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 屍體

關燈
7   屍體

◎讓她給她的貓收屍吧◎

絡玉跑去拿東西的時候,滕令歡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神情漸漸恢覆平靜。

不得不說,做了裴瓔之後,她唬人的本事漸長,裴如琢那樣多疑的人都能被她騙過去,一個年歲尚小的小丫鬟算什麽?

再這樣下去,她自己都要信自己是裴瓔了。

沒過一會兒,絡玉便拿著一個匣子過來了,那匣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帶著暗紋,透著一股木制的香氣。

但這匣子裏的東西都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些女子慣用的首飾,發簪、發釵、鐲子、耳墜一類的,看著都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裴家的大丫鬟帶的東西都比這個要好。

也就是燕七給的,不然裴府裏留不了這樣的上不了臺面的首飾。

滕令歡看了半晌,最後目光落到了一冊書上,那書卷泛黃,顯然是多少年的古籍了,但滕令歡一個字也看不懂。

封面上的字彎彎曲曲,並非漢字,應當是從大昱境外傳進來的。

嘖,這燕七還是個外國人?

滕令歡犯了難,翻開了那書看了看,裏面的字一個也看不懂,但是有幾張表示星宿位置的圖她還是能看懂的,這應當是一本講星象的書,但出現在裴瓔的匣子裏顯得異常詭異。

那書上的文字應當是蘭若國的文字,滕令歡依稀記得,她剛入內閣時,禮部正好有一位大臣帶著數千船只,從大昱的最南端出發,走遍了大昱周邊的國家,帶回來數多藥材香料,財寶作物,以及大量的書籍。

這本蘭若國的書,應當就是那時候的。

但也不應該出現在這,這東西數量稀少,從入了大昱境內就應該是被中央管控著的,怎麽會出現在燕七一個江湖劍客的手上?

裴瓔也不像是會對星象感興趣的人,手上怎麽會有這東西?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夜幕落下,裴珩批完了內閣的折子才回的家,才踏入院門口,管家陳川小跑著過來,低聲說道:“大公子,陸姨娘的侄女已經在家中安置了,陸姨娘的本意是想給安排到客房,但我看她也算不上外人,住客房是不是不大妥當?我就讓人把四姑娘院後面的那個小院給打掃了出來,把表姑娘安排在那了。”

裴珩一邊走一邊聽,等陳川一口氣把話都說完,他問道:“三姑娘沒說什麽?”

陳川搖頭:“三姑娘從翰林院回來就在院子裏待著,讓陸姨娘安頓表姑娘。”

裴珩覺得這可不是裴瓔一貫的行事風格,府中來了外人,她那性子怎麽會如此安分?

不過他也懶得管這個妹妹,只要不在外惹出事端,其餘的都好說。

他腳步未停,回了自己的院子,脫下了身上的大氅,一邊對著陳川吩咐道:“最近老爺在冀州巡查,陸姨娘和裴瓔理家,難免起爭端,你派人盯著點,若是起了爭端,及時過來和我說。”

陳川應了,卻遲遲沒有動身離開。

“還有事?”

陳川又開口,說道:“絳雪院的絡玉說,三姑娘吵著要燕七留下的東西,絡玉怕三姑娘再受刺激,把那匣子拿出來了。”

裴珩思索片刻,隨後說道:“她要就給她吧,左右那劍客已死,她若是非要做那睹物思人的蠢事,我也管不了她,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珩的眼眸深處突然一閃,那只是一瞬間的變化,在他的面上甚至顯現不出任何的異樣。

睹物思人是蠢事,京外老道士說過,留人遺物在世上,會讓人的魂魄永困於人世間,而使人不能輪回。

陳川說完事,轉身便要離開,卻在開門的一刻見到一只黑貓在竹院裏來回躥。

京中野貓不少,但竹院在裴府的深處,幾年都沒有進來過一只貓。陳川怕那貓來回跑,擾了大公子的清靜,登時對那貓喝斥起來。

“小畜生,別在這瞎轉!”

黑貓本在屋檐上,聽了陳川的一聲喝斥,非但不害怕,反而來了脾氣,背脊高高弓起,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陳川心知那黑貓這樣,是要咬人的架勢,等發現不對勁時,那黑貓已經順著屋脊撲了下來。

裴珩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疾步走到門口,只見陳川正揪著那黑貓的脖頸,黑貓咬住了陳川的手臂,一人一貓,場面及其混亂。

只聽院子另一端,響起一聲清脆的女聲:“陳管家!”

裴珩擡眼看去,見那姑娘面生,但眉宇之間和陸姨娘有些像,猜測她便是今日才入府的那位表姑娘。

只見陸書禾提裙跑過來,一手抓住了那黑貓的脖頸,將那黑貓從陳川身上拿走。

黑貓在陸書禾手上異常地聽話,剛才還咬著陳川的手臂,被陸書禾提起來後瞬間消停了。

陸書禾見狀,俯身行禮,柔聲叫道:“見過大公子。”

裴珩眼皮微擡,目光落在陸書禾身上,這陸書禾自打入府就沒見過他,怎知道他是大公子的?

