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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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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報仇

◎太子和他們想到一起了?◎

江懷序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宣宏。裴珩瞳孔驟縮,伏跪在地上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大殿之上如今只有咱們三人,你動手,殺了我,對外就說朕突發急病,暴斃而亡。”宣宏帝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毒蛇吐信,擾動人心,也讓人不寒而栗。

“你們二人把殿內清掃幹凈,不會有人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麽。然後,你們就可以擁立太子登基,做你們的從龍功臣,權傾朝野。”

他俯下身,幾乎貼著裴珩的耳朵:“怎麽樣?這個提議,是不是很誘人?”

瘋了。

裴珩腦子裏只剩下這連個字,宣宏瘋了。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柄短劍。劍鞘是普通的皮革,沒有任何紋飾,但能從形狀判斷出,這是一柄鋒利的殺人利器。

只要拿起它,刺出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裴珩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不是激動,反而是一種熟悉。

青州的潮濕氣仿佛鋪在他臉上,讓他有些窒息,甚至有些說不出話。

“如琢!”

江懷序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驚慌。

裴珩沒聽見,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那柄劍上,集中在皇帝那雙瘋狂又清醒的眼睛裏。

為什麽?

為什麽有人會這樣,把刀遞到別人手上,逼著別人來殺自己?

這個念頭一出現,裴珩忽然覺得有些呼吸不上來,眼前皇帝的臉開始模糊、扭曲,與另一張臉重疊在一起。

那個在青州濕雨夜,逼著他把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母親。

“裴如琢!”

江懷序的聲音更急了,他甚至想起身去拉裴珩,卻被裴珩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可怕的死寂給懾住了。

裴珩盯著地上的劍,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滲出大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眼前一片模糊,皇帝的臉,母親的臉,不斷交替出現。

殺了他。

“裴珩。”宣宏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劍就在你面前,拿起來,做你想做的事。不是想權侵朝野嗎?不是想做皇帝輔臣嗎?太子上位,沒人再能攔得住你。”

裴珩緩緩擡起頭。燭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皮革包裹的劍柄觸手冰涼,那涼意順著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握著劍,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承受著千鈞重擔。江懷序想要阻止,卻被他的眼神嚇住。

他在裴珩臉上從未見過這種表情,同窗數年,裴珩向來冷靜沈著,哪怕剛才那樣被關在值房,都未曾露出半分慌亂。

眼下這樣實在蹊蹺。

眼看著那短劍被舉了起來。

宣宏帝依舊站在那裏,甚至還微微揚起了下巴,露出脖頸。

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後——

“哐當”一聲。

短劍被狠狠摔在地上,劍身從鞘中滑出半截,寒光凜冽。

裴珩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陛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臣,與太子殿下,絕無二心。今夜之事,必是有人構陷,請陛下……明察。”

他說完,伏地不起,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眼下京城的雪已然停下,日光初現,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氣,將人的思緒一下子拉到青州。

那一夜的雨剛停,深夜的山路泥濘,整座山幾乎沒有路可以走,被雨水打濕的土路像是要吞掉趕路的人。

少年和婦人為了活命,不得不踏上這條泥濘的山路。深夜本就寒冷,青州地處南方,濕氣黏在人身上,冷風吹過,凍得人沒有知覺。

兩人只要翻越過這座山,便不再是青州的地界,山高路遠,仇人再尋到他們幾乎是大海撈針。

偏偏在兩人即將越過山峰之時,一個黑衣人攔住了二人的去路,是仇家雇來的殺手。

少年將婦人護在身後,他年歲尚小,還沒有黑衣人的肩膀高,衣衫襤褸卻將背脊挺得筆直。

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來者,像是受驚的山間野獸。只見來者扔下一把匕首,笑著說:“主家只給了我殺一人的錢,你們挑一個吧。”

“若是挑不出來,那就我來挑了。”

婦人聽了這話後,抓起了兒子的手,把匕首往自己胸膛上送。她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拼命想抽回手,卻怎麽也拗不過。

他連一句話都沒出來,便感到手中一陣濕熱,溫暖了他幾乎凍僵的手。但一刻後,手上的冰冷比方才更甚,讓他察覺不到那一只手的存在。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地盯著自己的手和母親的胸膛,被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母親死了,他好像也死了。

“兒啊,聽話。”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血沫,“活下去,替爹娘……活下去。”

冰冷的血凝固在他手上,黏膩,腥甜。

那把短劍的觸感,和今夜這把劍,一模一樣。

裴珩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冷汗再次浸濕鬢發。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如琢,你剛才……”江懷序心有餘悸地看著裴珩,“你沒事吧?”

