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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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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昏倒

◎“我夫君的官職來路不正,在官場上混不起來,如今又生出了旁門左道,我◎

從裴珩書房出來,已是午後。廊下的日頭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疼。滕令歡沿著抄手游廊慢慢往回走,心中總覺得不大平穩。

裴珩回了裴府,問滕令歡要不要一起回去,被她拒絕了,她喜歡在這待著,一來這裏人雖多,但都是潛心學習的學子,比起裴府要消停不少,二來這書閣應當是日後自己的主要經濟來源,離開了裴府之後她只能靠這個營生活著,也算是為自己的日後打算了。

她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撲面而來。午後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照進來,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格格光影。

書架高聳至頂,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有些書脊上的字跡都已經模糊不清。

滕令歡走到靠近門口的位置,那是她慣常坐的地方,有一張舊書案,一把圈椅。案上還攤著她上次沒看完的一本書。

又是講招魂術的,這些日子她已經將有關於招魂術的書都看了個遍,這已經是最後一本,若是這一本裏也沒有關於如何破法的,那可能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她不願意去想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怎麽辦,只得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這冊書裏。相比於她從前看的那些,這本有些過於老舊了,像是用蠶絲做的紙張,而這種紙昂貴又不易保存,就是前朝都很少見,如今大昱朝內更是鳳毛麟角。

內側的書頁因為經受不住時間,已然有些破裂,滕令歡翻書的時候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個不小心弄壞了。翻開首頁發現這書確實不大一樣,如今的書大多以印刷出版為主,但這一本居然是手寫的。

而且,大昱朝主要用楷體字,就是人寫的毛筆字也應當是楷體才對,這一本居然是古篆。

比前朝時期還要早嗎?

她坐下,翻開書看了下去。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樓梯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書閣內常常有來回走動的學子,本不新奇,但那腳步聲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人好像就站立在了樓梯中間。

滕令歡警覺地擡起頭,望向樓梯口。

又過了片刻,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卻急促了許多,伴隨著一聲悶響,好像什麽東西摔倒了。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過去。轉過樓梯拐角,便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

是個女子,穿著素色的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她背對著樓梯,看不清臉,但身形單薄得厲害,像是風一吹就能倒。

“你沒事吧?”滕令歡蹲下身,輕聲問道。

那女子聽見聲音,掙紮著想爬起來,卻使不上力,身子一軟又要倒下。滕令歡連忙扶住她,這才看清她的臉,而後楞了一下。

是宋庭芳。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得嚇人。她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像是隨時會暈過去。

“宋姑娘?宋姑娘?”滕令歡輕拍她的臉,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摸了摸宋庭芳的手,冰涼冰涼的,又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滕令歡當機立斷,費力將宋庭芳扶起來,半拖半抱地把她挪到窗邊的圈椅上,又給她餵了一點水。

見她依舊沒有好轉,滕令歡心中也慌了神。

這樣不行,得找大夫。

藏書閣後門對面就有一家醫館,坐堂的是個老大夫,醫術不錯,人也厚道。滕令歡平日和他也有些往來,所以老大夫一聽說這事便拎著藥箱跟了過來。

兩人回到藏書閣時,宋庭芳還昏迷著,老大夫給她診了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眉頭皺得緊緊的。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這是長期憂思過度、飲食不調所致。”老大夫一邊寫方子一邊搖頭,“年紀輕輕的,怎麽把身子糟蹋成這樣。”

他寫完方子,擡頭問滕令歡:“這位娘子如何稱呼?家住何處?老夫好去抓藥。”

滕令歡看了眼昏迷的宋庭芳,又看了眼老大夫,心思急轉。

滕裴兩家本就是祖上的恩怨,向來不對付,她如今是裴家的三姑娘,而這宋庭芳又是滕家的兒媳婦,若是讓旁人知道這兩人待在一起,估計得出些麻煩事了。

“這是我家的丫鬟,叫絡玉。”滕令歡面不改色地說,“前幾日剛進府,身子一直不太好,今日陪我來看書,突然就暈倒了,大夫,您開藥就是,藥錢我付。”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庭芳身上的衣料,那料子雖素,卻是上好的杭綢,可不是丫鬟穿得起的。但他行醫多年,知道高門大戶裏多的是秘密,便也不多問,只點點頭:“那老夫去抓藥,姑娘稍等。”

老大夫走後,滕令歡打了盆水,用帕子浸濕了給宋庭芳擦臉。擦到手腕時,她動作一頓。

宋庭芳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道青紫的淤痕。新舊交疊,有些已經泛黃,有些還是新鮮的紫紅色。

這絕不是自己不小心磕碰能留下的痕跡。

滕令歡的手微微發抖。她輕輕掀開宋庭芳的衣領,果然在鎖骨處也看到了類似的傷痕。

是打的,而且不止一次。

她那個弟弟滕軫脾氣不好,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婚後居然會這樣對待妻子嗎?

