手收拾行李。周主任的信一封接著一封寄來,催促的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切,醫療站的派駐期眼看就要結束。

初冬的日頭寡淡地懸在天上,沒半分暖意,徐照南在醫療站外逮住了戚志舒:“老戚呀,這幾天兄弟們在挖水渠地溝,地形繞得很,大夥都摸不清門路,想著你對這片地方最熟,想請你過去搭把手。”

戚志舒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日養傷的沈悶一掃而空,他活動了下胳膊,又轉了轉手腕,指尖都透著股躍躍欲試的癢意:“我沒事了,休息了這些天感覺都要生銹了,快走吧。”話雖這麽說,他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醫療站大門的方向瞟了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要去哪兒呀?”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戚岸走出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沒什麽情緒,卻讓戚志舒瞬間慌了神。

“小北,你、你怎麽出來了?”戚志舒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語氣不自覺弱了大半,帶著幾分被抓包的慌亂,眼神都開始躲閃。

“怎麽,想偷摸著去幹大事啊?”戚岸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的。

“是這樣的,我們在挖地溝水渠,老戚地形比誰都熟,大夥實在沒轍,才想著請他去指點兩句。”徐照南仗義地擋在前面。

“不行。”戚岸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我這石膏都拆了兩個禮拜了,我就去看看,不動手。”戚志舒試圖討價還價。

“你要是去了,肯定拿起鐵鍬沖在第一個。”戚岸一針見血地戳穿他。

戚志舒被戳中了肺管子,抿著嘴一臉不服氣,可偏偏沒法反駁,只能低著頭,攥了攥拳頭,楞是不敢回一句嘴。

“你現在連醫生的話都不聽了啊?”戚岸抱著胳膊,氣場全開。

“……沒有。”戚志舒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那你去吧。”戚岸不再看他,轉身就往外走,白大褂的下擺在寒風裏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背影看著竟有幾分賭氣的意味。

“老徐啊,你去找聞松吧,他可比我熟悉多了。”戚志舒看了眼徐照南,二話不說追了出去。

戚岸並沒有走遠,就倚在醫療站的墻面,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戚志舒跑到他面前,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解釋:“那個,小北……”

戚岸沒讓他說完。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突然上前一步,拽住戚志舒的衣領,在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上飛快地啄了一口。

蜻蜓點水,卻驚雷滾滾。

“還去嗎?”戚岸退開半步,眼底含著狡黠的光。

戚志舒整個人都懵了,僵在原地,靈魂仿佛出竅。他在哪?他在做什麽?剛才又發生了什麽?

“不……不去了。”他下意識回答,聲音飄忽得像是在夢游。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剛才想去幹活的急切,整個人都陷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裏,懵得不知所措,滿心滿眼,只剩下眼前人的模樣。

傍晚的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營區的路上。

“晚上想吃什麽?”戚岸踢開腳邊的小石子,狀似隨意地問道。

“去看下食堂還有什麽?”戚志舒下意識回答,腦子裏還在想著剛剛那個突然吻。唇瓣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還有那轉瞬即逝的、柔軟的觸碰,一不留神就分了神,連腳步都慢了半拍。

“我可以做。”戚岸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混著晚風,卻清晰地落進戚志舒耳朵裏。

這話讓戚志舒徹底停下了腳步,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擡眸望著戚岸的後背,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驚訝:“你……會做飯了嗎?”在他的印象裏,從前的戚岸從沒有碰過廚房的東西,更別說親手做飯了。五年分離,好像真的把那個驕縱青澀的少年,磨成了他有些陌生的模樣。

“在美國的時候,有時候想吃中餐了,就學了幾道菜。”戚岸笑了笑,眼角彎起淺淺的弧度,“不過我只會幾道簡單的,你別點什麽硬菜。”晚風拂過他的眉眼,將那點笑意襯得格外柔和。

“就做你在美國常做的幾道菜吧。”戚志舒脫口而出,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他太想知道,這五年裏,戚岸獨自在異國他鄉,過著怎樣的生活,吃著怎樣的飯菜,那些他缺席的時光,他總想一點點找回來。

戚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營區方向,眉頭微蹙:“這個時候食堂太多人了,擠來擠去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戚志舒,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能去你家嗎?你家……有人在嗎?”

戚志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戚岸的側臉,那張臉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與疏離。可看向他時,眼底卻有種別樣的情緒。他忽然覺得呼吸一滯,連帶著手腳都有些僵硬。

“沒……沒有。”戚志舒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磕絆起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晚風卷著淡淡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吻還在心頭縈繞,此刻對方又提出要去他家,每一句話都讓他方寸大亂,“姥爺走後,小姨就搬去照顧姥姥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像是某種迫不及待的邀請。

“那正好。”戚岸說著,自然地邁開腳步,往戚志舒家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他,眉眼彎彎:“不走嗎?還是說,你反悔了?”

“沒、沒有。”戚志舒連忙回神,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刻意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可心跳卻越來越快。河水的濕氣裹著晚風,縈繞在兩人身邊,連空氣裏都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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