目光又移到她手上的那只黑貓,那貓看著也就幾個月大,還是只小貓,一雙碧色瞳孔微微上揚,看人的眼神兇得很。

裴珩垂眸看著那小黑貓,那小黑貓也看著他,一雙又圓又黑的瞳孔漸漸變得細長,裴珩見狀,輕笑一聲,問道:“這是你帶來的?”

陸書禾點頭,說道:“是書禾沒有看管好,驚擾了大公子,還請大公子見諒。”

末了,似乎是怕裴府人把這貓送走,又補了一句:“它平時很聽話的,剛才應當是被嚇到了。”

她話音一落,那黑貓卻又發了瘋一般,一雙瞳孔盯著裴珩,呲著牙要咬過去。

“我一個朋友也養過一只一樣的貓,只是那貓的膽子及小,晚上走夜路被嚇死了,我朋友說是撞見了不幹凈的東西。”

陸書禾手死死地掐住那貓的脖頸,生怕它再惹出什麽事,裴珩的話她聽不出什麽門道,只當是裴珩在提醒她,看好了這只貓。

“大公子放心,書禾會看好的,今日沖撞了大公子,實在是抱歉。”陸書禾微微頷首,表做歉意。

天色不早,陸書禾帶著貓離開,陳川也去處理傷口了,竹院裏只剩下了裴珩一人。

裴府的竹院清靜得很,院中的竹影搖曳,在墻壁上照出斑駁的樹影。偶爾有風聲傳到他的耳朵裏,讓他漸漸回想起他從前碰見過的那只黑貓。

那是青州的一個道士養的,和陸書禾的那只一樣,通身黑毛,碧色雙眸。道士說,黑貓通靈,能看到凡人看不到的東西,有人的鬼魂游離於人世間,黑貓便會發狂,有的黑貓膽子小,能活生生被嚇死。

那道士在青州一帶的道觀生活過,做過幫人招魂的事,他親眼見過一只黑貓被嚇死在道觀外的小道上,道士說那是碰見了鬼魂,但那鬼魂什麽樣,裴珩沒見過。

他向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什麽招魂,什麽鬼神,都是那些道士編出來嚇唬人,他什麽都不信,只信自己。

能握在自己手中的東西才踏實,但當有一天自己靠自己真的無力回天時,他也不得不去選擇相信那些道士編出來的東西。

滕令歡忙活了大半天,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最近吃的還是和裴珩一起吃的芝麻糊。

此時的肚子餓得直叫,眼看著時候不早,裴府廚房估計是沒吃的,但裴瓔一個嫡出小姐,院裏應該會有小廚房的。

她正要出房門找絡玉,卻在門口聞到一股腥甜的腐氣。她懷疑是自己聞錯了,裴府哪是會有腐肉的地方?

滕令歡下意識蹙眉擡眼,腳步猛地頓在門檻上,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敢動彈。

只見門階正中蜷著一團漆黑的東西,身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毛發起了膩,黏著暗褐色的汙漬。

一雙眼睛睜得滾圓,渾濁的碧瞳蒙上了層灰白色,死死盯在她臉上。

她認出了是白天陸書禾帶進來的那只黑貓。

很奇怪,京城不少富貴人家都會養貓狗,滕令歡雖不是很喜歡動物,但也從未對那些東西產生過厭惡。

唯有陸書禾帶進來的這只。

那黑貓的眼神太詭異了,沒有活物的靈動,也沒有死物的沈寂,倒像是帶著某種怨毒的註視。

像是透過了裴瓔的軀體,直視著她一般。

滕令歡胃裏猛地一抽,慌忙別開臉,可鼻尖那股混雜著血腥與腐爛的氣味卻揮之不去。

“嘔——”

喉間一陣痙攣,她再也忍不住,側身扶著門框劇烈地幹嘔起來。

她胃裏沒東西,酸水從嘴角溢出,吐得頭暈目眩。

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對一只貓的屍身有這麽大的反應,值房裏的絡玉聽聞跑了過來,驚呼:“三姑娘!”

她看了一眼那貓的屍身,心中疑惑,分明自己從三姑娘房中離開的時候還沒看到的,沒想到就這一會兒功夫就死了只貓,還把三姑娘嚇成這樣。

絡玉連忙說道:“應當是外面的野貓跑進來了,三姑娘別怕,我這就找人把它清出去。”

滕令歡咳嗽了幾聲,強忍著喉間的幹嘔,說道:“不用,把它拿到表姑娘院裏,讓她給她的貓收屍吧。”

絡玉聽她這話說得冷漠,心知三姑娘這是有些生氣了,仔細一想也是,那陸書禾本就是來裴府暫住的,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一只貓帶了進來,哪戶人家會待見?

還這麽冷不丁地死在了三姑娘的院子裏,這陸書禾是有些掂量不出輕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