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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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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風雪

◎去江府◎

滕令歡搓了搓手,掌心的溫度漸漸回溫,心中思索著。

眼下,對章景乾而言,唯有兩條路。

要麽找到宣弘皇帝,然後將事情坐實在二皇子或者永安王的頭上,借機鏟除政敵;要麽就是索性將事情做絕,對外稱陛下出了意外,順勢登基。

只是後者風險太大,敵在暗,他在明。若不能一擊必中,反而會引火燒身,萬劫不覆。以章景乾的性格,大概率會選擇前者。

正當她思緒紛亂如麻之際,窗外院子裏傳來一聲犬吠。她走到窗邊,透過窗格望去,只見一只通體烏黑、體型壯碩的猛犬正蹲坐在院中,正是裴珺養的那只名叫“團哥”的黑犬。

它看起來頗為兇猛,但此刻卻歪著頭,一雙晶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廂房的方向,尾巴輕輕搖晃,似乎並無惡意。

滕令歡此刻心緒不寧,鬼使神差地推開了一絲窗縫。團哥立刻機警地看過來,見她沒有敵意,便邁著輕快的步子湊到窗下,甚至用腦袋蹭了蹭窗欞,發出嗚嗚的親近聲。

滕令歡心中煩悶,見它如此通人性,便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頂。團哥享受地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愜意的呼嚕聲。這短暫的接觸,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許。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沈悶而巨大的聲響從奉先殿方向傳來,震得窗欞都微微作響,顯然是宮人們在救奉先殿弄出的動靜。

滕令歡心中微微一動,看來奉先殿那邊的情況不大樂觀,若是宣宏皇帝真的被壓在奉先殿之下,那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裴珺的身影,她雖與那梁春生說宣宏皇帝失蹤是宮中近侍的失職,但她那也是將話說大的唬梁春生的。皇帝失蹤,內侍有責不假,但當晚負責主持宮宴的裴珺未必就沒有職責,若是到時候又被人倒打一耙,說是幫著賊人作案的幫兇,到時候也麻煩。

眼下就看宣宏皇帝這條命能不能保住了。

此刻的奉先殿內,一片狼藉,燈火通明。

雪愈下愈大,今年京城的冬天及其冷,雪落到屋檐上,留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奉先殿周邊負責救援的宮人在積雪上來回走動,不過一刻便是積雪混著淤泥,隨著宮人來回走動的聲音,發出吧嗒吧嗒的響聲,讓人聽了煩悶。

工部尚書溫紅玉此刻臉色鐵青,額角不斷滲出冷汗。他本在家中正和家人吃著飯,卻被宮中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得一個楞神,最後連家中剛打開,珍藏已久的美酒都沒喝上一口,就徑直入了宮。

“大人……”他帶來的心腹助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用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屬下初步查驗,這次的坍塌,怕不是偶然。梁柱斷裂處,木材芯料多有腐朽,地基夯土亦有不實之處,像是——”

助手環顧了四周,又將音量放低了些,說道:“是當年建造時便埋下的隱患。”

溫紅玉聞言,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當年奉先殿重建,工程浩大,油水豐厚。上面雖指定由他工部主導,但他那時正值家中獨子準備科考的關鍵時期,他忙於為兒子打點關系、延請名師,加之自己那段時間身體也確實抱恙,精力不濟。於是,他抱著僥幸的心理,將大部分監管實務,暗中交給了當時急於上位的工部侍郎梁明泉。

他不敢深想,梁明泉當時到底有沒有與當時的戶部官員勾結。

如今那位戶部尚書早已告老還鄉,遠在千裏之外,若真要追查起來,層層牽連,不知要查到猴年馬月。而眼下,奉先殿在新年坍塌,皇帝失蹤,天大的幹系,若有人想借此機會扳倒他,完全可以在查到梁明泉這裏時就匆匆結案,將他溫紅玉推出來當替罪羊,到時候,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正當他憂懼交加,心如亂麻之際,目光掃過人群,最後看到了裴珺,只覺得心中疑惑。

只見她正站在不遠處,指揮著宮人協助侍衛清理通道,雖面色凝重,卻條理清晰。

溫紅玉心中疑惑,拉過身邊一個忙著搬運碎石的太監,低聲問道:“宜貴妃娘娘怎會在此主持?”

