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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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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刺殺

◎“放開我!放開我!”她嘶吼著,眼睛赤紅,“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們滕家◎

宋庭芳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方才的一番鬥爭仿佛耗盡了她的力氣,她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已經被關在房間裏了。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小心,隨後是鎖鏈被解開的聲音,“吱呀”一聲,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中年家丁,手裏提著食盒。宋庭芳認得他,他是滕軫的心腹,他低著頭,把食盒放在桌上,轉身就要走。

“趙叔。”宋庭芳開口,卻不料聲音嘶啞得厲害,略微清了清嗓子,才又開口說道:“趙叔,我想見少爺一面,我想親口跟他認錯。”

趙叔猶豫了。

少爺昨晚交代過,不許任何人靠近西廂房,更不許讓少夫人出來。可是眼下這種情形,他也不能就當做一聽見一樣。

“求您了,趙叔。”宋庭芳忽然跪了下來,“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總是頂撞少爺。可現在我明白了,我沒有娘家了,父親死了,這世上我只有少爺了,我想跟他好好過日子,真的。”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趙叔,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那張臉蒼白憔悴,眼中滿是真誠和悔意。

趙叔的心動搖了。

他在滕家幹了二十多年,看著少爺長大,也看著這位少夫人嫁進來。平心而論,少夫人不是個壞女人,只是命不好,這些年受了不少苦。

所以少爺交待他去做事時,他是猶豫的,本想著放下東西就走,這樣罪名也算不到他頭上,論下來,他最多算是個幫兇。

但如今少夫人就這麽看著他,到是讓他猶豫了。

“趙叔,我就想見少爺一面,說幾句話。”宋庭芳繼續哀求,“說完我就回來,絕不給您添麻煩,您要是不放心,就在門外守著,行嗎?”

趙叔終於松了口:“那……那我去問問少爺,但少爺見不見您,我可不敢保證。”

“謝謝趙叔。”宋庭芳低下頭,聲音哽咽。

趙叔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門又被鎖上,屋子裏恢覆了寂靜。

宋庭芳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裏空蕩蕩的,並不見人。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裏那棵枯樹都好像有了幾分生氣。

她忽然笑了,笑容裏滿是諷刺。

宋庭芳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粥碗上,碗底還殘留著一點粥漬,白白的,看起來很平常。可她知道,這碗粥不平常。

趙叔送進來時,手在抖,眼神躲閃,不敢看她。滕軫的手段她是清楚的,想必這粥裏應當是加了東西的。

滕軫聽到趙叔的稟報時,正在書房裏看書,確切地說,是在發呆。他耳朵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大夫說,耳朵是接不回去了,不過好在當時下人反應不算慢,宋庭芳就算用出了全力,也終究只是咬下去一小塊,無傷大雅。

就是養時候麻煩些。

“她想見我?”滕軫挑了挑眉,“還說她知道錯了?”

“是。”趙叔低著頭,“少夫人說想親口跟少爺認錯,以後好好過日子。”

滕軫沈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看來是知道父親死了,沒指望了,終於想通了。”他放下手中的書,“早知道這樣,我早就該把宋崢的死訊告訴她,白讓她鬧了這麽多年。”

“那……少爺要見她嗎?”

“見,為什麽不見。”滕軫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能說出什麽花兒來。”

他跟著趙叔來到西廂房。門鎖打開,他走進去,看見宋庭芳坐在桌邊,背挺得筆直,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一夜之間,她好像又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紅腫。表情平靜,比起昨日要溫順得多。

“少爺。”宋庭芳站起身,福了福身。

滕軫在門口站定,沒有走近。他耳朵上還纏著紗布,裏面的傷口還在滲著血,他可不想再冒險。

“聽說你知道錯了?”他淡淡地問。

“是。”宋庭芳低下頭,“昨天是我沖動,傷了少爺——”

