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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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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你聽

◎她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淚不是流出來的,是噴湧而出的。她搖著那個◎

滕令歡擡起頭,只見絡玉呈著兩份包裹進來了,身後的裴珩正緩步走進來,身上一襲墨綠色長衫,腰間的玉紋帶襯托出腰身。

他微微躬身,對著主座上的裴輔澤行禮,說道:“父親見諒,兒子有政事在身,所以來得晚些。”

而後他手一指絡玉端著的東西,緩緩說道:“這是兒子給父親備的一份薄禮,知道父親喜茶,特意為父親準備了蒙頂石花,最宜消煩寧神。阿瓔給您備了顧渚紫筍,最適醒神解濁。”

他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而後極快地將目光挪開,接著說道:“只是阿瓔忘性大,回來之後想必是找不到這東西的蹤影了,殊不知是落在我那了。”

這裴珩,難得做一件令她舒心的事。

滕令歡看了一眼,心中了然,登時開口:“呀!我還當東西是丟了,正準備過些日子給父親補上呢,多謝兄長了。”

裴珩聽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裴輔澤顯然是對這禮物很滿意,令手下人收下了,揮了揮手,讓裴珩入席。

原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滕令歡正低頭又喝了一口米糊,卻聽到陸姨娘此刻開了口,說道:“這大公子真是貼心,阿瓔落下的東西還惦念著,可見如今兄妹二人的關系是好了不少。”

她一邊說著,一邊看了裴輔澤一眼:“前幾天夜裏,我還看著阿瓔往大公子的院裏跑,這大半夜的還找大公子玩,也不知道兄妹倆關系怎麽就那麽好,分開片刻都不樂意。”

滕令歡險些被一口米糊嗆到,眼下還有二房的人在,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就算是裴珩與她真的有什麽,陸姨娘也應當是趁著只有家中人的時候說,眼下放在明面上,有些不好看。

她擡頭看了看陸姨娘,話中的那一晚是裴珩去劫孫家車隊的那一晚,她著急去找裴珩問個明白,路上遇到陸姨娘,沒解釋就離開了。

沒想到這事給自己留下了後患。

二房人的臉上均露出了些許尷尬之情,裴輔澤更是面色一黑,方才收到禮物的歡喜頓時消散,冷眼在兄妹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眼。

滕令歡在裴輔澤的註視下,沒敢將目光投向裴珩,但心中卻希望他在此時說些什麽,只是陸姨娘這話說得突然,想必裴珩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空氣中好像滯凝了一瞬。

廳堂裏的氣氛正僵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下人跌跌撞撞沖進宴席,撲倒在地,在裴輔澤耳邊說了句什麽。

滕令歡只見裴輔澤的神色大變,他瞬間起身,讓那下人大聲些說話。

“老爺,瑜哥兒他——”

突然聽到了自己兒子的名字,陸姨娘頓時慌了神,也瞬間起身,問道:“瑜哥兒怎麽了。”

那下人擡起頭,滿臉不知是水還是淚,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迸出一句完整的話:“瑜哥兒不慎落水,等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酒盞從陸姨娘手中滑落,碎在地上,聲音清脆得很,落在眾人的耳朵裏格外刺耳。

滕令歡頓時不大對勁,這事發生得是不是有些太巧了?陸姨娘才剛說完針對他們二人的話,轉而她的兒子就出事了,心中陡然想起裴珩先前說過的話。

他說會讓陸姨娘閉嘴的。

難不成這不是個意外嗎?

她猛然擡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裴珩,他神色淡然,此刻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而後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府上聲音嘈雜,人來人往,擋住了她看向裴珩的視線,她回過神來,立刻起身,隨著府中人慌亂的步子正要離開。

“啊————!!”

那一聲嘶吼破腔而出,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陸姨娘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向那個下人,揪住他的衣領,不管不顧:“你說謊!你說謊!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她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淚不是流出來的,是噴湧而出的。她搖著那個下人,將下人嚇得不敢動彈,嘴裏反覆就是那幾個字:“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裴輔澤伸手去扶她,她一把推開,力氣大到裴輔澤踉蹌了兩步。

然而她還沒說幾句話,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砰”的一聲,後腦勺磕在桌角上,鮮血順著發髻流下來,宴會上一瞬間亂作一團,就連滕令歡都有些楞。

唯有裴珩淡定自然,滕令歡心中又多了幾分篤定。

廳堂裏一團混亂,裴輔澤喊人,丫鬟婆子一擁而上,把陸姨娘擡到偏廳的軟榻上。府醫被火急火燎地叫來,搭了脈,說是急火攻心,氣血逆亂,開了方子讓丫鬟煎藥。

藥端來了,黑褐色的湯汁冒著熱氣,被一勺一勺餵進陸姨娘的嘴裏。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第二勺的時候,她開始咳嗽,而後咳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東西卡在了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

