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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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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陽歷初六,公主大婚。

雲瑤到底是天帝唯一的“女兒”,此次婚禮在整個神界看來都是異常隆重的。

初六早晨,雲瑤早早起了床。其實昨晚他根本就沒睡著。怎麽會睡得著呢,今日不僅是他成親的日子,還是他即將與陵弈分別的日子。

他有些悵然地揚起嘴角,本該盛滿歡喜的眸底卻覆著一層淡淡的愁思。坐在梳妝鏡前,他指尖捏著眉筆在清秀淡雅的眉眼間細細描過,將他原先有些利落的眉修得更加溫婉。隨後他用指尖沾取少量珍珠粉輕拍在臉頰上,為了掩蓋昨夜一宿沒睡眼底留下的烏青。最後他眼睛掃過一旁朱紅的唇脂,他對著鏡面猶豫了片刻,心想:反正都是最後一次扮女子了,就畫個全套吧。於是他捏起唇脂,對著飽滿的唇瓣細細塗抹起來。

孔瀾走進屋內,看到雲瑤後笑道:“瑤兒今日真好看。”

雲瑤聞言,睫毛輕顫,將眸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無奈地笑了笑,“總歸是最後一日了,打扮得好些給自己留個念想罷了。”

孔瀾走過去抱住雲瑤,他想安慰雲瑤,可剛開口就哽咽了,只好別過頭拭了拭眼角的淚水。

“一切都會好的。”孔瀾最後還是說了這麽一句。

雲瑤不想讓他難過,強撐起精神,燦爛地笑著回頭:“父親,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要哭。”

孔瀾連連點頭,“是,是。我們都要開開心心的。”

忽然,雲瑤聽到窗外天鐘齊鳴,那聲音響徹九霄——吉時到了。

雲瑤站起身,挽住孔瀾的胳膊,淺笑著朝青鳴殿門口走去,他知道此時陵弈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甫一出門,他便在人群中央看到身披大紅喜袍的陵弈。陵弈今日將墨發用玉冠高高豎起,身子挺拔,眉眼間滿是歡喜。他看到雲瑤出來後馬上轉頭望去,雲瑤一下子撞進他的眼眸中,看到他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溫柔。

“瑤兒,我來了。”陵弈激動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雲瑤的手。他等這一日已經等了許久。年年覆年年,他們倆從那樣小的年紀一直相伴相守到如今,陵弈緊緊牽著雲瑤的手,心想:從今往後無論什麽事情都無法將我們分離。他感覺到雲瑤的手有些冰冷,還貼心地用自己的手心為他供暖。

九霄之上的淩霄殿,萬道霞光裹纏其間。悠長的雲梯上,鮫綃織成的水藍色地毯從南天門一直綿延至正殿口。殿門口站著兩排執玉笏的仙官,雲袖翻飛間灑下片片金花,落在衣袂上化作點點流轉的淡光。

兩位新人在眾人的見證下緩緩走進淩霄殿,他們微笑著望向對方。在看向雲瑤的一瞬間,陵弈不知為何,覺得雲瑤的笑似乎帶著他看不清的意味。

淩霄殿內,諸位神官齊聚一堂。在禮官的呼喊下,雲瑤和陵弈先是向坐在中央的諸位前輩拜了一拜,隨後他們二人轉過身,對著對方拜了拜。

行禮時,雲瑤一直垂著眼眸,他睫毛輕顫,將眼底的悲傷藏在流蘇的陰影裏。而陵弈則是熱烈懇切地望著雲瑤,一副終於心想事成的模樣。

禮成之際,漫天霞光化作星河,七彩雲霄在空中肆意劃過,無數靈鳥盤旋在淩霄殿之上。眾神為這對新人獻上美好的祝願與歡呼,在此之際,陵弈轉過頭望向雲瑤,緊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了,他溫聲道:“瑤兒,往後餘生,我都會好好愛你護你。”

雲瑤受不了他這樣熱切的眼神,目光閃爍地轉過頭,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嘴角強扯出一抹笑,僵硬地說:“嗯……嗯,心與君同。”

就在眾神舉杯暢飲之際,角落裏,雲璋忽然向雲玨使了個眼色。

雲玨接到暗示後跟在雲璋身後,與他緩緩走到殿中央。

“諸位!”雲璋振臂高呼,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雲瑤聽到他的聲音,認命地閉上眼睛,心想:要來了嗎?

