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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宮城異狀 玄語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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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宮城異狀玄語破局

夜漏三更,洛陽宮藏書閣的燭火堪堪挑亮半方案幾,林青鸞正撚著竹箋校勘《藝文類聚》,檐角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撲棱聲,靈羽拍著沾了夜露的翅膀落上桌,小爪子扒著她的袖口,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青鸞,快,婉兒姐姐讓我來傳信,出大事了!”

林青鸞擡眼,指尖依舊按著竹箋,語氣淡靜:“慌什麽,慢慢說,出了什麽事。”

“這三天夜裏,宮裏到處都是異響,太極殿的銅爐自己挪了三尺,鐘粹宮的瓷瓶摔在地上沒半個人影,宮人都傳是怨靈作祟!”靈羽的小身子微微發顫,“都說那些是被太後處置的宗室、大臣冤魂,回來覆仇的,現在宮裏人都嚇破了膽,下夜的宮人躲在房裏不敢出來,還有小太監偷偷收拾包裹想逃,被侍衛抓了好幾個。”

“婉兒怎麽說?太後那邊是什麽態度?”林青鸞放下竹箋。

“太後震怒!先是派了刑部的人徹查,查了三天連根毛都沒找到,那些官員只會跪在殿上請太後祭拜冤魂平息天怒,太後氣得把奏折摔了,轉頭就把這事交給婉兒姐姐了!”靈羽撲棱了下翅膀,“婉兒姐姐說,這事根本不是什麽怨靈,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可她查了兩天,一點線索都沒有,宮裏耳目雜,她又不敢大張旗鼓,只能讓我來求你幫忙。”

靈羽的話音剛落,窗外一聲清唳劃破夜色,風銳振著寬大的羽翼落在窗欞上,斂翅時掃落幾片枯葉。

“青鸞,東宮那邊也亂了。”風銳的聲音比靈羽沈,帶著幾分鷹隼的銳利。

“殿下沒事吧?”林青鸞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

“殿下倒沒事,就是宮人私下議論得兇,有兩個灑掃的宮人說這是天譴,是太後殘害宗室遭了報應,被李德聽見了,當場拖下去打了二十杖,可流言還是壓不住。”風銳歪了歪腦袋,“我夜裏繞著宮城飛了三圈,見周興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在各宮道巡邏,武承嗣倒是沒露面,可他府裏的家丁有兩個混在侍衛裏,在長春宮附近晃悠。”

“長春宮?”林青鸞眉梢微挑。

“是,那宮廢了快半年了,荒草叢生的,平時沒人去,偏生周興的人和武承嗣的人都往那湊。”風銳道。

靈羽立刻接話:“婉兒姐姐也說,那些異響最早就是從長春宮附近傳出來的,只是沒人敢去查,都說那宮鬧鬼。”

林青鸞靠在窗沿上,沈默片刻,語氣篤定:“哪有什麽怨靈,都是人裝的,十有八九是宗室殘餘勢力,借著太後處置諸武、削宗室的由頭,裝神弄鬼攪亂宮廷,想伺機作亂。”

“那怎麽辦?婉兒姐姐說要是再查不出線索,太後怪罪下來,她可是要被罰的。”靈羽蹭著林青鸞的指尖,滿是焦急。

“靈羽,你先傳信告訴婉兒姐姐,讓她別慌,暗中派兩個心腹,裝作灑掃宮人去長春宮附近探探,別露痕跡,另外讓她盯緊那些上奏請太後祭拜冤魂的官員,多半有人和那些作亂的人勾結。”林青鸞按住靈羽的身子,語氣嚴肅。

“好,我這就去。”靈羽用力點頭,撲棱著翅膀就要走。

“等等,避開宮道的巡邏侍衛,從禦花園的假山洞繞過去,別被人看見。”林青鸞叮囑道。

靈羽應了一聲,振翅消失在夜色裏。藏書閣裏只剩林青鸞和風銳,風銳湊到她跟前,歪著腦袋問:“你要去找宮苑裏的鳥獸打聽消息?”

