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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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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瘋了

門外又傳來一聲輕叩,戚志舒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落寞與無措:“你睡了嗎?那我就在門口等著,等你明早出來了再說。”

戚岸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他知道戚志舒說到做到,真的會就這樣在門口守一整夜。可越是這樣,他心裏的拉扯就越劇烈。

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小北。”戚志舒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像剛跑完很遠的路。

“Andrew已經走了,你不用幫我演戲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可我追你和他在不在無關。”

“你和高嘉言之前發生過的事,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畢竟那時候我們已經分開了。”戚岸看著他,眼神冷冷的,“可是你既然放不下她,為什麽要來追我啊?”

他可以不在意對方過去的經歷,可以放下隔閡重新開始,卻唯獨沒辦法接受,自己只是戚志舒心裏裝著別人之後,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我和她真的什麽都沒發生過。”戚志舒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點委屈的急切。

戚岸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關心她是因為……”戚志舒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掙紮著提及一件深埋心底、絕不願觸碰的往事,喉間哽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是因為班……”

“夠了,我不想聽你編的借口。”戚岸打斷他。

他不想再聽了。

五年前,他滿心期待一個答案,換來的是不耐煩的呵斥與敷衍的理由;五年後,他再次陷入同樣的境地,對方依舊有無數的話想要辯解,有無數的苦衷想要訴說,卻從來沒有在第一時間,給過他想要的堅定與安全感。

“我以為現在會和五年前不一樣的,可是在你的選擇裏,我永遠是排在最後的那個。”

“不是排在最後。”戚志舒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眼神裏滿是慌亂與懇切,急切地反駁,“是排在最親,最近的那個。”

戚岸眼神沒有絲毫波瀾。最親最近?

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半分被堅定放在心尖上的偏愛,從來都沒有體會過被人毫不猶豫選擇的底氣,這樣空口無憑的“最親最近”,又有什麽意義?

“我之前總想著等我把外面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之間的事有的是時間慢慢解釋。”戚志舒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重的懊悔,“可我沒意識到,我在一次次讓你等我,遷就我,我所謂的信任對你來說,是一種放棄。”

“小北,對不起。是我之前太自負和遲鈍,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後再也不會了。”

可戚岸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以後了,我沒有力氣再來一次了。”

“你什麽都不用做,讓我來愛你就好。”戚志舒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他身邊,怎麽能就此失去。

“對啊,這次你沒說讓我別再鬧了,”戚岸自嘲的笑了,五年前,他滿心委屈得到的是“別鬧了”;五年後,他心灰意冷,得到的是遲來的道歉。

這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戚志舒看著門,在眼前,一點一點,慢慢合上。

縫隙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條細細的黑線,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感覺這次,真的要失去戚岸了。

扶貧點食堂的正午,人聲鼎沸得像煮沸的粥。藍白相間的餐盤碰撞聲、不銹鋼湯勺刮過碗沿的脆響、隔壁桌項目的方言俚語,混著飯菜的熱氣氤氳在空氣中,織成一張暖烘烘的網。

阮棉端著餐盤,腳步放得極輕,像只偷溜進花田的兔子,神神秘秘地繞到戚岸桌旁。眼神裏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忐忑。

“戚師兄!”

她在對面坐下,先飛快地掃一眼四周——墻上的“脫貧攻堅倒計時”標語、窗口排隊打飯的村幹部、角落裏啃饅頭的軍人——確認沒人留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臉頰泛著桃粉的紅:“戚師兄!”

戚岸擡起頭:“怎麽了?”

阮棉索性再湊近些,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的黑葡萄,滿是少女的靈動與羞澀,神秘兮兮地放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和徐照南在一起了。”

戚岸聞言,先是楞了一瞬,眉梢微挑,語氣裏滿是意外:“……怎麽這麽突然。”他在心裏默默算了算下鄉扶貧的日子,繼而補充,“我們才來了兩個多月。”

“其實已經交往半個月了。”阮棉說著,偷偷擡眼瞄了下戚岸的表情,見他神色依舊平和,才松了口氣,“今晚想請大家聚一聚,戚師兄你一定要來呀。”

“這麽久我竟然沒發現……”戚岸失笑,夾起一筷子青菜,“晚上我一定到,恭喜你們。”

“謝謝師兄!”阮棉笑得眉眼彎彎,馬尾辮在腦後輕晃,滿心都是被認可的歡喜。

可看著她眼底那簇沒被現實澆滅的火,戚岸沈吟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雖然我知道徐照南人挺好的,但作為師兄,我還是多嘴一句。”

他收起嬉笑,語氣認真起來,“離開這裏後你們就不能天天見面了,感情可能會有變化。你第一次談戀愛,得多想想。”

阮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卻沒有半分退縮,反而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堅定又透亮:“我當然知道會有這些問題,可比起未來的不確定,我更怕的是錯過他。人生就這一次,我想為自己勇敢一回,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能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說到這裏,她微微蹙起眉頭,露出幾分苦惱,往前湊了湊,伸手輕輕拽了拽戚岸的衣袖,語氣軟乎乎的,帶著十足的撒嬌意味,“我主要怕我媽那關過不了,戚師兄,你幫幫我。”

“既然你那麽堅定勇敢,”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那就祝你得償所願。師母那邊,你打頭陣,我幫你善後。”

“師兄你最好了!”阮棉瞬間喜笑顏開,又忍不住打趣,“我這算什麽,哪兒比得上你當年上學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啊。”

記憶突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是年少時的他言笑晏晏對戚志舒說,我也很厲害。是從K市到H市,往返幾千公裏的飛機票,只為見他一面。是他拖著行李,滿心歡喜站在他面前說我回來了。

那時的他,像團火,燒得熱烈,也燒得不管不顧。

可後來呢?

