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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聖臨朝 暗流初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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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二聖臨朝 暗流初湧

初夏的風帶著草木的濕氣,吹進洛陽宮的書房,案上的宣紙被吹得輕輕晃動。青鸞正幫李旦整理典籍,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宮人躬身進來稟報:“殷王殿下,公主殿下,天後娘娘下旨,明日起,陛下與娘娘並稱‘二聖’,共同臨朝理政,今日宮中要布置大殿,所有宮人都需前去幫忙。”

李旦握著書卷的手一頓,眼神沈了沈:“知道了,下去吧。”

“二聖臨朝?”李令月從窗邊跑過來,一臉好奇,“是不是以後父皇和母後一起上朝?那是不是就沒人敢不聽母後的話了?”

“令月,慎言。”李旦低聲提醒,“朝堂之事,不可隨意議論。”

青鸞心裏也咯噔一下,想起近日宮人中的傳言,說皇後娘娘越來越看重權力,連奏折都要親自批閱。她低下頭,繼續整理典籍,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權力傾斜,意味著深宮的風浪只會更大。

第二日清晨,青鸞剛到宮苑,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宮人走路都輕手輕腳,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連禦花園的飛鳥都像是察覺到什麽,飛得比往常低,嘰嘰喳喳的叫聲也透著幾分不安。

“青鸞,你聽!”李令月拉著她的手,指向大殿的方向,“有樂聲,肯定是父皇和母後上朝了。”

兩人悄悄走到宮墻根下,能聽到大殿方向傳來的朝賀聲,整齊而恭敬,其中還夾雜著武則天清亮的聲音,比往日更具威嚴:“眾卿平身,從今往後,朕與陛下共掌朝政,凡軍國大事,需共同商議,不得有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天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朝賀聲再次響起,震得宮墻都仿佛在顫抖。

李旦走過來,拉著兩人往回走:“別在這裏聽,被人看見不好。”

“三哥,母後好像越來越厲害了。”李令月邊走邊說,“昨日我去見母後,她正在和大臣說話,語氣可嚴肅了,連父皇都沒插幾句話。”

“天後本就聰慧,如今臨朝理政,自然要多費心。”李旦語氣平淡,卻沒再說下去,只是腳步比往常沈了些。

青鸞跟在後面,心裏漸漸有了盤算。她知道,武則天掌權後,定會更加註重朝堂動向,而她身處深宮,想要自保,必須提前知曉消息。她想起自己的異能,或許,宮中的鳥獸,能成為她的耳目。

午後,青鸞借口去藏書閣找婉兒,特意繞到禦花園最僻靜的假山後——這裏長著一片茂密的紫藤蘿,枝葉纏繞如簾,剛好能遮住身影,平日裏少有人來。她先探頭望了望,確認四下無人,才輕輕撥開藤蔓鉆進去,從袖袋裏掏出一小袋小米,撒在身前的青石上。

“啾啾——”幾聲輕鳴傳來,幾只灰撲撲的麻雀率先落在石上,低頭啄食小米,還有兩只膽大的,蹦到了她的鞋邊。青鸞蹲下身,聲音壓得比花瓣上的露珠還輕:“雀兒們,往後勞煩你們多留意些,若是聽到宮人議論朝堂的事,或是說天後娘娘的動向,就來這假山後告訴我,我日日給你們帶小米。”

麻雀們啄食的動作不停,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應答。青鸞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最靠近的那只麻雀的頭頂,它抖了抖羽毛,竟沒有躲開,反而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我知道你們聽懂了。”她嘴角彎了彎,又撒了一把小米,“若是聽到‘貶官’‘提拔’‘議事’這些字眼,一定要第一時間來報,好不好?”