“嗯,宮裏到處都是武承嗣和周興的耳目,我親自去查太惹眼,只有它們能在暗處走動,不被人懷疑。”林青鸞吹滅案上的燭火,拿起窗邊的素色披風裹在身上,“你守著藏書閣,別讓人進來。”

“放心,有我在,誰也別想靠近藏書閣半步。”風銳落在門楣上,鷹目盯著宮道的方向,像尊小小的石像。

林青鸞借著夜色,貼著宮墻根往禦花園走。此時的洛陽宮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巡邏侍衛的梆子聲,敲得人心發慌,偶爾傳來幾聲宮人的啜泣,藏在廊柱後,不敢大聲。走到禦花園的太湖石旁,她停下腳步,輕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聲音清細,混在夜風吹動樹葉的聲響裏,半點不突兀。

不過片刻,幾只灰黑色的老鼠從石縫裏鉆了出來,怯生生地圍著她的腳邊,領頭的那只大老鼠晃了晃腦袋,吱吱地開口:“姑娘,你找我們?”

“我問你們,這幾天夜裏宮裏的異響,還有器物自己移動,都是誰弄的?”林青鸞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

“是黑衣人,都蒙著臉,在廢了的長春宮裏待著,夜裏就出來敲梁柱、搬東西,故意弄出聲音。”大老鼠蹭了蹭地面,“他們還把鐘粹宮的瓷瓶搬起來摔了,把太極殿的銅爐挪了位置,就是為了嚇人。”

“有多少人?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

“十來個人,都是子時來,寅時走,每次都從長春宮的側門進,側門的鎖早就被他們撬了。”大老鼠道,“還有幾個穿灰衣的宮人,給他們送吃的和水,那些宮人是負責長春宮附近灑掃的,平時不怎麽露面。”

“那些宮人有沒有什麽特征?黑衣人有沒有說要做什麽?”

“宮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臉,個子都不高,說話細聲細氣的。”大老鼠想了想,“黑衣人說,要讓宮裏亂起來,讓太後坐不住,等大家都怕了,侍衛也松懈了,就找機會闖進宮,殺了太後,立別的皇子當皇帝。”

林青鸞心頭一凜,剛要再問,遠處傳來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大老鼠帶著其他老鼠立馬鉆回石縫,林青鸞也躲到太湖石後,等侍衛走過,才起身往宮墻邊的老槐樹走。她又吹了一聲口哨,這次的聲音比剛才稍高,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落在枝頭,都是靈羽的朋友,平時常幫靈羽傳遞消息。

“你們夜裏在長春宮附近飛,有沒有看到黑衣人運東西?”林青鸞仰頭問。

麻雀嘰嘰喳喳道:“看到了看到了,他們往長春宮運布包,沈甸甸的,扛著都費勁,還有長棍子,藏在草叢裏,看著像是兵器。昨天夜裏還運了幾壇酒,那些黑衣人在宮裏喝酒,吵吵嚷嚷的,說等過幾天就動手。”

“他們說具體什麽時候動手了嗎?是趁太後上朝,還是夜裏?”

“說等流言再傳廣點,讓太後派更多的人去祭拜冤魂,宮城的守衛空了,就趁太後上朝的時候,從長春宮出來闖太極殿。”麻雀道,“還說有人在朝裏幫他們,到時候會有人打開宮門。”

“朝裏的人是誰?你們聽到名字了嗎?”

“沒聽到,他們說話都捂著嘴,就聽到幾句‘武大人’‘殿下’的,聽不真切。”麻雀晃了晃腦袋。

林青鸞心頭一動,武大人?怕是武承嗣跑不了。她叮囑道:“你們繼續盯著長春宮,只要黑衣人有動靜,或者那些灰衣宮人和外人接觸,就立刻去藏書閣找我,或者找靈羽,記住,別被人發現。”

麻雀們紛紛點頭,振翅飛向長春宮的方向。林青鸞轉身往藏書閣走,剛走到門口,就見風銳從門楣上飛下來,落在她跟前。

“問到了?”

