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域就這樣一直抱著許嵐依，想要盡可能的給她更多的安慰。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他心中又是自責又是心疼，全然好似是已經忘記了從前的過往。

這一刻，陸辰域的眼中就只剩下了許嵐依這個人。除此之外，也是再與其他。只要他們兩個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好像一起就都會好起來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許嵐依的心一點一點的變冷，她的所有情緒都被絕望給吞噬了。

松開陸辰域的那一瞬間，許嵐依的內心更是悲痛到無以覆加。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安慰，也不想再見到你。”

許嵐依的聲音裏沒有歇斯底裏的痛苦，但是卻讓陸辰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涼。這一次，許嵐依必定是恨上了他，

“恨我嗎？”

陸辰域幾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問出了這句話，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似是如鯁在喉，想說什麽終是不得法。

許嵐依坐在讓她極其厭惡的病床上，將頭深深埋於雙手之間。在她看來，世間最為悲痛之事也大抵不過如此。

一直站在門外的秦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能看得出陸辰域眼底那深深的絕望。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是旁觀者清，這個辰域究竟是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呢？

長嘆了一口氣，秦路還是走進了病房。

“辰域，我想和許嵐依談一談。”

秦路知道許嵐依此時定是誤會了什麽，也是怪他自己沒有交代清楚。可是不管到了任何時候，秦路都會覺得自己這一次是失敗了。

陸辰域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著些許的期待。只不過這樣的光芒也是稍縱即逝，不多時他就又變作了從前那種疏離冷漠的姿態。

“你們隨意，我先走了！”

起身，陸辰域就準備離開了。表面看似淡定，陸辰域此時的心情卻早已經是五味雜陳了。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才能讓許嵐依的痛苦減輕一些。或許，不管他怎麽做，在許嵐依的心中他都早已經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可是，這個結果不正是他自己造成的嗎？陸辰域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算錯這一步，他更沒有去認真揣度過她與許嵐依之間的關系。他們究竟是舊識，舊情人，還僅僅只是仇敵？那麽如今呢？如今到了此時，他為什麽會感到悲傷呢？看到許嵐依絕望的眼神，陸辰域心中就已經湧起了莫大的悲傷，這種感覺騙的了別人也始終騙不過自己。

陸辰域這麽多年以來，都一直在試圖隱藏自己的情緒。且不管表面上如何，他所做的很多事情也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久而久之，就連臉上也多了一層保護色。

過去了那麽多年，甚至連陸辰域自己都忘記了他從前的樣子。

“辰域，你最好還是留下來。”

秦路顯得有些尷尬，有些事情還是陸辰域在場會比較好一些。他自認與許嵐依不熟，有陸辰域在，會比較有安全感。

陸辰域忽的就停下了腳步，聲音也是不鹹不淡，讓人聽不出悲喜。

“好啊！今天你說了算，你說怎樣就怎樣。”

到了此時許嵐依都還沒有擡頭，她一直沈浸於自己的痛苦之中，總覺得全世界都似是已經拋棄了他。像她這種人，大概就是被上帝遺棄的那種人。在她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處於暗無天日的黑暗之中。

秦路點了點頭，過了許久才終於開了口。

“許小姐，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許嵐依已經不想再聽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她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了。對於她來說，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足夠讓她用餘下的生命去感傷了。

見許嵐依毫無反應，陸辰域也是無法。若是放在以前，他還能上前去吼幾聲，讓許嵐依註意一下自己的態度。可是現在，他什麽也說不出口。他害怕有些話若是說了出來，連他自己都會被嚇到。

面對這樣的情形，秦路只好求助於陸辰域，“辰域，你快勸勸她吧！她若是再這樣下去，就沒有人能夠照顧她父親了。”

這一句話讓陸辰域和許嵐依都是一楞，許嵐依突然擡起了頭，並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秦路。

“秦路，你究竟是什麽意思？手術是不是成功了？你小子，你竟然敢耍我們。我……現在就要收拾你。”