那太監忙得滿頭大汗,卻還是躬身行了個禮,匆匆回道:“回大人,貴妃娘娘是今年春節宮宴的掌事,有權調度宮中所有輪值的宮侍和內衛。如今出了這等大事,娘娘自然要親臨現場指揮。”

按理說奉先殿出了事,應當是工部的責任,宮中這些宮侍不去伺候陛下,反倒是去幫著工部救奉先殿,沒道理的事。

溫紅玉的心猛低一沈,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難不成奉先殿是在陛下在裏面的時候坍塌的嗎?

念及此處,溫紅玉只覺得後背起了一陣冷汗。若陛下真的被壓在了片廢墟之下,那日後降罪,可就不單單是私自放權這麽簡單的罪名了。

他猛地拉過心腹助手,用幾乎耳語的聲音急促吩咐道:“快!你立刻想辦法,避開宮中眼線,去找錦衣衛!告訴他奉先殿救援人手不足,讓他派錦衣衛過來增援。”

助手領會其意,重重點頭,迅速轉身,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遠處的黑暗之中。

夜色深沈,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灑落,將紫禁城的琉璃金瓦、朱紅宮墻漸漸覆蓋上一層素白。這本該是瑞雪兆豐年的吉兆,但此刻的宮中並不太平。

燈火在風雪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侍衛和太監們一張張凍得發青的臉龐。低溫使得動作僵硬,濕滑的地面無形中增加了救援的難度,饑餓和寒冷不斷侵蝕著他們的體力。一年的伊始便遭遇如此變故,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大順。

裴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雖然已近深夜,但除夕家宴的餘溫尚在,廳內暖意融融,空氣中還殘留著酒菜的香氣。裴珩剛與父親裴輔澤及一眾族人用過晚膳,正坐在書房品著一杯醒酒茶,窗外撲簌的落雪聲更襯得室內安寧。

然而陳川悄無聲息地進入書房,面色凝重,低聲道:“公子,宮中急報,說奉先殿塌了。”

裴珩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眼皮都未擡一下,語氣淡漠:“奉先殿坍塌,是工部督造不利,合該去找溫紅玉,與我內閣何幹?難不成還要我去幫他搬磚擡木?”

工部督造中出的問題,和內閣事八桿子打不到一起,所以自有該操心的人去頭疼。

陳川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公子,不止如此。方才宮中人來報,說陛下,失蹤了。”

“哢嚓。”

裴珩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瓷茶杯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一道裂紋悄然浮現,他緩緩瞟了一眼茶杯上的裂隙,隨後擡起頭,面色這才凝重了起來。奉先殿坍塌或許是意外,但偏偏這個時候陛下失蹤了,這若還是個意外,那也太巧了吧。

“章景乾呢?”他轉頭看向陳川,問道:“他在宮中?那邊現在什麽狀況?”

陳川搖頭:“太子殿下應在東宮,但具體動向不明。陛下消失的消息沒有放出去,沒有多少人知道,所以去找陛下的人只有梁春生帶帶那一小部分東廠人,剩下的宮中侍衛都在奉先殿救援呢。只是聽說那梁春生今日下午正好沐休,不在宮中,所以也不知道陛下的去向,東廠人現在在宮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一點路子都沒有。”

裴珩暗自思索著,梁春生的人要是有路子就怪了,怎麽就那麽巧,梁春生沐休,陛下失蹤,奉先殿倒塌。

背後之人不願意留一點活路給他們,東廠人自然像無頭蒼蠅一樣。

“備馬。”他倏然起身,語氣果決,“去江府。”

奉先殿廢墟前,風雪愈發猛烈。

裴珺裹緊了身上並不算厚實的宮裝,寒氣依舊無孔不入地鉆入骨髓,讓她忍不住微微發抖,嘴唇凍得有些發紫。身邊的簪花看得心疼,再次低聲勸道:“娘娘,雪太大了,天又冷,您身子受不住的。不如先回宮等候消息吧?這裏有奴婢們盯著,一有消息立刻稟報您!”

裴珺望著眼前忙碌而混亂的景象,最終卻搖了搖頭。

今日這事關乎宮中日後的安危,陛下生死不明,她就算是回了宮中也未必能安心,索性就直接在這裏等著消息了。

照著章景乾的意思,陛下應當是就在這奉先殿的廢墟之中,但這奉先殿是一體式結構,救援起來極其覆雜,工部的人圍在四周都沒能有個準確的法子,本來是準備強行將坍塌的結構擡出來的,但那樣難免會傷到壓在大殿之下的人,裴珺又不能直接說陛下在那片廢墟之下,於是便只好以宮中有不少值守的宮人被困,這才唬住了這些企圖強拆的工部人。

然而,工部人本來在上面擡壞掉的衡量,卻聽“轟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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