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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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離開事務所前, 經紀人友部健一總算是把箱子裏的東西全部摞到桌面,雜亂無章的花球、滑稽搞笑的青蛙面具和疑似小醜服裝,幾根五顏六色的禮炮筒從紙箱裏探出頭…顏色過分亮麗鮮明, 在沈夢的腦袋裏不斷閃現著隨時會一聲爆炸。

“等你明天結束劇組工作後, 請記得回事務所。”像是提醒沈夢不是在做噩夢, 他一本正經地說起:“我們為你準備了歡迎會,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只有我們幾個人。”

“…”

她不是緊張更不是害怕,目光移向光鮮亮麗的桌面:“所以…這些是給我準備的嗎?”

“當然是啊。”

友部健一驕傲地插腰而立, 正要說明這套道具的來歷, 旁邊的西阪安娜噗嗤一聲笑出來,忍不住吐槽:“說真的, 每次一有新人進事務所,你就要提著這玩意說什麽搏個好開頭, 紅紅火火盡早成名, 結果藝人個個不溫不火, 你倒是成了那家餐廳的名人,上回被你嚇走的新人至今還有陰影呢。”

“這都是有緣由的。”友部健一不以為然:“就像舞臺劇開始前要請僧人凈化祈福一樣,我作為經紀人當然希望藝人們能夠盡早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裏有能讓自己活下去的出路, 也希望藝人們能夠把事務所當作心靈港灣, 感到疲憊的時候能有個依靠。”

西阪安娜冷笑:“都是為了養家糊口,哪個蠢貨會把公司當作家!”

沈夢沒想參與這番話題中, 隨意敷衍了幾句就走出了事務所。

她凝望著電線盤旋交錯的街道,遠方一列電車疾馳而行,更遠的遠方是灰蒙蒙的高樓大廈,不斷拉近,是放了學的小孩背著書包輕松躍過斑馬線。

不知道為什麽嘆出一口氣就覺輕松。

她想要去附近逛逛, 在唱片店、書店和甜品店徘徊游離,只有付錢時感到了一絲喜悅,將購買的幾張唱片和兩本書塞進足夠寬敞的背包裏,絲毫不考慮會不會磕碰,甚至在想要是在回去途中唱片折斷,索性直接扔掉好了。

她只想花錢,把大把大把的錢都花掉,唯有此才能感到愉快。

其他的什麽都不想思考了。

結果徐鶴晚打來電話,撇除毫無意義的客套話,她邀請沈夢來學校附近那家咖啡館碰面,美其名曰敘舊。

“我不在附近,下次再聚吧。”

沈夢疑惑她腿傷還沒痊愈,演劇社的事應該也還沒結尾,怎麽還有空來聯系自己。

“直接告訴我地址吧。”徐鶴晚一貫溫柔的聲音激起沈夢一陣頭皮發麻:“我打車過來找你,有些事務必要跟你談談。”

服務員將咖啡放到桌面,微鞠躬,隨即回到前臺。

沈夢隨意扔進幾塊方糖,語氣隨意:“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麽呢?”

隨後視線意有所指地落向徐鶴晚仍用石膏固定住的腿:“你的腿還沒好。來回走動會影響後續愈合情況吧?明明只要打個電話就好,究竟是什麽事,要你必須跟我面對面交談呢?”

“夢夢總是一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呢,就算是別人怎麽指責你冷漠孤僻,只要裝傻就能糊弄過去。”徐鶴晚微笑著:“其實最開始約你出來的時候,我總是很擔心被你殘酷拒絕,還是姜堰告訴我—夢夢是很溫柔的人,是那種為了不讓別人難過而說服自己去接受的那種類型。”

說到這裏,她特地模仿了姜堰的口吻。

沈夢只是看著她,沒有什麽反應。

“我已經跟你的社長商量好電影拍攝行程了。”提到他,徐鶴晚不由感嘆一句:“宮島君作為電研社的社長,絕對能帶領著社員們走向更好更高的地方,社團必然能長久發展並壯大—他真是一位優秀的領導者。”

沈夢面露疑色:“你要參與其中…可是我記得你很早之前就決定要在演劇社闖出一番天地吧?”

