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 瘋狗

關燈
34   瘋狗

◎“歡歡,不要躲著我。”“歡歡,你不是說喜歡和我做這樣的事嗎?”◎

“嚇到你了?”他說著,聲音很輕,任由著他掐住自己的下頜,“我該做得再謹慎一些,讓你永遠不發現就好了。”

滕令歡的後背緊緊著他的軀體,涼意從脊背滲進來,他掐住她的臉,也側過頭,吻住了她。

裴珩撬開她的齒列,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帶著些試探的意思,像是在有意討好她一樣,一顆尖牙無意識此蹭過她的唇齒間,有些癢癢的。

滕令歡在他的口中嘗到了沈水香的味道,像是他身體裏透出來的。他的舌纏上她的,津液在唇齒間交換,拉出細絲,又被他用嘴唇抿掉。

他吻得仔細,像是個犯了錯的人在刻意討好。

黑暗裏,她聽見裴珩吞咽的聲音。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陡然生起,她應該躲開,但是身子不大受指揮,反而迎著他的動作。

滕令歡的後脊一陣一陣地發涼,對比之下,這個吻有些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一個把屍體藏在密室裏的人能做出來的。

他松開她的嘴唇,進而靠在她的頸窩裏,有些貪戀地深深吸了一口,吞吐間的氣息灑在她頸間,癢。

“裴珩,你就那麽恨我嗎?”滕令歡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不想讓我投胎轉世?”

他怔了一下,很短的一瞬,但她感覺到了,他環住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

“投胎轉世?”裴珩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你投胎轉世了,我去哪裏找你?”

他的鼻尖靠在他頸間,親昵地蹭了蹭:“奈何橋那麽擠,孟婆湯一喝,你就不記得我了。可我還活著,你怎麽能死?你死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所以是你對我用了招魂術?”滕令歡不敢相信,但這是唯一能說通的了。裴珩知道她會因招魂術而重生,還把她的屍體從墳冢裏挖了出來……

裴珩沒言語,但也沒否認。

滕令歡心中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必然不是。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她掙開了他的手:“瘋狗!”

他沒有生氣,被掙脫了又緩緩地迎了上去,手指從她臉上滑下去,滑過她的脖頸,滑過她的鎖骨,停在她的衣帶上。

黑暗裏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見他有些沈重的呼吸聲。他俯身,吻落在她頸側,從耳後一路滑到鎖骨,留下一條濕潤的痕跡。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皮膚上,灼熱的,帶著沈水香的苦味,他的手在她腰間游走,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歡歡。”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帶著些哀求的意味:“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滕令歡被他桎梏在原地,後背是冷的,但她整個人都燙得有些發抖。

她想起方才對上的那張灰白色的臉,那雙永遠不會睜開的眼睛,還有那具屍體散發出濃烈的沈水香。

藏書閣的古書裏記載過保存屍體的方法,在人死後將體內的血液置換成水銀,再皮膚上塗上防腐的香料,便可使屍體不腐爛。

裴珩用的防腐香料是沈水香,怪不得他身上也總是帶著這股香,那他是經常來這密室嗎?

來這做什麽?盯著她那具已然沒有生機的屍體看嗎……

“不傷害我,那我就偷我的屍體,裴如琢。”她的聲音在黑暗裏發抖,發自內心地覺得裴珩真是瘋得厲害:“你是不是瘋子?”

裴珩沈默了一瞬。

黑暗裏她聽見他吸氣的聲音,長長的,緩緩的,她都以為他下一刻就要生氣了,卻沒想到他開了口,語氣裏帶著些詭異的笑意:“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是瘋狗?”

“或許我真是呢。”

他上前一步,把她抵在墻上。冰涼的墻面讓她面前一片漆黑,她立刻回過身,又被面前的裴珩桎梏在這一片的方寸之地中。

發覺了他的意圖,她猛地打了個寒顫,清醒了一瞬,她不能在這裏做這種事。

怎麽能在自己的屍體面前……

滕令歡又推了他一下。這一次用了全力,沒有推動。

裴珩的手臂已經箍在她腰間,力道大得出奇,把她整個人鎖在懷裏。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又急又重:“歡歡,我錯了。”

“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想親她,湊過來,嘴唇尋找她的嘴唇,在黑暗裏試探了好幾次才找準位置。