眾神都望向雲璋,就連臺上的雲溟也疑惑地看向他。

雲璋眼底帶著無盡的怒火,狠狠瞪著臺上的雲溟,雲溟看到他的眼神後心道不好。

果然,在下一刻,雲璋身後的雲玨擡手變幻出鮫人印,隨後他指尖微動,一道白光從天上飛竄下來,直直註入鮫人印中——那是七星連珠之力。

眾人在看到鮫人印之後神色各異,陵熹則是直接楞在原地,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雲玨,不知道鮫人印為什麽會在他手上,也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

隨後,雲玨將鮫人印交給雲璋,雲璋接過鮫人印,從中調出一抹強光直奔雲溟。雲溟沒有戒備,被雲璋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條件反射地反手反擊,在雲璋打中他的同時,他也在雲璋的胸口留下重重一擊。

雲璋被他打得直接翻滾在地,捂著胸口在地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你……你這個孽子!”雲溟看著自己周身怎麽都蓋不住的魔氣,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雲璋見自己計劃成功了,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高聲喊道:“諸位!你們都看到了,雲溟已然入魔。前段時間南北結界松動,也都是他打開的!他為了提高自身修為大肆吸收魔氣,將三界置於水火之中,還殺了我母親陵水綃!”

此話一出,眾神皆嘩然。

“竟會如此!”

“我早就說雲溟不是什麽好人!”

“這……他可是天帝啊,怎麽能這樣!”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雲溟只是在被揭穿後的一瞬間露出恐懼的神情,隨後他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陰邪的笑。雲璋緊緊護著手中的鮫人印,死死盯著雲溟。

可眾人都沒料到雲溟如今已成為眾矢之的了還會直接對雲璋出手。他借助魔氣飛快竄到雲璋面前,擡手一揮竟將鮫人印輕松取走。

陵熹眼疾手快地攔住他,對眾神說:“不能讓雲溟跑了!”

雲溟瞇著眼笑著看向他們,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他大手一揮留下萬頃魔氣,那些魔氣瞬間攻向眾人,就連陵熹和雲玨也被魔氣控制住了。

就在他們忙著對方魔氣時,雲溟已經手持鮫人印逃之夭夭了。

“可惡!”雲玨氣憤地捶了一下旁邊的天柱,隨後跑到雲璋身邊去查看他的情況。

孔瀾在雲璋倒地的瞬間就跑到他身邊為他護法,此刻他看到雲玨來了,著急道:“小玨,你快看看他。”

雲玨將雲璋扶起來,隨後在他身後緩緩註入靈力,說道:“不必擔心,方才雲溟沒有料到雲璋會突然攻擊他,所以下手不重。”

他為雲璋療好傷後剛要站起來,就感覺到身後有人拉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地被人靠近,隨後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摘掉雲玨的面具。面具下,那張英氣俊俏的臉終於重見天日。

他本想奪過面具,可在他看清是誰摘掉他的面具後,他頓住了——是陵熹。

陵熹兩眼通紅地盯著他,含著淚水的琥珀色眸子輕輕顫著,手緩緩撫上雲玨臉上那道疤,嘴角微微露出一抹有些病態的微笑。雲玨就這樣楞楞地與他對視片刻,嘴唇囁嚅著要說什麽,可陵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在他說話之前擡起手在他臉上重重扇了下去,“雲玨,耍我好玩嗎?”

陵熹的眼淚隨著他的動作止不住地往下湧,眼底的悲憤已經藏不住了。雲玨心疼又難過地看著陵熹,剛要擡手為陵熹擦眼淚就被陵熹一巴掌拍開。

陵熹這一掌沒有留勁,他帶著自己這段時間的痛苦、仿徨、憤懣,向雲玨重重拍了一掌。雲玨故意沒有躲,就這麽受了陵熹用力的一巴掌,他白凈的臉瞬間浮上幾道淺紅的指印。

不夠,還不夠。雲玨痛惜地看著陵熹,自虐地想:他這一巴掌根本不夠抵我這段時間對他造成的傷害。

陵熹紅著眼咬牙道:“宋長川,不對,應該叫你雲玨吧?”說完,他自嘲地大笑起來:“我真是傻透了,是吧?被你這麽耍。”

“耍我好玩嗎?”陵熹一字一頓地問:“雲、玨、殿、下。”

雲玨喉結滾動,垂下眼眸低聲道:“對不起。”

“所以……”陵熹聽到這句話後,先前的怒氣瞬間化為悲傷,他失神地流著眼淚,呆呆地望向地上的某一點:“之前鮫人印是你偷的?”

“你為什麽要偷鮫人印?是為了今日揭穿雲溟?”說罷,他擡眼掃過坐在地上的雲璋,狠狠說:“你和雲璋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我……”雲玨有些難堪地開口:“最開始我盜走鮫人印,是為了覆活夢璃。”

他剛說完,陵熹就猛地轉過頭看向他,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雲玨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雲玨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陵熹,不敢有任何隱瞞。

雲璋怕陵熹生氣,也在一旁幫雲玨解釋道:“雲玨從人間回來時本想把鮫人印還給你,但那時你被雲溟施了法,若是你知道鮫人印的線索,雲溟也一定會知道,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逼不得已?”陵熹閉著眼譏諷地笑道:“那最開始去鮫人宮盜鮫人印也是逼不得已嗎?”

