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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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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追殺

◎我在青州沒有家人◎

夜色濃稠,寒風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周華和方高升兩人如同驚弓之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城郊的密林中狂奔,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刺痛的寒意,卻遠不及他們心中的恐懼。

“停……停一下!”方高升氣喘籲籲地扶住一棵老樹,臉色慘白,“不行了,太累了。”

周華被這麽一叫,也頓時感覺雙腿發酸,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因為太過害怕,竟然一時間忘記了自己已經跑出來很遠了,他常年讀書,體力自然不好,但情急之中居然一口氣跑這麽遠,反應過來時已經是累得不行了。

周華扶住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顆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文博兄,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是跟著方高升出來的,自然事事都聽方高升的,眼下在京城這地界出了這樣的意外,自然得讓方高升來定奪。

方高升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啐了一口唾沫,眼中閃爍著扭曲的光:“還能怎麽辦?現在回家,連年都趕不上過,還得在路上耗費時日,受人白眼!”

“那怎麽辦?方才那位大俠分明是讓咱們二人離開京城,”周華還是有些害怕,聲音也有些顫抖地說道:“他……會不會追上來啊?”

此言一出,方高升將目光投向周華:“那人的威脅不過是嚇唬我們!等我考中了進士,成了官身,手握權柄,到時候誰還怕他一個江湖草莽?你這次可不能掉鏈子,若是事情能成,你娘的藥費不就不用仇了嗎?”

提起母親,周華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沒了,最終如下定了決心一般,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方高升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歇一會兒,到時候咱們在京郊找一家客棧住著,我就不信那江湖草莽還能真跟過來——”

“這裏好像還未出京城。”

方高升的話說到一半,只聽不遠的樹上響起一陣聲音,語氣森然,帶著些警告的意味,與方才在書閣碰見的那個不是同一個人,但說起話來確實同樣讓人覺得瘆人。

兩人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方高升猛地轉頭,只見一道黑影如同大鳥般輕盈落地,悄無聲息。那是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般的冷硬氣息。

方高升張口欲言,或許是想辯解,或許是想再次搬出“未來官員”的身份討價還價。

然而,陳川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只見他手腕微動,一道烏光如同毒蛇出洞,瞬息即至。

“噗嗤”一聲輕響,一支小巧卻致命的袖箭精準地沒入了方高升的咽喉。方高升雙眼猛地凸出,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甘,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咯咯”聲,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全無。

周華眼睜睜看著同伴斃命,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他涕淚橫流,心知這人和剛才在藏書閣碰見的人一夥的。

怪不得書閣那人放他們走了,原來這個人才是來索命的!

周華不住地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不關我的事!都是……都是方高升的主意!是他逼我的!我……我本無意侵犯那位姑娘的!都是他!都是他啊!”

陳川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個將罪責全數推給死人的讀書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方高升固然該死,但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更加卑劣無膽的家夥,更讓他覺得惡心。貪生怕死,毫無擔當,讀書人的風骨在他身上蕩然無存,他向來看不起這樣的人。

陳川緩緩擡起手,袖箭再次對準了周華。

情急之下,周華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格擋,手腕上一抹鮮艷的紅色露出了衣衫,在樸素的長袍下顯得刺眼,一下子將陳川的目光吸引過去。

陳川站得遠,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只覺得看形狀有些眼熟,他瞇起眼細細看過去,只見那是一根系在手腕上簡易的平安結紅繩。

看清楚之後,陳川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平安結的編法……是南方青州一帶獨有的習俗。每逢年關,家中的長輩會用這種特定的手法編織紅繩,系在晚輩腕上,寓意驅邪避災,平安順遂,承載著對游子最深切的牽掛和祝福。陳川一時楞神,才反應過來自從母親去世,他也許久沒有系過這種平安節紅繩了。

白駒過隙,轉眼十幾年過去了。

“你是青州人?”陳川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細微處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周華哆哆嗦嗦地將手臂放下來,嘴裏回答得倒是快:“是。”

待看到面前人有些傷感的表情之後,仿佛想清楚什麽一般,隨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道:“是!是!小生是青州人士!好漢……好漢也是青州人?”