“嗯,藏在長春宮,十來個人,勾結了附近的灰衣宮人,運了兵器進去,打算等流言擴散,宮城守衛松懈時,趁太後上朝闖宮。”林青鸞推開藏書閣的門,重新點燃燭火,“朝裏還有人幫他們,聽著像是武承嗣的人。”

“武承嗣?他這是想借宗室的手作亂,然後嫁禍給太子殿下?”風銳的聲音裏帶著怒意。

“十有八九,他一直覬覦儲位,巴不得殿下出點事。”林青鸞坐在案前,指尖敲著案沿,“你現在去東宮一趟,給殿下傳信,讓他盯緊東宮的所有人,不管是宮人還是侍衛,別讓任何人接觸外人,更別讓武承嗣的人鉆空子,另外讓他悄悄調幾個可靠的侍衛,守著寢殿,別出意外。”

“曉得,我這就去,一刻鐘就回來。”風銳振翅就要走。

“避開周興的人,別被他們發現。”林青鸞叮囑道。

風銳應了一聲,消失在夜色裏。藏書閣裏只剩燭火跳動的聲響,林青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梳理線索。宗室殘餘、武承嗣、內奸宮人,這幾股勢力纏在一起,目的就是攪亂宮廷,要麽殺了太後,要麽栽贓殿下,不管哪一種,最後得利的都是武承嗣。婉兒現在被推到風口浪尖,查不出線索是死,查出線索被武承嗣盯上,也是兇多吉少,她必須幫婉兒把這事擺平,還不能暴露自己的異能。

一刻鐘後,風銳就飛了回來,落在案上,羽翼上沾著一點露水。

“東宮那邊安排好了,殿下親自吩咐了李德安排人手,調了八個心腹侍衛守著寢殿,還把幾個形跡可疑的宮人關起來了,太子殿下也說,近期不會出宮,不會給人可乘之機。”

林青鸞點頭:“辛苦你了,夜深了,歇會兒吧。”

清晨,靈羽拍著翅膀飛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喘著粗氣,胸口的羽毛都微微起伏。

“青鸞,婉兒姐姐按你說的,派了兩個心腹裝作灑掃宮人去長春宮附近探了,真的看到黑衣人在裏面走動,還聞到了兵器的鐵銹味,那些灰衣宮人果然鬼鬼祟祟的,給裏面送了早飯就匆匆出來了。”靈羽的聲音裏帶著興奮,又有幾分焦急,“可武承嗣剛才去紫宸殿了,跟太後說婉兒姐姐查案不力,還說女子撐不起事,想讓太後把這事交給他,太後沒同意,可也讓他協助婉兒姐姐查案了!”

“婉兒什麽反應?”

“婉兒姐姐急壞了,說武承嗣一旦插手,肯定會壞事,要麽搶功,要麽偷偷給那些黑衣人通風報信,讓他們跑了,到時候把罪責推到婉兒姐姐身上。”靈羽道,“婉兒姐姐還說,周興的人現在也往長春宮附近湊,不知道是想查案,還是想幫武承嗣。”

“讓婉兒姐姐別慌,她現在是太後欽點的查案之人,武承嗣再橫,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插手。”林青鸞摸了摸靈羽的腦袋,“你再去傳信告訴婉兒,讓她立刻寫奏折稟報太後,說查到長春宮有異動,懷疑有歹人藏匿,請求太後派禁軍,今夜亥時埋伏在長春宮周圍,寅時動手,一舉擒獲那些人。記住,奏折裏只說查到歹人藏匿,別說有多少人,也別說有兵器,免得走漏消息,另外,讓她親自去見禁軍統領,私下說清情況,讓禁軍統領帶可靠的人去,別讓周興和武承嗣的人摻和。”

“那武承嗣那邊怎麽辦?他要是跟著去怎麽辦?”

“讓婉兒跟太後說,武承嗣身為宗室,身份尊貴,不宜親自去險地,讓他在太極殿守著,以防宮城別處有異動,這樣既堵了他的嘴,又不讓他靠近長春宮。”林青鸞道,“還有,讓婉兒把那幾個勾結黑衣人的灰衣宮人盯緊了,別讓他們跑了,也別讓他們給武承嗣傳消息,找個由頭把他們調去別的宮,暫時看住。”

“我這就去傳信給婉兒姐姐!”靈羽拿上紙條飛出門去,很快消失在晨光裏。

藏書閣的門被輕輕推開,王嬤嬤端著早飯走進來,腳步匆匆,托盤裏的粥碗都微微晃動。

“姑娘,你聽說了嗎?宮裏的流言更兇了,說昨夜長春宮有綠光飄出來,是冤魂顯形了,還有官員聯名上奏,讓太後去太廟祭拜,還說要廢了皇上,平息天怒呢!”王嬤嬤把早飯放在案上,搓著雙手,“這日子可怎麽過啊,好好的怎麽就鬧成這樣了。”