陸辰域是真的動怒了，眼看著他的拳頭就已經伸到了秦路的臉上。而且這力度也不小，稍不留神，秦路就有可能會被他揍得鼻青臉腫。

這些年以來，為了磨練陸辰域的意志，以及讓他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陸老爺子早就為他安排了最好的老師。所以陸辰域若是出了手，秦路那張俊俏的臉恐怕是要休養個兩三個月才能出來見人。

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豬頭，這一點，秦路倒是沒有想到。

“陸先生，請住手！”許嵐依一下子從床上走了下來，如果不是她及時握住了陸辰域的手，恐怕秦路現在都已經是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了。

陸辰域看向許嵐依的眼神裏依舊還是有著心疼的意味。他伸手輕輕在許嵐依臉上擦了擦，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要抹去許嵐依臉上所有的淚痕。

“秦路，有什麽事，你最好還是老實交代。你知道的，我的拳頭向來都是認人的。如果你再這樣不老實，想必就不是我的拳頭這麽簡單了。

”

陸辰域從來都不在乎別人說他無情，在這個世上，無情人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他一個。

即便是秦路，也只是見過陸辰域在許嵐依面前表現出的那種看似不太正常的情緒。

“秦醫生，你快點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吧！我爸爸他是不是沒事了，你快點告訴我啊！”

許嵐依已經著急的不行，她根本沒有功夫看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表演。當然，如果爸爸真的恢覆了健康，這兩個人如果願意，她心甘情願去當觀眾。

秦路看得出許嵐依的著急，剛才他的確是錯了。但是也說不上是算錯，畢竟，作為一個醫生，他的期望還是太高了。

沈默了許久，直到陸辰域松了口，秦路的神色才稍微有了些許改觀。

“秦路，是不是要我給你搬來椅子，你需要坐下來和我們好好談一談？”

這句話裏威脅的意味很是明顯，如果秦路還是不明白，那麽他也算是白白的跟了陸辰域那麽多年。

“沒有，我肯定沒有這種意思。”

一直以來，秦路都對自己的醫術頗為自負，這一次他也是自信滿滿。在他看來，這個手術定然是會百分之百的成功，到時候他就可以好好的在陸辰域面前炫耀了。這些年以來，他從來都沒有機會在陸辰域那裏討得到半點好處，這一次卻是註定要落下話柄了。

猶豫了許久，秦路還是說出了實情。

“許嵐依，對不起，剛才的事情是我疏忽了。但是手術的確算不得成功，和我的預期相去甚遠，所以我才會顯得激動了一些。你爸爸他現在已經沒事了，只不過他的記憶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即便是醒了，他也記不得你了。還有一點，他可能只有孩童的智力。”

說到這裏，秦路就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努力了那麽久，最終還是只能做到這樣。原本因為那一場車禍的關系，許父的大腦就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有些東西卻是到了此時才表露出來。畢竟，此前他一直都在那裏躺著，甚至連醒來的機會都沒有。

許嵐依早已經是泣不成聲，不知道什麽時候陸辰域已經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在秦路打算說出事實的那一刻，兩只手就已經緊緊握在一起了。這樣的他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互相取暖，但是陸辰域可以肯定一點，他就是願意這樣做，願意在許嵐依最需要自己的時候出現，然後給予她最大的安慰和鼓勵。

這一種情緒無關其他，始終都是出自於自然。當然，陸辰域也可以理解為是他覺得許嵐依太過可憐了，自己這麽做，也不過是可憐她而已。

對於許嵐依來說，這個意義就不同了。可是很顯然她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這個問題。從始至終，許嵐依想要聽到的都是關於父親病情的事情。

大悲大喜之間，許嵐依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雖然她也是有一些失望，但是爸爸沒事，這大概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五年了，她千盼萬盼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秦醫生，您已經做的很好了。從五年前開始，我就拿著病歷走訪了許多醫院，得出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希望渺茫。我和爸爸都是幸運的，幸好我們遇見了你。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又何來責怪一說？”

平靜下來以後，許嵐依的情緒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活了過來。

從期盼到得到這個結果，她已經經歷了仿佛生與死的較量。回頭想想，陸辰域才是那個一直陪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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