她怎麽舍得分心在其他社團?

“闖出一番天地這種話聽起來太自以為是了,從始至終我也只是想要在普通的人生裏留下一個每次都能回憶起來的印記而已。”

徐鶴晚情不自禁流露出覆雜的情緒,當沈夢還沒明白這其中的深意時,她一改態度,嚴肅而強勢地停止了話題:“反正宮島君托你的這樁事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好好相處吧。”

“…”沈夢心裏不是滋味:“一直以為都有好好相處吧…”

“還有第二件事…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恐怕連本人都沒意識到手指捏的湯匙都快要折了,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沈夢:“接下來我說得可能讓你感到難堪,但你和我同為女性,應當能理解我提出這個要求的原因,還請你諒解我現在正經受的苦惱。所以—請你和姜堰保持距離,不要再借著青梅竹馬的身份和他進行過分親密的聯系,不要再因為你的原因而影響我和姜堰的關系了。”

“什麽叫過分親密聯系,你能給我解釋一下是什麽意思嗎?”沈夢呼吸一窒:“又可不可以解答—我做了什麽事情讓你認為是我影響了你們?”

“夢夢,我不是什麽都沒察覺的瞎子。你在姜堰有女朋友的情況下,讓他深更半夜趕過去陪你,還有你們孤男寡女的旅游,你還能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你跟他之間僅僅是單純的青梅竹馬嗎?”

沈夢毫不退讓:“當然。”

徐鶴晚冷笑起來,在沈夢的印象中幾乎沒見過她露出譏諷的神情:“你對姜堰懷著什麽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夢夢,騙別人可以,不要把自己也騙進去了。”

沈夢:“你是什麽時候產生這種想法的?虧你還能和我像好朋友一樣相處,心裏想著眼前的人跟男朋友不清不楚,還要裝作很樂意跟我出去逛街吃飯,你不累嗎?”

“我是真心將你當作朋友。”徐鶴晚微嘆氣,短暫深思熟慮後,還是選擇說出口:“夢夢,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也應該明白要為自己做的事說的話承擔責任。”

“就算我相信你跟姜堰之間是清清白白的關系,但你怎麽去向其他人解釋你們暧昧不清的聯系呢。更何況會有心人借此造謠汙蔑,對你和姜堰造成不可挽回的負面形象,甚至會影響到生活中來。”徐鶴晚語重心長地說:“即使是這樣,你也覺得沒關系嗎?”

她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才怪…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會感到難過了。

沈夢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洗漱幹凈後就躲進了被窩裏,她試著去做一些事分散憂傷的心情,可是柔軟暖和的被子緊貼著赤||裸的皮膚時,她什麽都不想做,打不起精神,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是不斷地想著亂七八糟的事。

直到鬧鐘叮鈴鈴響起來,她擡手按住開關,既不感到困倦,也不感到輕松,分不清究竟睡了多久,渾渾噩噩地溜到衛生間刷牙洗臉,盯著鏡子裏眼底青黑的自己,面色暗沈,頰邊長了痘痘,實在是很不好看。

幹什麽…要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管他們說什麽呢,本來背地裏就互相看不上誰…他們是姜堰的好兄弟,會不會指責他…還是會指責我…徐鶴晚又是什麽察覺到的…明明自己早就把這份愛意藏在最深處,從未有過期待…

好討厭,怎麽會這麽討厭!