“不過是些無稽之談,嬤嬤別信。”林青鸞端起粥碗,語氣平淡。

“可架不住人多嘴雜啊,連禦膳房的廚子都在說,這幾天都不敢單獨出門了。”王嬤嬤道,“對了,姑娘,剛才我去禦膳房打粥,見武承嗣大人的人在長春宮附近晃悠,還和周興大人的人說了幾句話,看著鬼鬼祟祟的。”

“知道了,嬤嬤先下去吧,沒事別往長春宮那邊去。”林青鸞道。

王嬤嬤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還不忘輕輕帶上房門。林青鸞放下粥碗,神色沈了沈。武承嗣和周興勾結在一起了,這就更麻煩了,周興手裏有刑獄,還有不少爪牙,若是他們聯手,不僅會給黑衣人通風報信,說不定還會在禁軍中安插人手,壞了婉兒的計劃。

她看向風銳:“你再去長春宮附近盯著,看看武承嗣和周興的人有沒有和裏面的黑衣人接觸,另外看看禁軍的人有沒有異動,要是發現他們給黑衣人報信,立刻回來告訴我。”

“我這就去,盯緊他們。”風銳振翅飛出藏書閣,往長春宮的方向去了。

轉眼到了午時,靈羽又飛了回來,這次的神色比早上輕松了不少。

“青鸞,婉兒姐姐按你說的做了,奏折遞上去,太後立刻準了,派了禁軍統領李楷固帶五百禁軍去查,李楷固是太後的心腹,可靠得很。婉兒姐姐還跟太後說,讓武承嗣在太極殿守著,太後也同意了,武承嗣氣得臉都綠了,可也沒轍。”靈羽道,“那幾個灰衣宮人,婉兒姐姐找了個由頭,說禦花園要灑掃,把他們調去了禦花園,派了心腹看著,他們想傳消息都傳不出去。”

“周興的人呢?有沒有跟著禁軍?”

“婉兒姐姐跟李楷固說了,讓他把周興的人攔在長春宮三裏外,說怕人多眼雜,打草驚蛇,李楷固照做了,周興的人敢怒不敢言。”靈羽蹭著林青鸞的臉頰,“婉兒姐姐說,今夜亥時,禁軍就會埋伏在長春宮周圍,寅時動手,肯定能一舉擒獲那些黑衣人。”

“那就好,讓婉兒今夜別去長春宮,就在紫宸殿等著,免得有危險。”林青鸞道。

“我會告訴她的!對了,婉兒姐姐還說,太後誇她心思縝密,查案有方,說等這事了結了,要賞她呢!”靈羽的聲音裏滿是歡喜。

林青鸞笑了笑,剛要說話,風銳就匆匆飛了回來,神色凝重,翅膀上還沾著一點血痕,像是被樹枝刮到了。

“青鸞,不好了,武承嗣的人繞著宮墻走了小路,去了長春宮,給裏面的黑衣人傳了消息,說今夜禁軍要去圍剿,讓他們今夜子時就動手,闖去東宮,栽贓李旦殿下勾結宗室作亂!”風銳急道,“我想攔著,可他們人多,我被樹枝刮到了,沒攔住,那些黑衣人現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子時動手!”

林青鸞心頭一緊,武承嗣果然夠狠,不僅要讓黑衣人跑了,還要栽贓殿下,一旦殿下被牽連,輕則被廢,重則性命難保。她立刻對靈羽道:“靈羽,你立刻去紫宸殿找婉兒姐姐,讓她馬上告訴李楷固,把埋伏的時間提前到戌時,讓禁軍現在就往長春宮去,別等亥時了,另外讓婉兒姐姐稟報太後,說武承嗣給黑衣人傳信,意圖栽贓殿下,讓太後派人看住武承嗣,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再搞小動作!”

