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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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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說親

◎你要幫著撮合?◎

裴珺心下一沈,連忙帶著侍女繞過梅樹,只見團哥正圍著一個華服婦人打轉,雖未撲咬,但那龐大的體型和過於興奮的狀態,顯然已將那婦人嚇得花容失色。

待看清那婦人面容,裴珺更是心頭一緊——竟是淑貴妃!

淑貴妃年紀較長,是宮中的老人,也是當今太子章景乾的生母。裴珺雖與淑貴妃熟絡,但眼下團哥這樣顯然是把她嚇到了。

“團哥!回來!”裴珺厲聲喝道,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妹妹參見淑貴妃姐姐,妹妹管教不嚴,讓團哥沖撞了姐姐,還請姐姐恕罪!”

團哥聽到主人嚴厲的呼喚,這才不情不願地跑回裴珺身邊,討好地蹭了蹭她的腿。

淑貴妃驚魂未定,撫著胸口,臉色有些發白,她與裴珺熟絡,早在裴珺入府時就將她視作自己的妹妹一般,心知今日之事她也未有錯。

淑貴妃擺了擺手,語氣還算平和:“罷了,妹妹快請起,不過是個意外。”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裴珺年輕姣好的臉上,隨後開口說道:“正好遇上了妹妹,本宮也有事要尋你。”

裴珺心中微詫,急忙給了簪花一個眼神,示意她將團哥帶走。簪花心中了然,帶著團哥離開了,隨後面色恭謹地開口問道:“姐姐請吩咐。”

淑貴妃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明日便是除夕宮宴,千頭萬緒,瑣碎得很。皇後娘娘——”

她頓了一下,擡眼看向裴珺,這是宮中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大昱國向來是嫡長子繼承制,大皇子作為長子,又是皇後膝下的兒子,自然是儲君之位的不二人選,但誰料先前皇帝下江南巡查歸京之時,居然遭遇了大皇子人的刺殺。

大皇子企圖謀君弒父的事一下子傳遍了京城,陛下自己並非順位繼承,故而對於這種兄弟父子之間的爭鬥顯得更為敏感。大皇子的事一出,當即被賜死,而大皇子的母親皇後也因兒子的事而傷心過度。

大皇子剛離世的時候,皇後一連病了好幾場,如今雖說撿回了一條性命,但按著太醫院的說法,她那是心脈受損,兒子離世的事成了她心中的一道坎兒,除非她自己願意放下,不然無論旁人怎麽勸,太醫院那邊給拿出多好的藥,都是沒有用的。

皇後出身名門,是皇帝未封王時期跟在身邊的,青梅竹馬,那情誼並非一朝一夕能比擬的,所以就算是大皇子有企圖謀反的嫌疑,皇帝也選擇留了皇後一條性命。

但也僅僅只是留著一條性命而已。

這件事宮中人都知道,只是沒有人敢直接說出來,所以淑貴妃給了裴珺一個眼神,她也瞬間意會。

只聽淑貴妃接著說道:“自大皇子之事後,皇後娘娘便心灰意冷,不再理會宮務。如今這宮中大小事宜,都壓在了本宮身上,前陣子尚儀局的姜尚儀來回話,光是宮宴的流程、席位、菜品、歌舞就核對了一整天,把本宮忙得暈頭轉向,偏生——”

她揉了揉眉心,“偏生陛下和太子都囑托,要盡快為太子選定正妃,本宮這頭又要相看各家貴女,實在是分身乏術,精力不濟了。”

隨後淑貴妃看向裴珺,牽起裴珺的手,語氣溫和:“妹妹你入宮日久,性子又沈穩細心,不如……這次宮宴的一應瑣事,就勞煩妹妹幫本宮打理操持一番,如何?”

裴珺聽到“太子”二字時,神情有瞬間的恍惚。太子章景乾……竟然已經到了要選妃的年紀了?她依稀記得,自己剛入瀚王府時,那個因為生母地位不高而顯得有些怯懦、總是安靜待在角落裏的庶子,如今竟已成了國之儲君,要迎娶太子妃了。

裴珺笑了笑,說道:“我入宮這些年姐姐待我如親妹妹一般,這點事算不上什麽,宮宴之事我雖沒上過手,但和姜尚儀還算是熟絡,有什麽不懂的想必她會幫襯的,姐姐只要把心思放在太子殿下的婚事上便好,宮宴一事有妹妹操持著呢。”