裴珩搖了搖頭,臉色依舊蒼白。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噤,這才發現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

“沒事。”他聲音很低,“陛下方才的做法實在是嚇人。”

“真是的。”江懷序應和道:“武將出身做事就是不一般,放眼整個大昱,有哪個皇帝敢這麽試探臣子?今夜若是真見了血,你我活不成,太子殿下活不成,陛下也元氣大傷,多嚇人呢?”

不過他心中也有疑惑,裴珩向來沈穩,大殿之上,宣宏敢做這樣的事,那說明暗處必然有他的人手才對。但裴珩方才顯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像是聽不見周邊的聲音一樣。

江懷序還想再問,但看著裴珩疲憊的神情,終究沒問出口。他擡頭望向夜空,東方已經隱隱泛白。

天,快亮了。

裴珩到是沒註意到天色已變,也沒察覺到宮中這些人都是實打實地慌亂了一夜的。他依舊沈浸在思緒中。

若非今日二皇子在宮中起波瀾,他還不至於經受這一遭。

這個賬,今夜不算,日後不知道得拖到什麽時候。況且以眼下這種情形,先下手為強。

江懷序再一回頭,卻發現裴珩已經邁開步子,正朝著與出宮方向相反的路徑快步走去。雪後的宮道濕滑,他卻走得又急又穩。

“如琢?”江懷序一楞,連忙跟上,“你去哪兒?宮門在那邊——”

“報仇。”

裴珩頭也不回,丟下兩個字。

江懷序腳步一頓,隨即明白過來,心頭猛地一跳:“現在?”

“既然在陛下面前都說了那樣的話,”裴珩的聲音在清晨寒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說今夜之事必是有人構陷太子,說請陛下明察——那不如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天光將他半邊臉龐照亮,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一股殺意。

“把‘構陷太子’的罪名,坐實在該坐實的人身上。”

江懷序深吸一口氣,他幾步追上,與裴珩並肩:“你打算怎麽做?如今宮中不少侍衛都被換成了二皇子的人,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我們吃虧啊。”

“既然他們在暗處,”裴珩繼續往前走,腳步更快,“那便把他們拉到明處。”

“拉到明處?”

裴珩沒有解釋,只是問:“陛下已然試探過你我,那往後做事便不必再擔憂讓陛下疑心了。”

江懷序思索片刻,仿佛意會了他的意思,問道:“你是說?”

“讓人把消息傳出去,奉先殿倒塌,陛下重傷,太子殿下尚在東宮修養,正準備來乾清宮。”裴珩說道:“若那二皇子有心思,必然會帶兵去往東宮,將太子殿下扣住。但若是讓二皇子跑了個空,再做一出東宮遇襲的戲碼,讓二皇子坐實了殺害親兄弟的戲碼,這二皇子恐怕再難起步。”

“只是這事做起來難,且不說消息到東宮需要時間,就是做出那樣的戲碼來,也需要時間,只怕是來不及的。”

二人順著甬路往外走,腳步一刻也不停息,眼下確實緊張,只要稍微松懈,恐怕宮中的局勢就變了。

“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江懷序說道:“宮中尚有錦衣衛能供我驅使,只是這王仟人呢?”

江懷序一邊走一邊尋著,卻在一條甬路上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那不正是裴珩的那兩個妹妹嗎?

待看清了人臉才意識到,這塊正好是延禧宮附近。

江懷序拉住了悶著頭往前走的裴珩,示意他往那邊看過去。見到那兩人的身影,裴珩也是一楞,裴珺居然已經出來了嗎?

他看了她身邊的滕令歡一眼,意會到這應當是滕令歡的手筆。上一世她與長公主章沁交好,想必是請動了她吧?

如此一來到是省了不少功夫,雖不至於直接讓章景乾翻身,但起碼不至於讓他受制於二皇子。

但沒想到滕令歡和他們說,如今東宮已然是一片受了襲擊的景象,是章景乾離開時自己吩咐下去的。

裴珩和江懷序頓時震驚,一時間面面廝覷,太子和他們想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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