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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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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靠近

◎她後知後覺,這裴珩剛才離她是不是太近了?◎

傳說前朝承平皇帝寵愛一個妃子,但可好景不長,妃子福薄,年紀輕輕就得了一場急病,沒熬過去,最終香消玉殞。

承平皇帝茶不思飯不想,天天對著妃子生前用過的東西掉眼淚。

後來承平皇帝借用逆天而行的“招魂術”,用自己的真龍氣血和陽壽作為燈油,點燃一盞“引魂燈”,硬是把已經散掉的魂魄給強拉回人間。

可那妃子的魂魄,沒回到自己的屍體上,也沒飄回皇宮,偏偏附到了朝中一位大臣剛剛因為難產而死的妻子上。

承平皇帝得知,也顧不上什麽君臣之禮,人倫綱常,直接下旨,把那個大臣的妻子娶進來宮。

自那妃子回宮後,承平皇帝的壽數已經因為施展那個邪術耗得差不多了,沒多久,承平皇帝的身體就垮掉了。

明明年紀不大,卻變得油盡燈枯,藥石無靈。

最終承平皇帝沒留下個一兒半女就英年早逝了。因為死得突然,自己又沒親兒子繼承皇位,這大好江山,最後就只能傳給了他的侄子。

這也是前朝唯一一個皇帝傳位給侄子的例子。

史書中僅僅用一句“帝薨,未有子嗣,傳位於宣王之子”一筆帶過。

滕令歡只知道有這樣一段歷史,卻沒想到背後還有一段聽來荒唐的故事。

“以生人陽壽命數為油燈,點燃引魂之燈。”

還魂術聽來荒唐,但當想留住已死之人的時候,還魂術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滕令歡合上了書,給書閣老板付了銀子,順著小道往裴府走去,一邊走一邊暗自思索著,是誰給她點的引魂之燈?

大昱沒有宵禁,即使是深夜也能看到街道上有人走過,只是相比白天少得可憐,導致滕令歡自己的步伐聲在此時顯得尤為突出。

“點燈”的,會是滕家人嗎?

可她從不覺得滕家哪個人會是為她招魂的人。滕家這一代子嗣稀薄,到了滕令歡這一輩,只剩下了三個子嗣。

滕令歡是雙生子出身 ,本來有一個哥哥,卻不幸早夭,連周歲都沒過。那時候大昱國還未允許女子入學堂,偏偏那時候唯一的兒子也死了,只剩滕令歡一個女孩,家中人覺得入朝為官振興家族的事便斷送了,故而將氣都撒在了滕令歡身上,直到後來才有了弟弟滕軫。

滕令歡生母時常對她說,她寧願早夭的那個是滕令歡。

她的那些血親是不可能了,但除了血緣至親,還有什麽人會做這種事呢?

滕令歡趁著天未亮,回了裴府,後院的小門應當是回不去了,她出來時候那麽一鬧,後院必然有人嚴加把守。

如此一來,翻墻才是最保險的,而且是從西院翻進去,那裏一進去就是她的絳雪院,也省得出現在府中人視線裏。

可裴府的墻高,裴瓔長得又不算高,她嘗試了幾次,指尖才勉強夠到墻頭的磚縫,試了幾次,非但沒爬上去,反而蹭了一手心的灰。

怪難受的。

滕令歡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仰頭又看了看那墻頭,大病初愈後身子不大爽利,她站著緩了口氣,卻聽到一絲不屬於自己的呼吸,瞬間警惕起來。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卻什麽都沒法,可那一絲微弱的呼吸聲一直在她不遠處,她輕輕擡起腳,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兩步。

卻見那邊草叢突然竄出來一只小白狗,小狗的眼睛亮亮的,見到了人就哼哼唧唧地叫了幾聲。

滕令歡這才松了口氣,這小狗長得招人喜歡,但她怕那狗把裴府的人招來,於是沖著它揮了揮手,轟走了。

小狗走後,滕令歡也覺得緩得差不多了。

眼看此刻已經是深夜,裴府夜晚當值的人不多,警惕性也不似白日那般,她也就因此而松懈了。

正當她咬牙,準備退後幾步助跑再試一次時,一個清冷低沈的聲音響起:

“需要幫忙嗎?”