滕令歡閉緊了雙眼,以為會是一個很重的吻,卻沒想到這個吻及其輕,還有些溫吞,舌尖小心翼翼地探進來,舔過她的上顎,纏住她的舌,又輕又慢,是在討好她。

但在她看來,這種溫吞有些折磨人了。

她的身體有些不聽使喚了,她是要走的,但她的腿是軟的,腰是軟的,連推開他的那只手都在發抖。

“裴珩。”她叫住他的名字,企圖將他的理智拉回,“不能在這。”

而裴珩分明是聽到了,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頸側,吻得很重,呼吸都砸在她的身上。

而後他把她轉過去,面朝墻壁。

他的手按在她後腰,衣料的聲音在密室裏格外清晰,混著兩顆心跳猛烈跳動的聲音,頓時讓這一間密室變成了禁忌之地。

他向前一步的時候,她的額頭抵著石壁,眼淚掉了下來。

起初滕令歡只想著躲開,陡然生出的羞恥心讓她急著想逃,加上身上的疼痛讓她有些不好受。而後才發現這種痛感來得真實,難得讓她有了自己還活著的實感。

這種感覺鮮少擁有,她這一生過得淡然,像是什麽都沒擁有過,而此刻的感覺很奇妙。封閉的環境下,只有他們二人,只差互相溶進對方的血液。

黑暗裏他看不見懷中人的臉,只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而後一滴淚落在他手背上,有些燙。

他停了一下,呼吸還未平穩,去看向她的臉:“哭了?”

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些茫然,他確實有些不管不顧了,從前都是由著她的性子來,唯獨這次沒在乎她的感受,卻沒想到弄疼了她。

他把她轉過來,面朝自己,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摸到了她臉上的淚水,微微蹙眉:“我過分了嗎?”

他聲音很輕,話音裏像是帶了些悔意。

滕令歡的後脊靠在石壁上,喘了一會兒。呼吸平了一些,在黑暗裏看著他的方向,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裴珩的手掌還貼在她臉上,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地蹭著,是在幫她擦去流下的眼淚。

“我喜歡。”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密室裏很清楚,而後感受到他貼在她臉上的手指僵了一下。

“裴珩,你這樣,”她說,氣息還沒喘勻,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很喜歡。”

裴珩的呼吸頓了一瞬,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刻,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去,扣住她的腰,力道很大,大到她被重新壓回了墻上。

他吻下來的時候她嘗到了自己眼淚的鹹味,有點酸澀。

這一吻來得猛烈,近乎啃蝕。那顆尖牙時不時地弄疼她,時不時帶出口腔裏的一陣甜腥,舌尖卷著她嘴裏的津液,發出細微的水聲,引得她嘴上隱隱作痛。

滕令歡被迫踮著腳尖,身上的疼痛卻更加真切,石壁硌著她的後背,粗糙的石面磨著她的肩胛骨,疼得她險些驚呼出聲,但那種疼被另一種感覺蓋過去了。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站著還是被他托著了。雙腿發軟,如果不是他的手扣在她腰間,她早就滑下去了。

她仰起頭,後腦勺抵著石壁,喉嚨裏逸出她自己都陌生的聲音。而後他吻住了她,把那些聲音吞進自己嘴裏。

荒唐一番,她不知道後來是怎麽從密室回到臥室的。

光線重新落在臉上的時候,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人已經在裴珩的床上了。

帳子放下來了,月光透不過帳幔,帳子裏兩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裴珩像換了個人。

他吻她的力道比以往重,重到她微微偏頭躲了一下。他沒有停,只是把臉埋進她頸側,聲音悶在她頸間上:“歡歡,不要躲著我。”

“歡歡,你不是說喜歡和我做這樣的事嗎?”

像是要被拆吃入腹,吞吐間全是他的氣息。清晰的痛感傳來,也讓她有了尚在人世的感覺。

人不能依靠理想行得遠,有時候也需要靠欲/望茍活。至少像她這樣的俗人是這樣的,眾生蕓蕓,有多少人又能做到極致的克己覆禮?

裴珩撐在她上方,一張素白的臉上全是汗,額發濕透了貼在皮膚上,眼睛紅了一圈,平日的模樣蕩然無存。

念起他平日那般淡然的模樣,裴家大公子哪裏還有從前的架子,她緩了一口氣,終於有力氣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和你妹妹做這種事,裴家人知道嗎?”