“好,我馬上去,一刻都不耽誤!”靈羽抓起紙條振翅就飛,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林青鸞又看向風銳:“你再去長春宮盯著,看看黑衣人有沒有開始行動,要是他們提前出來,就立刻回來報信,另外看看禁軍的人有沒有到位,別出岔子。”

“曉得!”風銳不顧翅膀上的傷,振翅飛向長春宮。

林青鸞站在窗邊,望著長春宮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戌時離現在只有幾個時辰了,禁軍要從營中趕到長春宮,還要埋伏好,時間很緊,武承嗣那邊肯定還會搞小動作,婉兒能不能穩住局面,李楷固能不能順利圍剿黑衣人,都是未知數。若是禁軍晚了一步,黑衣人闖去東宮,殿下被栽贓,那整個洛陽宮都會天翻地覆,太後震怒之下,怕是會錯殺無辜,武承嗣就會坐收漁翁之利。

她在藏書閣裏來回踱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像是熬在油鍋裏,宮道上的梆子聲敲了一遍又一遍,從午時到未時,從未時到申時,再到酉時,始終沒有靈羽或風銳的消息,林青鸞的心越揪越緊。

酉時末,風銳終於飛了回來,這次的神色松了不少,翅膀上的傷被它用嘴理過,羽毛貼在一起。

“青鸞,禁軍已經到位了,李楷固帶了五百人,埋伏在長春宮的四周,連屋頂都安排了人,武承嗣的人被太後派的人看住了,關在府裏,出不來了,周興的人也被禁軍攔著,動彈不得。黑衣人還在長春宮裏,不知道禁軍已經埋伏好了,還在收拾兵器,準備子時闖東宮呢!”

林青鸞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辛苦你了,這下好了,今晚就能一網打盡了。”

“還有,婉兒姐姐讓我告訴你,太後知道武承嗣的所作所為後,氣得大罵,說等這事了結了,要好好處置武承嗣,還說多虧了婉兒姐姐查案得力,不然就要被武承嗣騙了。”風銳道。

林青鸞笑了笑,沒說話。她要的從不是太後的誇讚,只是想護住婉兒,護住李旦殿下,不讓武承嗣的陰謀得逞,也不讓自己的異能暴露。這洛陽宮就像一個巨大的旋渦,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夜色漸濃,戌時的梆子聲敲過,遠處傳來一聲輕喝,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喊殺聲隱約傳來,從長春宮的方向飄到藏書閣,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林青鸞站在窗邊,知道那是禁軍動手了,那些宗室殘餘,那些勾結作亂的宮人,還有武承嗣的陰謀,今夜都會煙消雲散。

又過了一個時辰,靈羽拍著翅膀飛了回來,落在案上,滿是歡喜。

“青鸞,成了!禁軍一舉擒獲了所有黑衣人,一共十二個人,都是宗室殘餘,還搜出了不少兵器,那幾個灰衣宮人也被抓了,招供說是武承嗣讓他們勾結黑衣人的,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們榮華富貴。武承嗣被太後關在府裏,聽候發落,周興也被太後訓斥了一頓,罰了三個月的俸祿。”靈羽道,“婉兒姐姐現在在紫宸殿,太後正誇她呢,說她是個難得的才女,有勇有謀,以後要重用她!”

“那就好。”林青鸞淡淡道,心裏一片平靜。

“婉兒姐姐還說,讓我謝謝你,要是沒有你,她這次肯定栽了,只是她現在在紫宸殿,不能親自來謝你,等過幾天忙完了,再來看你。”靈羽道。

“不用謝,讓她好好做事,太後重用她,是好事,也是難事,以後在宮裏,更要小心。”林青鸞道。

靈羽點了點頭,風銳也湊了過來,道:“宮裏的流言現在已經散了,宮人都說那些不是怨靈,是歹人裝的,太後下了旨,說誰敢再傳流言,一律重罰,現在宮裏已經恢覆平靜了。”

林青鸞看向窗外,洛陽宮的夜色依舊深沈,可遠處的宮燈卻亮得安穩,巡邏侍衛的梆子聲依舊,卻不再讓人覺得心慌。只是她心裏清楚,這只是開始,武承嗣倒了,可還有更多的人盯著皇位,洛陽宮的風,從來不會停。

藏書閣的燭火依舊亮著,林青鸞重新拿起竹箋,校勘起《藝文類聚》,仿佛今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只有檐角的靈羽和風銳,守著這個無人知曉的秘密,守著這方小小的藏書閣,守著洛陽宮深處,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

而遠處的紫宸殿,太後看著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上官婉兒”四個字上,又想起了藏書閣裏的那個女子,林青鸞。林家這個孩子,總是在不經意間,給她帶來驚喜,心思縝密,聰慧過人,仿佛什麽都瞞不過她,這樣的人,是福,還是禍?太後的指尖輕輕敲著奏折,眸色深沈,無人知曉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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