他睜開眼,猛地上前一步,攥起雲玨的衣襟,將他的頭猛地往下扯,逼著他直視自己,他看到雲玨眼底閃過許多情緒,知道雲玨心底也不好受。

與雲玨對視的一瞬間,陵熹忽然無話可說了。千言萬語在那一瞬間忽然煙消雲散了,他大笑起來,自暴自棄地說:“不重要了,什麽都不重要了。”

“什麽不重要了?”雲玨苦澀地問。

陵熹冷笑道:“我本來……我本來想著,與宋長川重逢時,我有許多話要和他說。可如今他已經不在了,我要說的也都不重要了。”

聽到他的話,雲玨的心像被一劍劈開似的,他痛苦地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說……我……”他還沒說完就被一旁沖過來的陵弈一拳打倒,嘴角都被打破了,溢出一條淡淡的血痕。

“雲玨!你怎麽敢這樣的!”相比於陵熹現在的哀傷,陵弈更多的是憤怒,“我小舅那麽愛你,你竟然敢騙他?你知道在這段找不到你的時間裏我小舅是怎麽過的嗎?他活得跟個行屍走肉一樣,恨不得跟你一起去了。你這個混蛋!就算不能出現,不能說鮫人印的線索,你至少給我小舅傳個信報個平安啊!可你呢?你以為我小舅在乎的真的是鮫人印嗎?他在乎的是你啊!”

“他那麽愛你,都跟你結契了,可你把他當什麽了?當做你下凡偶然渡的一個劫?過去了就拋棄?”

他越說越生氣,眼看著就要再向雲玨砸一拳的時候,雲瑤一下子站出來擋在雲玨身前。陵弈難以置信地看著雲瑤,“瑤兒你做什麽。”

“你……你先冷靜一下。”雲瑤的眼睛也有些紅,似乎是剛剛哭過。陵弈剛才只顧著聽陵熹和雲玨的事,沒有註意到雲瑤,如今才想起來今日是自己和雲瑤的大婚。

“怎麽了瑤兒。”陵弈心疼地走過去,輕撫過他微紅的眼尾。

雲瑤強裝鎮定道:“我沒事,陵弈哥哥,你先不要沖動。”

陵熹站在陵弈身邊,也擡手攔住陵弈,此時他已經冷靜下來,他沒有看雲玨,而是冷冷地對陵弈說:“沒事了,小弈,宋長川已經不在了,現在只有仙君雲玨,他是高高在上的龍族二皇子,我們怎麽高攀得起呢。”

聽到陵熹這麽說,雲玨再也忍不住了,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要離開的陵熹,聽他的聲音仿佛他的心已經碎了一樣,“你……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會改的!”雲玨慌張地拉著陵熹的手臂,哀求道:“別不要我。”

一旁的雲璋也幫他說話:“小熹,雲玨他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是我不讓他找你,要怪就怪我吧……”

陵熹冷眼瞥了一下雲璋,沈聲道:“表哥,你以為我不怪你嗎?你為什麽不信任我?最開始你就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的計劃,我難道會不幫你嗎?”

“你偏偏要引誘雲玨去盜印。”陵熹頭疼地扶著額頭,“現在好了,鮫人印還是被雲溟拿走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雲溟苦笑道:“我是為了保護你。雲溟功力深厚,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我怕你被他……”

陵熹嘆了口氣,搖搖頭:“我已經長大了,表哥,你和我姐姐一樣,總覺得我是一個小孩。保護我?那時我姐姐也是這麽跟我說的,她不讓我去,自己喪命在神魔大戰中。我後來一直在想,她還不如帶我一起去呢,說不定我能幫到她,說不定她就不會死。”

他有些難過地拭掉眼尾的淚珠,“你也是,我不用你保護,相反,我還可以保護你。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如今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雲璋聽了陵熹的話瞬間楞住了,他開始反思陵熹說的話,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至於雲玨。”陵熹的聲音始終淡淡的,現在再看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兩片一望無際的、寂靜深沈的寒潭,“我知道他後面沒有找我是有苦衷的。道理我都懂,但我那段時間受的苦不允許我這麽快就原諒他。”

“還有……”陵熹閉上眼,自虐地開口道:“他一開始盜印,不是為了什麽人間大道吧?只是為了覆活他的未婚妻。”

“我想,如果是宋長川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做偷東西這種事吧。”陵熹淡淡的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雲玨的心池,在他心裏反泛起層層苦澀的漣漪。他現在心裏有恨,就忍不住用話語刺痛雲玨。

雲玨聽到他的話,站在原地痛苦地看向他,眼底滿是悲楚,“原來你是這麽認為的……”

陵熹目光深沈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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