剛說完,頭頂的枝椏晃動,一只松鼠抱著松果探出頭,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她。青鸞從袖袋裏摸出幾顆堅果,放在手邊的石頭上:“小松鼠,你也來幫我好不好?你跑得快、看得遠,若是看到陌生的大臣頻繁入宮,或是宮人神色慌張地奔走,就來拍三下我的窗欞,我就知道有急事了。”

松鼠嗖地跳下來,叼起一顆堅果,竄回樹上,蹲在枝椏上啃著,尾巴輕輕晃動,像是應下了。青鸞沒有再多說,悄悄撥開藤蔓走出,剛要邁步,就見婉兒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青鸞,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剛才在禦花園看了看花開,耽誤了些時辰。”青鸞自然地笑了笑,走上前與她並肩,“藏書閣那邊沒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還不是整理那些文書。”婉兒嘆了口氣,眼神卻不自覺地掃過她的袖袋,“你袖袋裏裝的什麽?鼓鼓囊囊的。”

“是給你帶的點心,禦膳房剛做的杏仁酥。”青鸞掏出油紙包遞給她,避開了鳥獸的話題,“對了,今日整理文書,有沒有聽到什麽新鮮事?”

“新鮮事倒是沒有,只是覺得天後越來越註重權力了。”婉兒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塊杏仁酥,“她讓宮人把所有奏折都先送到她那裏過目,再呈給陛下,連大臣議事,也要先問過她的意思。”

隨後從袖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這是我今日整理文書時,偷偷抄下的幾個名字,都是天後剛提拔的親信,你記著,往後見到這些人的家眷入宮,一定要避開。”

青鸞接過紙條,快速掃了一眼,牢牢記在心裏,又把紙條還給婉兒:“你快收好,別被人發現。對了,你還聽到什麽消息了?”

“天後正在讓宮人整理世家名錄,尤其是關中、河東的大族,挨個排查動向。”婉兒聲音壓得更低,“她還讓我整理往年的玄學相關文書,好像在找什麽祥瑞或是異兆的記錄,你一定要藏好自己的異能,連對鳥獸的親近都要收斂。”

青鸞剛點頭,就見剛才的幾只麻雀飛過來,落在她肩頭,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聲音急促。她凝神聽了片刻,臉色微變:“它們說,有個姓裴的大臣,因為反對二聖臨朝,剛才被天後罰去守皇陵了,宮人都在傳這件事。”

婉兒臉色也沈了下來:“果然,天後這是在立威。青鸞,往後我們更要謹慎,你別再單獨和鳥獸說話,若是要打聽消息,就趁餵食的時候隨口問一句,千萬別讓人看出破綻。”

兩人正說著,那只松鼠又跳了下來,叼著一顆堅果,往大殿的方向指了指,然後飛快地竄走了。青鸞心裏一動:“它是說,大殿那邊有動靜?”

婉兒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拉著她往藏書閣走:“快走吧,嬤嬤剛才還問起你,說有幾冊玄學典籍要你幫忙整理。”

從藏書閣出來,青鸞特意繞路經過禦馬廄。白雪見到她,立刻興奮地刨著地面,發出“噠噠”的聲響,隔著馬欄就往她身邊湊。餵馬的宮人正轉身添草料,青鸞快步走到馬欄邊,趁著間隙輕聲說:“白雪,你也幫我留意著好不好?若是看到宮人頻繁在殷王殿下的宮苑外徘徊,或是有人偷偷記錄什麽,你就偷偷告訴我。”

白雪像是聽懂了,用大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後擡起前蹄,輕輕刨了三下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青鸞摸了摸它的鬃毛,又給它添了些新鮮青草,轉身快步離開,全程沒被任何人察覺。

回到李旦的宮苑,李令月正蹲在廊下餵兔子,見她回來,立刻招手:“青鸞,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了,我們去捕蝴蝶好不好?”

“公主殿下,今日太陽太曬了,捕蝴蝶容易中暑。”青鸞走過去,幫她梳理兔子的絨毛,“我們不如在樹蔭下乘涼,我給你講宮外的趣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李令月拍手叫好,拉著她坐在槐樹下,“我想聽你說你家院子裏的鴿子,你以前說它們會送信,是真的嗎?”