這聲音太過熟悉,傳入滕令歡的耳朵裏,無異於鬼魅。她渾身猛地一僵,似是被釘在了原地,緩慢地轉過頭。

只見裴府高強下的陰影裏,緩步踱出一個人影。一襲玄色暗紋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

裴珩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被掩蓋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神情,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讓滕令歡看得真切。

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審視。

一瞬間,滕令歡的心跳驟然失序,沒想到裴珩居然會在這裏等著她。眼下被抓個正著,她沒什麽可解釋的,從偷著逃出裴府開始,她就做好了要被抓到的心理準備。

“兄長?你怎麽在這?”

裴珩輕挑一下眉毛,反問道:“這個問題不應當是我問你嗎?”

果然還是逃不了這個問題,滕令歡沒有找理由搪塞,而是擡眼直視著裴珩,直言道:“兄長,妹妹今日高燒不退,但府醫也看不出個毛病,妹妹怕自己身體出了事,這才私自出了府。還請兄長不要責怪。”

裴珩並沒有立刻拆穿她,只是向前踱了兩步,走出了陰影。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清峻的側臉輪廓,表情平靜無波,就連滕令歡也看不出他此時在想什麽。

他的目光掃過她沾滿灰漬的裙擺和雙手,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日後出府需要向我報備,當初是你我各退一步達成的共識,如今是什麽意思?私自出府,還請我不要責怪,那裴府的規矩立下有什麽用?”

滕令歡想起之前確實有那麽一回事,轉念一想,裴珩這個人視規矩比什麽都重,當初她應了那規矩,如今又違背,他定然覺得不樂意了。

眼下還是在裴府,不能和裴珩對著幹,惹得他懷疑不說,免不了她自己也一肚子氣,於是強行擠出一抹屬於裴瓔的微笑,柔聲道:“兄長,我這病得太急,一時間忘記了。”

然而,裴珩的神情依舊淡漠,甚至在她那一番認錯後,眼底帶過了一絲冷嘲。

不近人情,對自己妹妹都這樣?

“忘記了?” 他輕輕重覆了這兩個詞,忽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寒意,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裴珩接著說道:“裴府的規矩都記不住,還想來尋求我的庇護,天下哪有這麽美的事?”

“記得住記得住。”滕令歡連忙說道:“只是眼下生著病,一時糊塗了。兄長就原諒妹妹這一次吧。”

滕令歡抿唇,事已至此,只能嘴硬。她可能是又燒起來了,迷迷糊糊的感覺又上來了,對外的感知像是慢了一拍一樣。

但她清楚地感受到,裴珩的氣息一點點壓過來,帶著沈水香和夜風的涼意,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她。他身量不小,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幾乎將滕令歡完全籠罩。

重生這麽久,她第一次距離裴珩這麽近,突然意識到裴珩的眉眼生得不錯,一雙寒潭似井的眸子生得深邃,鼻梁高挺,總給人帶來一種淩厲之感。

說來奇怪,他和裴瓔一母同胞,按理說就算長得不一樣,也應當有相似之處才對。可他二人長得卻完全不一樣。

在她出神的一瞬間,裴珩的手背探了過來,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薄繭粗糙的觸感貼上她有些滾燙的皮膚,微涼的手指從額心滑到太陽穴,再滑到耳後,在那裏停了一瞬。

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時候,她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顫了一下。

裴珩的手指頓住,滕令歡也楞在原地。

若是從前,她可能早就轉身走了,臨走前說不定還得開口罵他幾句,但是現在不能,一來她現在燒得有些楞,二來,她如今是裴瓔。

兄妹之間,不至於那麽針鋒相對。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滕令歡總覺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只有那麽一下。

沈默良久,久到都滕令歡覺得氛圍已經有點奇怪了,裴珩才開口:“回去把藥吃了,早些歇息。”

滕令歡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裴珩的目光在她臉上落了片刻,而後滕令歡只覺得額頭上的冰冷褪下,是他收回了手,交待完了這話後,他就轉身走了。

滕令歡心中疑惑,走了?

這次裴瓔惹下的禍端不小,裴珩一個向來不管府中女眷之事的人出面處理,本以為他會在後院大展身手,給裴瓔一記教訓。

滕令歡都準備好了承受裴珩的一頓管教,但他就這麽走了?這兄妹倆關系有點微妙啊。

她擡眼去看裴珩離開的背影,他的腳步聲很輕,踩在回廊的木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滕令歡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點都沒覺得燙,但在他手的對比下就不一定了。

她後知後覺,這裴珩剛才離她是不是太近了?

近到兩人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這放在兄妹身上也不大合理吧,裴府的人都不避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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