她說著,往前走了幾步,滕軫下意識地後退,趙叔立刻擋在他身前。

“少夫人!”趙叔沈聲說了一句,話語中帶著些警告的意味。

宋庭芳停住腳步,眼淚終於掉下來:“少爺,我是真的知道錯了。這五年,我總想著父親會來接我走,所以總是跟你鬧,跟你吵。可現在我知道,父親不在了,這世上我只有你了,如果連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掉。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含淚的眼,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滕軫的心也動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宋庭芳剛嫁過來的時候。那時她才十七歲,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坐在新房裏,等著他來掀蓋頭。

他掀開蓋頭時,看見的是一張清秀的臉,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小鹿。那時候,他也曾動過心。

少年夫妻終究有厭倦的時候,也可能是因為本來就沒什麽感情,也可能是商戶出身的子女和世家人終究有壁,這些年他夫妻二人算不上和睦。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他忽然覺得,反正她已經吃了藥,活不了幾天了。在她死之前,對她好一點,也算是全了這三年的夫妻情分。

“罷了。”滕軫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既然你知道錯了,以後乖乖聽話,我也不會虧待你。”

宋庭芳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滕軫說著,終於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她面前,“只要你以後——”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宋庭芳動了。

在滕軫走近的瞬間,宋庭芳猛地從袖子裏抽出一片碎瓷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他的喉嚨割去。

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滕軫只覺得脖子上一涼,隨即是火辣辣的劇痛。他下意識地捂住脖子,溫熱的血從指縫裏湧出來,怎麽也止不住。

“啊——”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連連後退。

趙叔這才反應過來,撲上去一把抓住宋庭芳的手腕。可宋庭芳像是瘋了一樣,死死握著瓷片,還想再撲上去補一刀。

“放開我!放開我!”她嘶吼著,眼睛赤紅,“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們滕家所有人!”

她的力氣大得出奇,趙叔一個人竟然按不住她。又有兩個家丁沖進來,三個人合力,才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瓷片掉在地上,染滿了血。

滕軫已經癱坐在地上,捂著脖子,血不斷地往外湧。他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宋庭芳,突然覺得不認識面前這個瘋女人了。

“你……你……”他想說話,可一張嘴,血就湧出來,嗆得他直咳嗽。

“少爺!少爺!”趙叔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

可傷口太深了,瓷片割開了皮肉,雖然沒割斷氣管和動脈,但血流如註,怎麽也止不住。

“叫大夫!快叫大夫!”趙叔嘶吼道。

一個家丁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滕軫靠在墻上,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宋庭芳。宋庭芳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可她也在看他,眼神裏滿是恨意和瘋狂。

“你會遭報應的!”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因為方才掙紮時咬破了嘴,現在她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出一絲血。

任誰來了看她都會覺得她瘋了。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癲狂:“滕軫,我告訴你,我就是做鬼,也要纏著你,纏著你們滕家,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啪——”

清脆的響聲,宋庭芳的臉被打偏過去,嘴角又滲出血。

滕軫冷冷地說,“宋庭芳,你等著,等我傷好了,再好好教訓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殘忍,像在看一個死人。

門再次被鎖上,屋子裏只剩下宋庭芳一個人,和滿地的血。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額頭的傷口又開始流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可她不在乎了。

她擡起手,摸了摸肚子。那裏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地侵蝕她的生命。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溫柔。

窗外,陽光正好。幾只麻雀在枯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春天來了,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這個春天了。

春閨過後,一個消息悄悄傳開了,說今年科舉,有人在當中做了手腳,手法和當年的科考舞弊案一模一樣。

消息傳到大理寺,立刻引起了重視。當年宋崢科舉舞弊案轟動朝野,如今又出現類似手法,大理寺不敢怠慢,立刻著手調查。

消息傳到滕府時,滕軫正在書房裏發愁。宋庭芳死了,死得無聲無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連個響都沒有。

他本該松一口氣的,可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是發慌。

尤其是聽到科舉舞弊的消息時,他更是坐立不安。

“和宋崢的手法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難道宋崢還有同夥?難道當年的事,還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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