青鸞心裏一動,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是真的,那些鴿子可聰明了,我只要對著它們說想去哪裏,它們就會飛到目的地,把信送出去,還會自己找回家的路。”

“哇!好神奇!”李令月眼睛發亮,“那宮裏的鴿子能不能送信?我想給婉兒姐姐送些點心,讓鴿子幫我好不好?”

“宮裏的鴿子怕是不行。”青鸞笑著搖頭,“它們沒受過訓練,說不定會把點心弄丟。等以後有機會,我教你養鴿子,我們一起訓練它們,好不好?”

“太好了!”李令月歡呼雀躍,完全沒註意到青鸞眼底的深意——她正好可以借著“養鴿子”的由頭,名正言順地接觸宮苑裏的飛鳥,不引人懷疑。

接下來幾日,青鸞每日都會借著“餵兔子”“賞花”的名義,往禦花園跑,給麻雀、松鼠餵食,收集零星消息。她得知武則天正在逐步替換朝中官員,把反對她的人要麽貶謫,要麽外放,提拔的都是對她忠心耿耿的人;還得知武氏族人最近頻繁入宮,每次都帶著厚厚的文書,顯然是在商議要事。

“青鸞,你最近怎麽總往禦花園跑?”李旦見她又要出門,隨口問了一句。

“殿下,我想給公主殿下的兔子找些新鮮的野草。”青鸞舉了舉手裏的小籃子,“順便給雀兒們帶些小米,它們最近幫我找到了不少好看的羽毛,公主殿下很喜歡。”

李旦笑了笑:“也好,註意安全,別跑太遠。”

青鸞應下,心裏暗自慶幸,幸好有李令月這個借口,讓她的舉動顯得合情合理。

這日午後,青鸞剛給麻雀餵完食,就見它們嘰嘰喳喳地圍著她飛,聲音急促。她凝神聽了片刻,臉色微變——它們說,天後要在三日後舉辦慶功宴,表彰支持她的大臣,還要借著宴會的機會,商議進一步提拔武氏族人的事。

她連忙找到婉兒,把消息告訴她:“婉兒姐姐,天後要辦慶功宴,你整理文書時,一定要留意相關的詔令,看看她要表彰哪些人,有沒有異常的任命。”

“我會的。”婉兒點頭,從袖袋裏掏出一小包東西,“這是我給你做的香囊,裏面裝了安神的草藥,還有一些能掩蓋氣息的香料,你帶著,若是不小心動用了異能,能稍微遮掩一下。”

青鸞接過香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心裏暖暖的:“多謝婉兒姐姐,你總是替我著想。”

“我們是姐妹,不言謝。”婉兒拍了拍她的手,“慶功宴那日,你一定要跟緊殷王和公主,少說話、多觀察,別被人註意到。”

青鸞剛回到宮苑,就見那只松鼠蹲在她的窗欞上,對著她連連點頭,然後竄向大殿的方向。她心裏一緊,知道肯定有急事,連忙跟著松鼠跑出去,一直跑到禦花園的紫藤蘿下,就見幾只麻雀正圍著一只貓頭鷹嘰嘰喳喳地叫。

貓頭鷹是夜間活動的,此刻卻出現在這裏,顯然是有重要消息。青鸞蹲下身,輕聲問:“貓頭鷹,你是不是有急事要告訴我?”

貓頭鷹低下頭,發出低沈的“咕咕”聲,青鸞凝神聽著,臉色越來越沈——它說,昨夜武氏族人深夜入宮,和武則天商議,要借慶功宴的機會,彈劾幾位反對二聖臨朝的核心大臣,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下麻煩了。”青鸞心裏咯噔一下,轉身就往李旦的書房跑。

“殿下,有急事!”青鸞推開門,見李旦正在批閱奏折,連忙說道,“我聽宮人中傳言,天後要借著慶功宴,彈劾幾位反對她的大臣。”

李旦握著筆的手一頓,擡頭看她:“消息可靠嗎?”