淑貴妃露出一個笑容,露出了眼角一小塊皺紋,她已不再年輕,但從五官上看還是能看出年輕時候是個美人胚子,不然也不會從一個瀚王府侍女變成了如今的淑貴妃。裴珺註意到了她的眉眼,她的眼睛不是眾人審美之上的圓眼,反而有些狹長,有因為尾眼角恰到好處的上揚而顯得美艷。

透過淑貴妃的這雙眉眼,裴珺好像看到了章景乾,他有著一雙和淑貴妃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

淑貴妃輕拍了拍裴珺的手,輕聲說道:“你做事我放心。”

裴珺輕輕頷首,並未再說話。放眼整個後宮,她與淑貴妃的關系確實不錯,二人自瀚王府時期就熟絡,當時裴珺才來南城,因為想家,又因為年歲太小而受到府中不少人的排擠,唯獨當時和她地位同樣低下的淑貴妃願意理她。

後來瀚王登基,瀚王府人也跟著去了京城,淑貴妃被安排在了延禧宮,而裴珺被安排在了延禧宮的西配殿,兩人的住處離得近,自然也就一直熟絡。

“對了,妹妹覺得,魏百川魏大人的千金,魏子衿如何?”

裴珺倒是知道淑貴妃口中的這個魏子衿,其父魏百川是當初主持遠渡西洋、功在社稷的老臣。魏子衿是魏百川的小女兒,算下來如今也才十三四歲的年紀,魏家出身不小,族中也不乏在朝為官的命臣,家世確實得當,只是年歲上有些牽強。

這種事裴珺心中雖這般想著,但也不能說出來,即使是跟淑貴妃。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隨後說道:“魏小姐,妹妹雖未見過,但聽聞才貌雙全,家世清貴,應是極好的。”隔了一會兒,她又補充了一句:“若是能促成這門婚事,於太子殿下而言,想必也是極好的助力。”

淑貴妃卻嘆了口氣,露出一絲無奈:“那魏小姐家世才貌自是沒得挑,陛下和魏大人都很滿意,可偏偏那姑娘自己不願意,說什麽非要效仿當年的長公主和那個滕二,要去參加科考入仕途,憑自己的本事博個功名。”

她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接著說道:“唉,雖說這些年女子入仕者越來越多,早已不似當年只有零星幾個,可女子終究還是要以婚嫁為重,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整日想著和男子一樣在朝堂上爭鋒,像什麽樣 子?”

裴珺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附和道:“姐姐說的是。”

然而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羨慕,甚至是一絲酸楚。

魏子衿……她還有選擇的權利,還能為自己的命運抗爭。而她裴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失去了說“不”的資格。

淑貴妃並未察覺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妹妹,你是我們這些嬪妃裏歲數最小的,和那魏小姐說起話來也算方便,等她入了宮,你替本宮去勸勸她,這太子妃之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她年歲尚小還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你去勸勸她,莫要因一時任性,錯過了良緣。”

裴珺壓下心頭的波瀾,恭順地應道:“是,妹妹記下了,若有機會,定當盡力勸說魏小姐。”

淑貴妃滿意地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宮宴的事,隨後便扶著宮女的手離開了。

裴珺站在原地,看著淑貴妃遠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愁緒。

勸魏子衿?她拿什麽去勸?用自己將近二十年囚鳥生涯,去勸說另一個鮮活的生命,放棄翺翔天空的可能,飛入另一座看似更華麗的牢籠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年紫禁城的冬,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冷。

裴珺辭別淑貴妃,回到延禧宮屬於自己的西配殿。

冬日的宮道漫長而冷清,宮燈在寒風中搖曳,將她孤寂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才進了西配殿的院子,團哥便興奮地跑過來蹭裴珺的腿,但它察覺到主人情緒似乎不高,於是安靜地跟在她腳邊,不再嬉鬧。

殿內暖意融融,銀炭在獸耳銅爐中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簪花和望月上前,替她解下鬥篷,換上舒適的軟底繡鞋。裴珺揮了揮手,示意她們不必伺候,自己想靜一靜。

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精致卻冰冷的器物。她走到窗邊,正準備將支摘窗落下,目光無意間掃過殿宇飛翹的檐角,動作微微一頓。

那裏,不知何時,檐下悄然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

月光如水,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玄色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衣袂在寒風中輕輕拂動。他站得筆直,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長。

權利養人,誰能想到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人正是當年被瀚王送進宮中的質子?

裴珺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道身影,心知他偶爾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如同夜梟,悄無聲息。

“母妃讓你幫我撮合魏家女?”檐下之人開口了,他站得有些遠,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帶著夜風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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