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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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走回住宅區一路都很安靜。

沈夢不時側過頭看似欣賞風景, 實則偷瞄跟在後面的日野映人,後者神情自若,還會不為所動地朝她笑笑, 搞得她心煩意亂地撇撇嘴, 就連最後進了電梯, 他也緊隨其後。

“日野君下班這麽晚一定很辛苦吧。”沈夢狀似關心地說了幾句:“身體是本錢,就算日野君身強體壯也要照顧好自己呀,畢竟就連機器人都有出故障的時候。”

“我們是鄰居,回去的路程是一樣的, 我可不是跟蹤狂。”日野映人不客氣地戳破她的小心思:“不過比起這種問題, 有件事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你了。”

密閉電梯緩慢上升,日野映人眼眸微垂, 視線落到她的臉部:“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日野映人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發現了她臉上的青紫淤青,磕破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她憔悴到連偽裝都顯得極為稚拙, 乃至於少有地回避他的註視。

直到在電梯裏, 光線明亮,即使刻意遮擋隱藏那些傷痕也是無濟於事,她的眼睛紅腫, 濕漉漉的, 眼底下還有揉擦過多的紅痕。

日野映人又震驚又憤怒,難以想象也不敢去想她究竟經歷了什麽事。

“出現了一些意外。”沈夢下意識拉高領口, 試圖掩藏早就掩藏好的咬痕,語氣平靜:“已經在處理了。”

他還沒有熟悉到能夠讓沈夢傾訴私事的程度,更何況她也不可能向別人分享糟糕狼狽的遭遇—這一點,他也心領神會了。

日野映人輕笑,對她說:“看起來你整個人糟糕透了, 本來想要和你講一件今天發生的很丟臉的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聽。”

電梯抵達他們要前往的樓層,所有的話語都結束在清脆的一聲“叮—”裏,沈夢最先走出去,自然也沒註意到身後那人如面具般完美的笑容一瞬間僵硬黯淡。

沈夢突然停步:“為什麽要跟我講這些,你應該也不缺可以分享生活的朋友吧,與其告訴我這種隨時可能洩露秘密的非娛樂圈人士,還不如去找你相信也值得信任的朋友。”

“因為我們答應過彼此成為對方的影子。”日野映人神色自若,坦坦蕩蕩地說出原因:“我的影子傷心難過,這些情緒我都是能感應到的。我只希望在你想要傾吐心事的時候,不需要憋在心裏。”

他不執著於她是不是向自己傾訴,只是希望她不孤獨,不用獨自承受。

沈夢抿抿嘴,還是心軟了:“據說聽別人的不幸可以讓悲傷的人好起來,我開始好奇日野君說的丟臉事了。”

她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瞇著日野映人,提前擺出聽了笑話嘲諷幾句的姿態。

“今天節目錄制,是一檔家喻戶曉的綜藝,主持人很有名,就算是不看電視的人應該也知道他。跟我一起上節目的還有同事務所的後輩,在鏡頭前做出溜須拍馬這種笨蛋的行為。他不知道從哪裏聽來前輩喜歡吃麻婆豆腐這種小道消息的,在答題比拼環節,他贏下決定權,即使在我的暗示下仍然沒能明白,決意把麻婆豆腐飯指定由那位前輩解決。”日野映人微嘆氣:“然而那位前輩不僅不愛吃麻婆豆腐,更是對豆制品過敏,比我還要嚴重。”

“場面一時鬧得很尷尬,如果這份麻婆豆腐飯真遞到前輩手邊,恐怕後輩的未來也到此結束了。”他說:“我沒辦法坐視不管,就算是搶風頭也不能讓那種可能性發生。結果就是我吃掉了那份麻婆豆腐,剛一結束就去廁所吐了個幹凈,工作人員找不到我,翻遍了所有休息室,結果幾個人在廁所裏撞見了我。”

沈夢神色不解:“這有什麽好笑的?”

不過是啰嗦地講了娛樂圈裏無趣世俗的事情,一點都不引人發笑。

日野映人笑笑:“因為這很惡心,拋下其他人而去廁所吐個一幹二凈,雖然大家什麽都沒說,但會被嘲笑哦,說不定下次還會被當作笑料被拿出來調侃。”

結果那位後輩也並不領情,雖不敢直接向日野映人表示不爽,話裏話外卻在責怪他的多管閑事,壞了他同那位前輩打交道的好時機。

“吃下去的食物都吐了出來,晚上只吃飯團的話會不會太可憐了。”

沈夢放下雙臂,註意到那吃過一半的飯團重新包裝起來,他安靜乖巧地站在她的面前,仍舊在笑,不過看著順眼多了。

“我在關心你哦,我的影子,要是你餓死了我就成為了沒有影子的人了。”

話音剛落,肚子便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可惡,她從下午開始也沒吃過飯,更何況消耗了很多體力,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氣氛微妙,隨即兩人相視而笑。

久違的來到日野映人的住所,那雙拖鞋還被放在櫥櫃裏,幹凈,帶著淡淡的香味。

在沈夢換鞋的時候,日野映人打開了全部的燈,整個房子構造一目了然,在亮光的照耀下,那尾孔雀魚慢慢沿著玻璃缸壁一邊游著,頭朝著的方向正是飼養它的主人,從冰箱裏取出食材,動作麻利地進了廚房。

“日野君為什麽只養一條魚呢?”