“應該可靠,我聽好幾個宮人都這麽說,還提到了幾位大臣的名字。”青鸞避開鳥獸的事,只說是宮人傳言,“殿下,那些大臣中有幾位曾與你有過書信往來,你一定要小心,別被牽連。”

李旦眼神一凜,沈思片刻:“我知道了,多謝你提醒。我會立刻燒掉那些書信,往後不再與他們往來。”他看著青鸞,語氣鄭重,“青鸞,往後若是聽到什麽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你的謹慎,或許能救我們一命。”

青鸞應下,心裏卻有些慶幸,幸好有這些鳥獸幫忙,不然她們還被蒙在鼓裏。

慶功宴那日,武則天身著華麗的朝服,坐在李治身邊,接受大臣們的朝拜,神色威嚴,眼底的野心幾乎毫不掩飾。席間,她頻頻舉杯,表彰那些支持二聖臨朝的大臣,言語間滿是籠絡之意,對反對者則只字不提,眼神卻帶著幾分冷意。

青鸞坐在李令月身邊,一邊應付著公主的問話,一邊留意著席間的動靜,同時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窗外——幾只麻雀落在窗臺上,正對著她輕輕啼鳴,傳遞著殿外的消息。

“青鸞,你看什麽呢?”李令月拉了拉她的衣袖,“母後在給大臣賜賞呢,你快看看,有沒有好看的珠寶?”

“沒什麽,我看窗外的鴿子飛得熱鬧。”青鸞收回目光,拿起一塊點心遞給她,“公主殿下,嘗嘗這個,很好吃。”

宴飲過半,武則天起身講話,語氣激昂:“今日設宴,是為了表彰各位卿家對朝廷的忠心。從今往後,朕與陛下共掌朝政,定會勵精圖治,開創盛世。凡忠於朝廷、支持二聖臨朝者,朕定不會虧待;若有妄圖作亂、阻礙朝政者,朕也絕不姑息!”

大臣們紛紛起身附和,朝賀聲此起彼伏。青鸞註意到,李治坐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全程沒說幾句話,只是偶爾端起酒杯,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

宴散後,青鸞跟著兩人往回走,路過禦花園時,那幾只麻雀又飛了過來,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叫。她凝神聽了聽,對李旦說:“殿下,今日夜裏怕是不太平,我們早些回宮,宮苑閉門謝客吧,別見任何訪客。”

“你也這麽覺得?”李旦轉頭看她,“我也察覺到了,席間母後看幾位大臣的眼神不對,怕是要有動作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青鸞輕聲說。

回到宮苑,李旦立刻下令,今夜宮苑閉門謝客,任何人不得入內。青鸞回到偏殿,趁著夜色,悄悄來到禦花園。月光透過紫藤蘿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她撒下小米和碎肉,對著聚攏過來的鳥獸輕聲說:“今夜辛苦你們多留意,若是宮中有異動,就來告訴我。”

麻雀和隨後趕來的貓頭鷹圍著她啼鳴,像是在回應。青鸞沒有再多說,轉身往偏殿走,月光拉著她的影子,長長的映在石板路上。

她摸了摸頸間的雙魚玉佩,又握緊了婉兒送的香囊,心裏清楚,從二聖臨朝的那一刻起,深宮的平靜就已被打破,而這些與她有約的鳥獸,將會是她在這場權力漩渦中,最隱秘、最可靠的依仗。

夜色漸深,宮苑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獸啼鳴。青鸞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她能做的,就是依靠這些無聲的夥伴,更加謹慎,提前察覺每一絲危險,才能在這場暗流湧動的深宮之中,站穩腳跟,護住自己,護住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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