沈夢用力深呼吸。直到鏡子前出現一張雙眼亮晶晶,嘴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的臉蛋,她心滿意足地在內心鼓勵自己,輕而易舉將昨日的不愉快翻篇。

同甲藤裕貴約定在車站碰面。

沈夢提前到約定好的地點,又等了十幾分鐘,才見到一個穿著全套深黑色西裝的男人提著公文包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冷冰冰地打量著她。

男人臉長而狹,估摸著有些近視,看東西時不自覺瞇起眼睛,眉頭跟兩座山峰似的聳起。一有什麽表情,整張臉上的皺紋像波浪似的湧起,而沒有表情時給人很難接近的印象。

他迅速感應到沈夢投來打探的目光:“你就是那個安排給我的新人?”

“您好,我叫沈夢,接下來還請前輩多多關照。”

沈夢剛做完介紹,甲藤裕貴就從西服內袋裏掏出一張名片塞給她:“你的經紀人應該有告訴你各種事項吧。”

沈夢點頭。

隨即甲藤裕貴很不耐煩地長籲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總以為是最聰明的一代,做起事來我行我素,結果惹一堆麻煩,要是我的後輩們都是這個樣子,娛樂圈的未來就要完蛋了。”

“前輩是什麽意思?”

“我說!”甲藤裕貴下意識手指向沈夢,然後置身於人潮擁擠的車站口,他咳嗽幾聲:“先進車站,上車再說。”

“你的妝化得太濃了,待會去卸掉。”

甲藤裕貴和沈夢擠坐著,公文包一角磕在沈夢的腿側,前面全是沒座位站著的人群,壓根沒什麽活動空間。沈夢不僅忍耐著兩面漲潮似的擠壓和腿部的疼痛,還要抵抗住不知名氣味的折磨…香水、汗水、香煙和皮革混雜出奇特的味道,無時無刻騷擾著她的嗅覺。

頭暈,想吐。

“待會要是碰上主演和導演他們記得打招呼…”甲藤裕貴又仔細地觀察著沈夢的臉,自顧不暇的沈夢苦巴巴地回看他:“你作為一個女人,怎麽化妝這麽差。你的底子又不差,化這麽濃的妝是吸引不到任何人的,淡一點,再淡一點。”

沈夢握住的拳頭緊了緊,面上含笑,禮貌詢問:“前輩,我是初出茅廬的新人,第一項事務就能和友部前輩口中那位很厲害的甲藤前輩一起工作,對我來說真是幸運得像是中了彩票。光是看著甲藤前輩游刃有餘的架勢,就知道一定是娛樂圈裏的老前輩,接下來還請前輩多多指教。”

“你倒是會說話,比一些年輕人好用得多。”甲藤裕貴虛榮心狠狠滿足,說起話來也沒那麽生硬了:“我當然會好好教你的,前輩教育後輩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吧。希望你跟在我身後多動腦子,機靈點,到了劇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沈夢:“…”

睡眠不足和車廂內的不明氣味快要逼得沈夢頭暈惡心,耳邊甲藤裕貴世俗老練的話更是讓她雙眼一閉,想要馬上打道回府。

本來她就是想要積累一些經驗而已,並非想在娛樂圈裏打拼出一番業績—她無心於此,更明白自己完全不適合。

沈夢屏住呼吸,手指抵在鼻尖緩和住惡心感,輕聲問:“那…今天我要做什麽呢?”

“這個一時講不清楚,等到劇組你就懂了。”甲藤裕貴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不斷流淌而下的汗,嘴巴抽搐了下:“記住,不光是今天,接下來你的經紀人通知你去劇組的話,絕對遵守時間,遲到是絕對不可原諒的!這次你是新人,我特地安排提前一小時到達現場。”

“將來也會跟劇組裏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有很多聯系,絕對要進行禮貌問候,敬語,絕對要敬語!”沈夢一臉認真地聽他講話,甲藤裕貴忍不住問:“你的經紀人連這種事都還沒跟你講過嗎?”

沈夢擡了擡手機:“友部前輩把註意事項發給我了。”

“那你怎麽還—”

“就在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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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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