“夫人,夫人您慢點——”

陸姨娘的眼睛睜開了,她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她猛地坐起來,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嘴巴一張一合,面上的表情從不可思議,再到後來的猙獰。

她說不出話了。

與此同時,裴家的幾個小輩依舊在廳外候著,府裏原先請了幾個來唱戲的伶人,給裴輔澤準備了幾個節目,卻沒想到臨了有了這樣的變故。

請來的伶人在外面候著,主家出了這樣的事,一時間也不好要錢走人,所以就多等了會兒。

裴玥在房內照看著陸姨娘,滕令歡站在二房的裴挽月身邊,是沒想到這姑娘居然能這麽共情,只見她眼裏泛著淡淡地淚花,是因長房中的變故而悲傷。

滕令歡於心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算作安慰。

裴挽月的目光及時移開,一滴淚順著臉頰落下。滕令歡無意識地將目光落在身前,只見不遠處正站著府中請來的伶人。

其中為首的一位長得及其俊俏,只是似是有什麽眼疾,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似是在盯著裴挽月一般。

滕令歡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眼見時候不早,裴珩便讓人都散了,家中這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收場。伶人散去,二房的人也被安置在客房暫時休息。

四下無人,滕令歡跟上了裴珩的步子,將他堵在回廊的拐角處,問道:“是你做的?”

裴珩心知她在說什麽,也不反駁,點頭。

“我說過了,陸姨娘會閉嘴的。”

讓陸姨娘閉嘴,便是讓她的兒子喪命嗎?雖說裴家人與她家是世仇,但她並不覺得那一條人命輕賤:“她死了兒子,便能閉嘴了嗎?等她回過神來——”

“我說,”裴珩打斷了她的話,是有些強調的意思,說道:“她會閉嘴的。”

滕令歡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原來裴珩做的可能不止這些,裴瑜的死,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見她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裴珩卻笑了笑,一張淩厲臉上露出這樣的笑意不是什麽好事,只聽他低聲說道:“今夜府中有好戲,睡了可就錯過了。”

滕令歡不知道裴珩口中的好戲是什麽,但是知道,裴府今夜必定是一個不眠之夜,裴瑜的死本就讓裴府慌亂,不知道後面還會出什麽樣的事。

安置好了陸姨娘,裴輔澤出了房門,見自己弟弟裴以禮正站在門口候著,便讓下人去照看陸姨娘,轉身跟著裴以禮在院中走著,說了些體己的話。

滕令歡與裴珩並未走遠,只在不遠處的回廊下站著,一左一右,一個欣然享受著自己布下的局,一個略帶恐懼地審視身邊人做出的惡毒事。

“大哥,”裴以禮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方才你家出了這事,我沒來得及。”

裴輔澤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道:“什麽事直說。”

裴以禮抿了抿唇:“我今日來,本來是想告訴大哥一件喜事的。挽月的婚事定下來了,是在下個月,原想著今天宴席上跟大哥說,讓大家高興高興。”

裴輔澤看著他,慢慢地“嗯”了一聲。

“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裴以禮垂下眼,斟酌著措辭,“我想著,婚期還是往後拖一拖。您這邊剛沒了孩子,府裏辦喪事要緊。”

“不用,瑜哥兒是小輩,年歲小,又是意外過世的,喪事不能辦得太大,還是可著你們家的來。”他話說到一般,才想起來什麽一般,開口問道:“定的是哪家公子?挽月性子乖順,可不要找個強勢的夫家,回頭再受了屈。”

“是江家的長子,江懷序。”

此言一出,站在回廊之下的滕令歡一驚,轉頭看向立在自己身邊的裴珩,他神色沒什麽變化,顯然是提早知道了這件事。

她問道:“江懷序要成婚了?”

裴珩點了點頭。

“這是你說的第二場戲?”

“這還算不上戲,”裴珩此時已然側身靠在了身邊的柱子上,雙臂環抱,是在跟著滕令歡一起聽著動靜。

她正要再次開口發問,卻見裴珩將手指立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你聽——”

滕令歡也閉上了嘴,凝神聽去,只聽似乎是不遠處傳來了一聲貓叫,那聲音細微,卻異常刺耳,甚至……不太像正常的貓叫。

裴珩側耳傾聽。

滕令歡也被這叫聲驚得回過神來,她蹙眉道:“這聲音……怎麽聽著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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