她並非裴瓔,但這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準確地說,是只有裴珩知道。兄妹私情不是個體面的事,傳出去只怕會淪落為燕都城內的笑柄。

他不假思索,非但沒停下,反而更深入了些,像是要把她整個任都塞進她身體裏,和她的骨血長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歡歡,不要說這種話,我們不是兄妹。”他有埋首在她頸間,幾乎貼在她的耳朵上,“從來都不是。”

月光被烏雲掩蓋,房間內的光亮消失,一片昏暗,帳幔上的薄紗輕動,蓋住了帳內的人形。

滕令歡不記得那一夜有多久,只記得當時四周寂靜,像是了無生機,唯有房間內的纏綿聲。她躺在裴珩懷裏,渾身散了架,連手指都不想動,身體裏還殘留著他方才的觸感。

月滿潮生,圓月會帶來河水上漲,而後潮水褪去,雖不見水的蹤影,但會在原地留下深深的痕跡。

雲雨事了,滕令歡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濕,發絲也粘粘在頸間,這種感覺不大好受,她喜歡幹凈,忍受不了自己身上這幅模樣。

但奈何自己又沒有半分力氣,便只能對著罪魁禍首開口:“我想沐浴。”

裴珩亦是才緩過神不久,聽聞她說了這麽一句話,這麽多年,頭一次有了被人支使的感覺,但他沒惱,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笑意。

“滕令歡,你把我當下人了?”

滕令歡用小手指尖在他的小臂上輕劃了兩下,力道不算大,貓兒抓似地,弄得人心癢:“我沒力氣了。”

似是全然變了一副模樣,從前在朝堂上用著一張口齒伶俐的嘴和他作對,如今在裴家也是不讓自己吃半分的虧,哪有如今在他床榻上的這幅模樣。

不過他倒也吃這套。

他扶住她的肩,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她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往他懷裏倒,他一只手環著她的腰,一只手撈起搭在床尾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事後的動作及其溫柔,讓她都有些意想不到,浴室的溫度很高,和方才密室裏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滕令歡靠著浴桶,低頭看著他勁瘦的小臂在水中擺動,帶起了一片漣漪,他在試水溫啊。

“裴珩,可以讓我入葬嗎?”她開口。

密室裏躺著自己的屍體實在是太怪了,雖說自己能重生這事更怪,但她始終認為人死後應該被安葬,而不是被人放到一個不見天日的密室裏。

她本可以安然入葬,屍體早應化作春泥滋養大地,卻沒成想這裴珩瘋得厲害,居然去挖了她的墳墓,讓她的墳墓成了一攤黃土,屍體卻安然無恙。

見裴珩動作一頓,卻沒有說話,她想起他方才說想讓她再無來世的話,而後接著說道:“來不來世的到沒什麽,民間傳聞,誰知道真假,但我不想我的墳冢裏是一攤黃土。”

熱水漫過二人的胸口,蒸汽氤氳在兩個人之間。裴珩掬了一捧水,澆在她肩上,水順著她的肩線往下流,流過鎖骨上那圈齒痕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

“好,那你想埋在哪?”裴珩開口應了,進而又有了另一個問題:“滕家的祖墳?”

“算了。”滕令歡開口拒絕了,看著那一捧熱水順著自己的肩頭落下,劃過那一道傷口,有些刺痛。

哪怕是前幾日,她都會毅然決然地讓裴珩把自己的屍體葬在滕家的祖墳,但是如今看來還是算了。

她的屍身行蹤未定,滕家也不見人追查,埋下去的是一捧黃土,他們能不知道嗎?只是不在意罷了。

況且,滕軫娶了宋庭芳的事一直讓她介懷,她前腳才死,後腳就娶了她著手案件的犯人的女兒,這難免讓人心存芥蒂。

罷了,左右和滕家也沒有什麽深刻的情意,不過是身上留著滕家的血,名字上冠了滕姓而已,再無其他。

滕家不欠她的,她也不欠滕家的,若案件與滕家無關最好,但若是有關,她亦不會心軟。

既如此,就沒必要葬在那,隨便找個清靜的地兒下葬就好,只要別留在這密室裏。她時常出入裴府,總會覺得怪異。

“葬在清靜的地便好。”

活著的時候孑然一身,死了之後也如此,沒什麽的。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