是夜裏吞下的安眠藥,是紐約公寓裏被掛斷的電話,是鐘亦琛懷抱裏“心比冬夜更冷”的窒息,是此刻食堂裏,這個叫阮棉的女孩,用她的勇敢,照出他藏了太久的、銹跡斑斑的自己。

他忽然覺得餐盤裏的青菜有點苦。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意氣風發的戚岸去哪裏了,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個瞻前顧後、內斂沈靜的樣子了。

聚餐就設在戚志舒家的院子裏,暮色漫過院墻,溫柔的晚風裹著熱菜的香氣,木桌上擺滿了家常菜,碗筷碰撞的聲響斷斷續續,戚岸的目光卻總不受控制地飄向戚志舒房門,整個人都有點心不在焉。

“我就說你小子怎麽成天往醫療站所跑,原來是在追人啊。”陸向東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烈酒,嘴角掛著促狹的笑,目光掃過徐照南。

阮棉臉頰一熱,笑得靦腆又不好意思。徐照南給她夾了塊排骨,笑道:“那不然呢?總不能是閑著沒事,跑去衛生所看螞蟻搬家吧。”

一句話逗得席間眾人輕笑,玩笑氛圍愈發濃烈。

王建軍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沈默的戚志舒,眼睛微微瞇成一條縫,帶著幾分八卦的探究:“誒,戚志舒你不是也老往衛生所跑嗎?有事沒事就往那邊湊,你又是什麽情況?”

戚志舒沒接話,只是目光越過席間說笑的人群,越過碗筷與熱氣,落在戚岸身上,專註又直白,沒有半分閃躲與避諱。可戚岸像是全然沒察覺,依舊埋著頭,慢條斯理地扒著碗裏的米飯,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老王啊,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徐照南見狀,連忙笑著出聲,“志舒當然是為了戚醫生嘍!。”

空氣突然靜了。幾個男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起從K市過來的,平時插科打諢慣了,可這話裏的意思……一時之間,沒人再敢隨意開口。

陸向東也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擡手拍了拍戚志舒的肩膀,試圖用玩笑緩和這緊繃的氛圍,打著圓場說道:“真的假的?志舒,你跟戚醫生也是一對啊?這倒是好事,昨天孫姨還拐彎抹角問我你有沒有對象,琢磨著要給你介紹相親,看來這下是徹底不用了。”

“我們……”

戚志舒剛開口,就被戚岸冷冷打斷。

“你們誤會了,我們沒有關系。”戚岸擡眼看向陸向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分說的疏離,“陸長官,既然孫姨托你幫忙,那就盡早安排他們見見。”

徐照南心裏咯噔一下,只覺不對勁。上次一塊兒吃飯時分明還好好的,戚志舒和戚岸之間的氛圍雖不是十分融洽,但也沒有如此針鋒相對。

不等眾人從這尷尬的沈默中緩過神,戚志舒忽然開口,

“不用介紹。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戚志舒定定地看著戚岸,眼眸深邃,藏著執拗與堅定,沒有絲毫退讓,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現在戚醫生和我確實沒關系,因為我還在,單方面追求他。”

這句話把飯桌上又炸安靜了,一股又惱又悶又無奈的情緒直沖戚岸心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都有想走的沖動了。

戚志舒這人,真是瘋了。

風沙刮得灰撲撲的,高嘉言踩著滿地黃土沖進院子時,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戚志舒——軍裝筆挺,帽檐壓得低,正低頭看手裏的扶貧報表,側臉在陽光下像塊冷硬的石頭。

“戚志舒!”她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劈了叉,像被砂紙磨過。

戚志舒擡起頭,目光掃過她漲紅的臉,又落回報表上:“有事?”

“我的調令是不是你安排的?”

戚志舒合上報表:““這裏有專業的醫療隊,你本就不需要過來。我原本不想用職權幹涉你的,但你鬧了這麽久,也該離開了。”

“你別忘了,你答應我哥要好好照顧我的!”高嘉言攥緊雙拳,聲音陡然拔高,搬出最後的籌碼,眼底透著一絲孤註一擲的期盼。

“正是因為班長,這些年你再無理取鬧我都忍了。”戚志舒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隱忍後的清冷,“而且你也別忘了,說到底,我虧欠的是班長,不是你。”

他眼神銳利起來,語氣冷了幾分,帶著明確的警告:“從前的事,我看在班長的面子上不追究,但如果,你再把心思動到戚岸身上,就別怪我不顧念舊情。”

話音落下,戚志舒不再看他,轉身便要離開,不願再多做糾纏。

“戚志舒!”高嘉言拽住他的袖子,“你受傷了是我在照顧你,為了你我從護士考到了醫生,從K市跑到了H市,我做了這麽多,你就這麽對我?”

戚志舒連轉身都沒有,背對著她,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沒有絲毫留情:“沒有人要求你為了我,而且從一開始我就明確拒絕你了,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廂情願。”

“也沒有人規定,你付出了什麽,別人就一定要回報什麽。”

“可戚岸是個男人!”高嘉言急了,上前一步逼近他的後背,“戚岸他是個男人,你想過這麽做的後果沒有?當年徐照南因為什麽跟你一起去了H市,那些流言蜚語,你都忘了嗎?”

這話徹底觸碰到了戚志舒的底線,背影愈發冷硬,語氣裏滿是斥責與失望:“高嘉言,你也是個軍人,別再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既給部隊抹黑,也讓你哥丟臉。”

戚志舒不再看高嘉言煞白如紙的臉色,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進辦公室,反手重重關上房門,只留下滿院風沙,和僵在原地、狼狽又絕望的高嘉言,再無半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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