心裏某個地方狠狠揪了一下,滕令歡給宋庭芳蓋好被子,坐在一旁靜靜等著。

約莫兩刻鐘後,老大夫回來了,手裏提著幾包藥。他交代了煎服的方法,又囑咐要靜養,不可再勞心傷神。

滕令歡付了診金和藥錢,送他出去。

回到藏書閣時,宋庭芳已經醒了。

她靠坐在圈椅裏,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見滕令歡進來,她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被滕令歡按住了。

“別動,剛醒,好好坐著。”

宋庭芳順從地坐回去,目光在滕令歡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桌上的藥包上,眼神覆雜。

“是你救了我?”

“嗯,恰巧遇見。”滕令歡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覺得怎麽樣?還暈嗎?”

宋庭芳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喝著。喝完了,她才輕聲說:“好多了。謝謝你。”

“不必客氣。”滕令歡在她對面坐下,“只是,宋姑娘怎麽還暈倒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宋庭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許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沒什麽,老毛病了,今日出來散散心,沒想到——”

她沒有說下去,但滕令歡看出來了,她在隱瞞什麽。

“是因為這些傷嗎?”滕令歡忽然問。

宋庭芳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拉緊袖子,想蓋住手腕上的淤青。

“不……不是,哪來的傷……”

“宋姑娘,這裏沒有別人。”滕令歡放柔了聲音,“方才你昏迷時,大夫來看過,我也看到了。那些傷,不是一日兩日了吧?”

宋庭芳的嘴唇顫抖起來,她別過臉去,眼眶漸漸紅了。

滕令歡不再追問。她起身去角落的小爐子上燒水,按老大夫教的方法煎藥。藥味很快彌漫開來,苦澀中帶著點甘香。

水沸了,藥煎好了。她倒出一碗,端到宋庭芳面前。

“先把藥喝了吧。”

宋庭芳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又看向滕令歡。

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藥很苦,苦得她舌頭發麻,但心裏卻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謝謝你。”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裏帶了點哽咽,“我以為……不會有人管我的。”

“怎麽會。”滕令歡接過空碗,“宋姑娘說笑了。”

宋庭芳搖搖頭,苦笑道:“不是笑話,依著裴家和滕家的關系,你不該管我的。若是讓人知道,你救了我,還給我抓藥,不知會傳出什麽閑話。”

“閑話終歸是閑話。”滕令歡坐回她對面,“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舉手之勞而已。家族之間的恩怨,沒必要禍及後代,當年的事,站在誰的立場都有難處。”

她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想起了什麽。

宋庭芳楞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的少女。

不,或許不該用“少女”形容。

她的眼神太沈靜,說話的語氣太通透,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裴三姑娘——”她遲疑了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算下來,她比裴珩都要大些,若是還活著,今年應當年滿二十九了,只可惜她活得並不長久,只能活在別人的身體裏,一時間不知道是悲哀還是幸運。

“二十。”滕令歡回過神,笑了笑,“怎麽了?”

“沒什麽。”宋庭芳搖搖頭,“只是覺得你懂得很多道理,不像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活得糊裏糊塗的。”

“宋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滕令歡輕聲說,“這世道女子生存舉步維艱,還得保護好自己才行啊。”

這話說得太真切,宋庭芳鼻頭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她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妹妹說得對。”她啞著嗓子說,“若家中人也像你一樣明事理,就好了。”

兩人沈默了片刻,窗外有鳥雀飛過,嘰嘰喳喳的,襯得屋裏更加安靜。

滕令歡看著宋庭芳,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宋庭芳的父親宋崢是當年科舉舞弊案的主犯,被判流放,家產抄沒。

宋庭芳作為罪臣之女,能嫁入滕家,本就是件蹊蹺的事。滕文柏那樣自詡清高的世家子弟,怎麽會同意兒子娶一個商戶出身的罪臣之女?

除非這樁婚事別有內情。

她正思忖著,宋庭芳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夫君的官職來路不正,在官場上混不起來,如今又生出了旁門左道,我出言制止,他卻動起手來,我身上落了傷,他又礙於面子,不肯讓我去醫館看病,久而久之身子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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