在之前,沈夢也問過他,只是沒得到回應。

偌大的魚缸裏除了簡單造景,就只有這條孔雀魚漫無目的地游弋,它既不會說話,也不懂得反抗,只是在生命長廊裏進行日覆一日的游動,直至死亡降臨。

好孤獨,好可憐。

“我只是想有個會呼吸的生物陪著我而已。”日野映人開始熟練地切菜:“即使是死掉也沒關系,反正死了一條,還會有第二條,第三條…”

只不過是陳設架上供人賞玩的生物罷了。

沈夢有些難過:“那這是第幾條了?”

“它的生命力很頑強。”

爸爸也會養魚,不論是家裏還是公司裏都布置了極為高級繁瑣的魚缸,裏面有各式各樣的魚。爸爸為了能養好魚,一有空就會看各類養魚指南書,甚至有過精心培養的魚死掉了,平時疏於關心的魚卻生龍活虎的情況。

沈夢雖然不感興趣,但從爸爸這邊知道養魚不是一件輕松簡單的事,何況孔雀魚是群居動物,能夠養活一條孔雀魚更是要花出時間精力吧。

在安靜的幾分鐘裏,沈夢轉頭看廚房裏正有條不紊準備食物的日野映人,為了方便他特地紮起頭發,純色圍裙妥帖地穿著,低著頭,微俯身,認真地將蔬菜切好。

她又看向懸掛客廳的鐘表,指針轉動,走向十二點半。

“剛才我給他打電話了,現在他的心思全在住院的女朋友身上吧,根本沒有接聽。”沈夢手指觸碰到魚缸壁,涼涼的,那位孔雀魚一旦感應到光影迅速湊過來:“他的女朋友被社團前輩欺負,這次進醫院也是拜他們所賜,從樓梯摔下去傷得很嚴重。”

日野映人安靜地聽她說話,悄無聲息地放下了菜刀。

“演劇社那批前輩都是傻子,雖然這一點我之前就知道,但這次更是完全印證了。他們是想警告她到此為止,用暴力逼她害怕放棄,可惜他們不知道招惹的人才不是會因為害怕就逃避的膽小鬼,她一定會伸張正義,也一定會保衛她內心純潔高尚的那片凈土不受侵染。”

沈夢譏笑:“就連我都知道她會做出什麽選擇,他們真的都是笨蛋。”

日野映人一直都在看著她:“一味的沈默退讓只會助長霸淩者的惡,唯有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才知悔改吧。”

或許吧,他根本就不知道。

沈夢說:“太糟糕了,沒想到這種狗血淋頭的事會發生在身邊,還以為只會出現在小說裏,還是那種最低俗、最嘩眾取寵的三流作者寫出來的,以傷害女人取樂,卻不敢對男人動手。”

“對這種欺軟怕硬的混蛋,絕對要用強硬的辦法才可以吧。”沈夢握緊拳頭,冷哼了一聲:“本來我根本就不想去插手,這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但現在我絕對不可能裝作視而不見,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欺負女人可不是什麽好玩容易的事!”

“看到你恢覆生機,我很開心。”日野映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嚇得她一跳,他卻溫柔地笑著:“在你執行正義的時候,要是遇到什麽事情,盡管給我打電話吧,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接聽的。”

“我才不會讓他們影響到我的心情!”沈夢擺出很兇的樣子,但面前的人毫不介意地繼續笑著,讓她偃旗息鼓:“我確實有不開心的事,因為他沒有接我打來的電話,因為他對不知情的我發脾氣,我甚至生氣她受傷進醫院,才不是因為嫉妒,不是什麽喜歡的人註意力都在別人身上這種幼稚無聊的吃醋。”

沈夢失落地垂下眼,地面灰蒙蒙的,一點都不明亮:“我只是感覺和他們錯過了好多事情,逐漸有隔閡,也逐漸從他們的世界裏脫節了。而我就是在煩惱糾結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似乎一直同她站在一起:“那就遵循自己的內心,想要什麽就去做什麽。”

沈夢擡頭,笑了起來:“這我當然知道,但總會想能不能有個兩全的解決辦法呢?要舍棄其中一方多少都會難受吧,我就是這樣貪婪的人,當然要減少自己的損失嘛。”

“是我瞎操心了,你這麽聰明怎麽會被困住呢。”

日野映人眸光深沈,沈夢深感黑夜像液體般濃稠黏濕,將世界纏住包裹得密不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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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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