他猜測對方可能是同鄉,心中燃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陳川眸色深沈,仿佛透過眼前的學子,看到了那片貧瘠又熟悉的土地,他放下了袖箭,沒了方才那般的警惕,大有想與面前人席地而談的架勢:“如今的青州如何了?”

周華見他問起家鄉,連忙回答,試圖拉近關系:“回好漢,如今的青州比前些年好多了,您想必也知道,青州之前連著好幾年鬧災荒,田地顆粒無收,百姓苦不堪言。當時大家都以為是朝廷國庫空虛,無力賑濟,後來才隱約知曉,是上面的官員隱瞞了災情,壓著不報!這事外面知道的人少,基本都是我們青州本地人才清楚底細……”

陳川沈默著,他說得確實不錯,作為青州人,當年的那些事,他再熟悉不過。

周華觀察著陳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好漢若是在青州還有家人需要關照,或者要捎帶書信物件,待小生科考完畢,定當竭盡全力,為您辦妥!”

他話語懇切,見陳川此時身上並無殺意,心中覺得自己有希望從他手中逃脫,心中便有了幾分希望。

然而陳川靜靜地聽著,指腹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袖箭機關。直到周華話音落下,將一雙期待的眼神再次落到他身上時,陳川才擡起眼,一雙看慣生死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

“我在青州沒有家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烏光再閃!

“噗——”

袖箭精準地沒入周華的咽喉,切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言語和幻想。周華瞪大了眼睛,似乎難以置信,最終軟軟地倒了下去,與方高升做了伴。

陳川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低聲自語,仿佛是說給這寂靜的林子聽:“用不到你這條命。”

京郊的風雪還未消融,地下潮濕得很,涼氣從人的鞋地沁入體內。山野中,兩具屍體橫躺在地上,周邊的血液染紅了還未消融的積雪,泛出淡淡的血腥氣。

陳川垂眸看了一眼這兩人,目光落到周華的手腕上,鬼使神差地將他手腕上的平安節紅繩取了下來,隨後一瓶化屍水灑在二人臉上,待到兩人屍體融化成一灘膿水後,這才放心離開。

與此同時,藏書閣,那間簡陋的小屋內,氣氛同樣凝滯。

“什麽意思?”裴珩掂量著時間,此刻陳川應當早已經取了那二人性命,滕令歡想要留個活口,顯然是不能了,但他得弄清楚眼下是個什麽情況。

怎麽滕令歡好端端地生活在裴府,出了一趟府,遇見了兩個表裏不一的學子,就能推測出今年的科考舞弊案能重現。

“如果你和你的同鄉一起進京赴考,前途未蔔,你會口口聲聲把自己是日後的朝廷命官這種話放在嘴邊嗎?”

裴珩搖了搖頭,雖然他出身學堂,但若是真的讓他去參加科考,他也不會把這種話放在嘴邊,是不是朝廷命官,誰也不敢說,何況他一個連考場都沒進過的人呢。

但這也不排除那方高升是急於求生才說出這種話的。

正疑惑之際,還未開口詢問,只聽滕令歡先開了口,像是明白了他心中的困惑,解釋道:“反倒是那個話少的周華,擺出一副下人的姿態,與其說是來進京赴考的,不如說是陪著雇主進京赴考的,他考不考得上無所謂,重要的是雇主能考上。”

“我查了那兩人借的書籍,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科考中的常用書,另一種則是一些風流艷史,我也去過他們二人的房間,周華顯然是要科考的那個,而那個方高升,到像是全然置身之外一般。這個方高升胸中無半點筆墨,如今還不知著急,要麽就不是誠心來科考,要麽就是有些不可說的手段。”

滕令歡思索片刻,突然覺得有些冷,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身側的裴珩見狀,才發現自己方才進來忘記關門了。

他將佩劍放到了門口的一個櫃子上,順手把門關上了,隨著滕令歡的步伐進了房間裏面。

“當年那場案子轟動不小,大理寺查下去,發現不少參與科考作弊的都是一些紈絝,自己胸中無半點筆墨,卻想著靠科考入仕,這才鋌而走險選擇了作弊,替考的大多都是寒門出身,急需用錢的學子,你看那二人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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